珂学破局

From 中国珂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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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学破局一(初临世界)

“啊,你们好烦啊。”

为何我要遭这种罪,被几个看起来10岁的小女孩纠缠,小孩子最讨厌了啊!


你问我为何会这样,说来话长,本来《末日时在做什么》的重制版开播了,在世界范围引起轩然大波,原作者枯野瑛因为卖刀片跻身世界富豪,整日沉迷搓麻将无限期推迟系列作品的创作。这天女主角珂朵莉正在参加地球最萌大赛决赛。虽然这场比赛的结果毫无疑问会以对手被0封而告终,不过官方迫于舆论压力,宣布第1亿位投票的参与者会得到特别的礼物。消息一出群情激愤,官方搞事情,1亿这个数目太小了,不在第一秒内投出肯定没戏的!然而在等待投票的过程中我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

醒来,我去,这是哪?这破破烂烂的房子,哪个世纪的啊?天上飞的那船是什么鬼啊?我了个大去,天上不止有船,还有岛!一定是梦,嗯,我试着用手捏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疼……不是梦?这是哪个**作者的三流穿越剧情啊?嗯,等等,这手看起来有点奇怪,怎么跟爪子似的,嗯,这脸捏着也有点怪,鳞片?

“嘶……”我想要吐槽一下,但这是什么声音,该不会是我发出的吧?

“嘶……”好像想到了什么,为何这种不入流的穿越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呐,蜥蜴大叔,你在想什么呢?”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粉毛的家伙。

“喂,你给我下来!还有,我不是大叔”我伸手想要把这个活力过剩的小女孩从头顶上拎下来,不过手伸到一半放弃了,我可不是心软,而是节省力气,反正她还会爬上去的。


刚才回想到哪里了?哦对了,这什么设定啊,穿越就穿越,为什么我会变成爬虫族,蜥蜴啊,蜥蜴啊喂!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先搞清楚现状吧。

经过打听,这里是28号浮岛,这个名字还真是熟悉,似乎这里确实是末日时的世界,而我正好位于那2个笨蛋第一次相遇的地点,是巧合吗?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主角,我总该有点特殊能力之类的吧,嗯,肯定是这样的!

一天以后,我愣愣的因为扭到脚躺在医院里,不得不接受我似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这个事实。但是却也有一点意外收获,我从2楼跳下来测试自己是否能飞或者抗摔的时候,正好掉到一个裹着披风的男子面前。

黑发,黑瞳,没啥特点的外貌,化成灰也认得哎。

“威廉!”我愤怒的喊道,这家伙看到珂朵莉摔下来就去接,看到我摔下去不接是什么意思,你打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吧,老兄?

“嗯?我们认识吗?”威廉不解的看着四仰八叉的我。

“我是说哎呦,扶我一下,我脚扭到了!”还是先不要露出马脚的好。


“蜥蜴大叔,蜥蜴大叔,能表演一下吐舌头吗?我超喜欢那个的!”这次是绿毛的小鬼摇着我的手撒娇。

哼,你以为这么求我,我就会吐舌头?做梦!“就不,嘶,嘶......”天啊,我在做什么?我的底线,我的原则都去哪里了?


那天,躺在病床上,我开始思考目前的情况。首先,我是个蜥蜴,这条就算了。我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这里是末日时的世界,遇到了威廉,那么,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会不会真的如我所知的那样运转呢?如果真的会是那样,我,又能做什么呢?不,我,想要做什么呢?!我想要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至少,让他们幸福吧。下定决心,我猛的挥了一下拳头,抽动伤口疼的直吐舌头。

对,我拥有一个优势,我比大部分人,甚至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个世界的本源,我知道威廉与珂朵莉身边即将发生的一切,那么即使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我,或许也能够通过努力来改变一些什么,就如当初我还是珂学家的时候那样。

“我会让你们幸福的。”

应该怎么做呢,好头疼。在这种绞尽脑汁的痛苦中,我被扔出了医院——因为没钱付医药费,威廉啊,枉我这么为你着想,你居然连一点钱都不给我垫付,好在小伤,休息一下就好了。先去找到威廉拉近一下距离吧,而且没钱也活不下去啊,找份工作,总不能成为第一个饿死的穿越主角吧,丢不起那人。

费尽千辛万苦再一次找到了威廉。

“嗨,我们又见面啦!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们怎么也算见过了吧,哦对了,我叫赛恩斯。”关键时刻脸皮还是要厚一点的,我装模作样的向正在抗货物的威廉打招呼。

“喂,你说点什么啊,我都自我介绍了,你一声不吭算什么?”

“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么?”

“嘶......”我怎么突然想咬死你呢,等等,为什么我会想到咬这个动作?

为了以后方便行动,就直接和威廉从事一样的工作了,威廉倒是没有表示拒绝,但是我明显感觉他和他老板的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这些寒酸的工作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威廉就你那副身体,没被累死真是奇迹了。


“那个,蜥蜴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她们,她们没有恶意的,还有......”

还有什么啊,黄毛的小鬼,看你平时挺内向的,但是你揪着我的尾巴是要干什么?赶紧放手!

“没关系。”顺便轻轻晃了一下尾巴。

咦,为何身体不受控制?星神在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从时间上推算,该采取点什么行动了。

“葛力克,我听说你要给威廉介绍个肥差?”

“嗯?我不记得有对别人提起过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赛恩斯?”

呵呵,废话,我知道的可多了。

“那不是重点啊,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也安排一个,威廉这家伙,你也知道,挺让人不放心的,我和他一起可以照应一下,对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们没认识多久,不是很熟吧?”

我盯着葛力克的眼睛,对方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该死的绿皮打捞者,我当年可投过你的海选票的,我后悔了。

“呐,你想嘛......”我开始对葛力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三寸不烂之舌展开猛烈的舆论攻势,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的舌头好像不止三寸了啊。

“嗯,说完啦?说完了我要喝咖啡了。”

我站起身,死死的盯着葛力克,拼命压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搞定这件事。”我扔出一个钱袋,这本来是准备砸他脸上的。

“没问题!”

这个该死的绿皮打捞者。


“赛恩斯,我们来比试比试吧,看谁的剑术厉害!”这次说话的是紫色头发的小女孩儿,这家伙还真是喜欢挑战呢。

安全第一,还是不要跟这个黄金妖精对决的好,万一她失手打死我可怎么办?

“好,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我死定了。


一只黑猫跑过街巷。

“给!我!站!住——!”

哈,我已经在这个集市上晃悠很多天了,早就找到了视野最佳的位置,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半空的木道上,身着灰色外衣,带着大大帽子的少女非常有气势的追逐着那只调皮的黑猫,帽子无法遮掩住她天蓝色的长发。

珂朵莉。

活生生的珂朵莉啊!你们见过吗?我见过了,就在眼前呐,如果能回去,我要吹一辈子!在熙攘的人群中,我发现威廉的身影,显然他也注意到了正在飞奔的珂朵莉,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很好。

“哼哼哼,束手就擒吧。”

黑猫前方的道路消失了,珂朵莉摆好架势,慢慢地逼了上去。黑猫微微后退了一步,猛地扑向自信满满的少女,这突然的袭击使得少女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一人一猫从半空坠落下来。千钧一发,威廉以几乎目光不可捕捉的速度冲了出来,接住了坠落的珂朵莉,哦当然接住的姿势确实不太雅观,说是肉垫确实更恰当一些。黑猫慌张的从珂朵莉怀中逃走了。哼,看到是女孩子才去接吗,我想起先前的待遇,不禁感叹这真是个看脸的世界......等等!

“不对!”此刻我没有心情感叹这两人命运的巧合,急急忙忙地冲着黑猫消失的方向追去,胸针仍然在黑猫的嘴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挤过人群,翻越障碍,顺着黑猫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我第一次发现爬虫族也是蛮好的,至少这个时候灵敏的嗅觉发挥了作用。“小猫咪,你让我找的好苦。“被猫咪一番抓挠后,我取回了这枚意义非凡的胸针。

可是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变故呢?“蝴蝶效应吗?”没有回答的自言自语,因为我的意外到来,这个世界的运行产生了一丝偏移吗,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或许是好事,说明我确实拥有改变宿命的可能,但是,如果我过多的与那群我希望她们幸福的人们产生联系,会不会发生什么超出我预料的情况呢?我应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这瞬间,无比巨大的压力落在了我的心头上,颓然的坐到地上,千辛万苦取回的胸针也掉在了地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不想失败,我也不能失败。”我拾起胸针,向着浮空岛最高处的塔楼走去。

到达塔楼时,威廉正好从上面下来,看来珂朵莉刚刚离开,我把胸针交给威廉,“这是你今天救下的那个女孩掉的东西,如果今后有机会遇到,就交还给她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再说如果有机会,你自己还给她不好吗?”

“别废话,这是你的责任。”

“你有些不对劲啊,发生了什么?”

“我很好,走吧,今天格里克找我们有事吧?”

“哦,也是,我们走吧。”

对不起,我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会产生何种影响,至少暂时我恐怕要和你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或许我付出一切的努力想要让你们获得幸福不过是白日做梦,或许我能够让你们获得幸福,但是那些幸福我是能够参与其中,还是只能远远地守望呢?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这大概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我拿好木剑,摆好架势,潘丽宝同样也做好了准备。喂,你不要这么认真好吧潘丽宝,我可真的没学过什么剑法的啊。

“喝呀——!”

“嗯?!”明明看清了她所有的动作,可是没有经过训练的身体完全反应不过来,被木剑直接命中了头部。

“赛恩斯!赛恩斯!”天旋地转。

好在一切顺利,当晚我与威廉来到了68号浮岛前往奥尔兰多商会第四仓库,威廉以仓库管理员的身份,而我则是看大门的,那个该死的绿皮打捞者。

“有点冷啊。”

“是哦,而且周围阴森恐怖的,说不定有野兽什么的,要是遇上了,可就麻烦了。”

故意走在威廉身后一段距离,毕竟,如果不出意外,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喝呀!”我非常幸灾乐祸地看着威廉左右腾挪躲闪着潘丽宝的攻击,然后徒劳的再次成为肉垫跌进了水坑,哼哼,喜欢英雄救美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喂,潘丽宝!你在胡闹什么!”

从林隙中蹦出了新的魔力灯火朝这里靠近。天蓝色头发的少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珂朵莉,终于有幸近距离的一睹真容,真是不虚此行了,我偷偷擦了一下嘴角,珂学家该有珂学家的样子。

“我成功讨伐可疑人物了。”潘丽宝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附近有水冒出来,你突然乱跑会很危──咦?”

珂朵莉与威廉同时露出吃惊的样子。

“咦?潘丽宝说的可疑人物……是你?怎么会?”

“嗨……”

威廉轻轻举起手,然后无力地朝对方微笑。

“总之,先救救我吧......”

喂,哪里不太对吧,你们这么无视我这个主角真的好吗?


进入仓库,威廉去借热水收拾仪容了,我坐在接待室里沉浸在刚刚的相遇中,一副我永远喜欢珂朵莉.jpg的模样。

“啊啦,你就是新来的门卫吗?我想想报告上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抬头看到来者,缓缓流泄于背后的淡红色头发。澄澈的黄绿色眼睛。青草色衬衫上面搭配着白色的围裙洋装,身段沉稳含蓄,看得出良好教养。

“赛恩斯。”我本能地往旁边的座位上挪了一下,食人鬼妮戈兰哎,这么危险的人物还是保持一下距离比较好吧。

“咦,你看起来有些紧张啊,我很可怕吗?”

“没有,是您的美丽让我震惊。”

“还真是会说话呢,我是妮戈兰,这个仓库的主管,哦对了,我是食人鬼哦。”

妮戈兰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我又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位置。

“以后请多关照,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真是奇怪,你明明是爬虫族,可是我却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美味,啊,可以让我尝一口吗?”

我用行动回答了妮戈兰,但是刚才就已经挪到沙发边缘了,很不幸这次我摔倒在了地上。

“呼!”来到安排好的房间,躺倒在床上,赛恩斯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终于来到了这传说中的妖精仓库,不过有一点让他比较在意。“妮戈兰能从我身上嗅到美味,应该是和威廉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吧......赶紧关好门窗,我可不想被吃掉!”

门外有动静,略微思考了一下,应该不是妮戈兰,那么大概就是——赛恩斯猛然开门,四个头发颜色各异的小女孩像雪崩一样倒进了房间里。

难不成,你们放着威廉不管,要先来采访我这只蜥蜴?不对,谁是蜥蜴,我才不是。赛恩斯无奈的看着堆在地上的4个小鬼。

“怎么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嗨,管理员先生,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喂,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管理员,我是新来的门卫,赛恩斯。”一股这没由来的沮丧。

“啊,无所谓啦,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女孩们爬起来非常不客气走进屋里,并且有意无意的把赛恩斯逼到了墙角。

“呃......”这幅情景为啥总觉得不太对劲啊“你们想干什么?”

“你从哪里来,是什么种族?”

“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喜欢哪种类型的人?”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你和管理员是什么关系?”

女孩儿们七嘴八舌地将一连串问题甩了出来。

“我从28号浮岛来,如你们所见,爬虫族,嘶,没有女朋友,我永远喜欢珂......啊不,具体喜欢哪种类型的人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的管理员算是朋友吧,口味跟他差不多,你们一会可以去问他。”还是赶紧让这些小家伙把兴趣转移到威廉身上吧,谁知道这个变故会引发出什么样的意外呢?

女孩们各自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后,就被赛恩斯急匆匆地送了出去。

倒在床上,赛恩斯开始考虑再不被吃掉的前提下未来的计划。


第二天早上,餐厅里。威廉一脸茫然,眼前大约30个吵吵闹闹的小女孩各自坐在餐厅的座位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是我的面包。”

“不给,是我的!”

“等一下要玩点什么呢?”

“乖乖坐下吃饭啦!”

赛恩斯则表现的淡定很多,倒不如说他的表情看起来是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他直接拿起早点,走向一张角落的餐桌,然后,他的淡定到此为止了。

“嗨,蜥蜴大叔,我们又见面啦!”

“蜥蜴大叔,早上好啊!”

“呦,蜥蜴大叔,要不要来比试一下饭量啊!”

“对不起,对不起,蜥蜴先生,我们都没记住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赛恩斯......”

“好的,我们记住啦,蜥蜴大叔!”

幸好,蜥蜴的脸上是不会流汗的,赛恩斯此刻只想逃离这4个吵闹的小鬼。

威廉与妮戈兰也坐了过来,女孩们见到妮戈兰立刻笑嘻嘻的向赛恩斯做了鬼脸跑开了。

“你为什么跟她们这么熟啊?”

“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总不能告诉你因为这4个小鬼爱看蜥蜴主角的爱情片吧。

“真奇怪,爬虫族的口味应该不会喜欢吃这些早餐才对,可是赛恩斯你居然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妮戈兰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里拿着人形饼干的样子是颇具魅力的,但是不管是威廉还是赛恩斯总是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啊,那个啊,因为原本想换换口味,谁知道就改不掉了呢,哈哈哈哈。”

“我也想换换口味呢,总是吃这种饼干都吃腻了,此刻两个如此绝佳的美味坐在我面前,可以让我尝一下吗?”

逃!威廉与赛恩斯非常默契的换了一张餐桌,留下妮戈兰一个人抱怨“就一口,一小口也行啊!”

早餐后,赛恩斯打算履行一下自己的职责,虽然这仓库根本就不存在正经的大门与围墙,但他仍然打算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顺便消磨一下时间,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

然而缇亚特一行4人缠住了这只不幸的蜥蜴。


医务室。

“赛恩斯,赛恩斯,快醒醒啊!”

“赛恩斯不会死掉吧?”

“不可能吧,我出手没那么重的!”

“呜呜呜......”

头晕晕乎乎的,眼前白茫茫一片,呼吸有些不畅,赛恩斯觉得糟糕透了。

“喂,你们在干什么?想要憋死门卫先生吗?快把绷带解开啊!”珂朵莉走进门,看到了缇亚特四人围着脑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赛恩斯急忙说道,在她身后,威廉、奈芙莲、艾瑟雅相继进入了医务室。

缇亚特四人组开始七手八脚的解绷带,但是看来没什么效果。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赛恩斯又一次感慨蜥蜴的好处,他用爪子轻易的撕开了包裹头部的绷带,啊,顺畅呼吸的感觉居然是如此的愉快,与此同时,他注意到珂朵莉又带上了那枚胸针,希望威廉昨晚与珂朵莉的聊天还算愉快。缇亚特四人则趁这个时机溜走了,毕竟闯了祸,再不跑难免被教训一下。

“呦,门卫先生,非常抱歉打扰你养伤了,不过方便的话,做个自我介绍如何?”说话的正是艾瑟雅,她跳到病床边,淡金色的短发束起可爱的猫耳造型微微晃动了一下,眼里闪着调皮的光彩。

“赛恩斯,以后请多关照了。”

“好的好的,赛恩斯先生,我呢是艾瑟雅,那边那位脸上没有表情的是奈芙莲,站在技官身边的呢是珂朵莉。”艾瑟雅突然弯下身子靠近了一下赛恩斯的脸,“从我们进来你好像就一直盯着珂朵莉看呢,难不成......”

蜥蜴噌地蹦了起来,哪有这么明显啊,我哪有盯着珂朵莉看了,别,别诬赖。“砰!”由于过度慌乱,赛恩斯与艾瑟雅的脑袋撞了个结实,两人各自捂着额头哇哇大叫。

“好痛,你干什么,这么突然跳起来!”

“我也不是故意的,好痛好痛,嘶!”

珂朵莉捂着嘴小声笑起来,“总之,看到赛恩斯先生你没事就好了,谢谢你帮我追回胸针,嗯,非常感谢!”说着,她微微弯身行了一礼。

好美,赛恩斯一时忘了疼痛。

“呐,赛恩斯,你看起来和这里的孩子相处的非常好,有没有什么秘诀呢?”

“因为我面善。”

其实赛恩斯并没有说谎,仓库中的孩子因为影视作品的缘故,对爬虫族特别是蜥蜴有一些特别的亲近感,但是在威廉等人看来,这算哪门子回答?

“嗯,有没有适合我的秘诀?”

赛恩斯看着威廉真挚的眼神和握紧的拳头,思考了一下指点迷津可能会造成的影响,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甜点?小孩子都会喜欢这个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麻烦来帮一下忙。”

“哦,啊?喂!你们都走了,不等我吗?”

最后出门的奈芙莲回头看了一下赛恩斯,似乎微微摇了摇头。

餐厅里,孩子们对着面前的甜点发出阵阵欢呼。威廉在一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战果,偷偷握拳庆祝。

“喂,给我来一份。”

“好......嗯?赛恩斯,你不是吃过一份了吗?”

“我胃口大,快点,不然没机会了!”

“哦好,给你,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啊!”

威廉被蜂拥而至的吵着还要吃甜点的孩子们淹没了。

“不着急就没的吃了呗,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问。”赛恩斯小心的端着甜点回到餐桌前,准备大快朵颐。

“呦,门卫先生,你出手的时间还真及时呢,简直好像提前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

“嗯。”

艾瑟雅拖着奈芙莲坐到了赛恩斯面前,不怀好意的看着盘中的甜点。

“什么?哈哈,哦,你说这个啊,我突然觉得有点饱了,送给你们吧。”

“嗯,总觉得这家伙怪怪的。”

“好吃。”

“喂,莲,给我留点!”

赛恩斯灰溜溜的逃离了艾瑟雅身边,这个女孩子的洞察力太可怕了,多待在她身边一秒就多一分变数,塞恩斯可没有信心应对那种不在他所知信息中的突发事件,至少,再等待3、4天吧。


这天清早。

赛恩斯早早的守在了仓库的门口,他远远的看到珂朵莉与艾瑟雅身着军装走来,她们的背后是2把大的夸张的用布条缠住的剑。

“瑟尼欧里斯......瓦尔卡里斯......”

“嘿,赛恩斯,这么早,不会是准备为我们送行吧,我可不记得有提到过我们要出门。”

“我是门卫啊,哪怕是虚职,偶尔也该做做样子不是吗?”

“赛恩斯先生,我和艾瑟雅,要出一趟远门,大概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回来。”

“这幅打扮,应该不是简单的出门吧,你们.......”

“不用担心啦,我和珂朵莉能保护好自己的,过几天我们就会回来了啦。”

“这样吗,请一定平安归来,我可不想刚刚认识你们就上演悲剧小说的恶俗桥段。”赛恩斯突然凑近艾瑟雅,吐了一下舌头,把后者吓的退了一步,“特别是你哦,艾瑟雅,捉弄我好多次,我还都记着呢。”报复成功的愉悦感暂时驱散了塞恩新心里的担忧。

“珂朵莉,你也是,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会等你回家呦,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许多事情想要体验吧?”

“嗯,我知道,谢谢。”珂朵莉笑了一下,掩饰不住的苦涩,她冲艾瑟雅点了点头,两位少女不再言语,从赛恩斯身边穿过,默默的离开了妖精仓库。


关于我们,你又会知道些什么呢?威廉又会了解些什么呢?你们什么都不懂的啊。


目送珂朵莉与艾瑟雅远去,赛恩斯转身向餐厅走去,该吃早饭了。

威廉,接下来,你应该要知道这座仓库的真相了吧,关于黄金妖精,以及你的老朋友们。

珂学破局二(危险交易)

威廉也发现珂朵莉与艾瑟雅不见了,在这仓库中,两名最年长的妖精的失踪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除了赛恩斯告诉他,珂朵莉与艾瑟雅要出去几天,就再也没有人注意这件事情了。或许有什么隐情吧,威廉决定不放在心上。

可是,好奇怪。


院子里,妖精少女们在进行激烈的球赛,可蓉所带领的队伍完全压制了另一方,比赛即将决出胜负,突然,可蓉将球被打在了缇亚特的头上,球高高弹起,一阵风将球吹离了赛场。

“可蓉,那是你的队友啦!”

“阿尔米达来捡!等等,不要跑。”

球滚下了赛场旁边的大约3米高的断崖,金色短发的阿尔米达仿佛对危险毫无所知一般跟着掉了下去。

“危险!”威廉站起身想要拦住阿尔米达,可是已经太晚了。“阿尔米达!”

“呼,小家伙,这样很危险啊,以后可不要这样了。”赛恩斯躺在地上,抱着满身擦伤的阿尔米达。

“喂,赛恩斯,阿尔米达她没事吧?”威廉急匆匆地越下断崖,着急的问道。

“好像没有大碍,只是滚落有些擦伤,包扎一下应该就好了吧。”

“痛痛痛,掉下来了。”

“先别说话,我们带你去包扎。”

“没关系啦,比赛还没结束呢......”阿尔米达挣脱赛恩斯的双手,慢慢走向皮球。

“阿尔米达,球在那边,快点哦!”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威廉突然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个仓库里那种奇怪的错觉,或者根本不是错觉,只是他一直没有发现。

“比赛中止。”

赛恩斯看着威廉把阿尔米达抱在怀里,匆匆离开,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医务室里,披着白袍的妮格兰结束了包扎,手脚被缠着绷带的阿尔米达刚刚睡去。

“你们看来有什么话要说呢。”

“我到今天为止才发现,她们对自己的生命一点都不在乎对吧?”

“是啊,她们确实有这样的倾向。”

“太不正常了,她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告诉我们真相或许会比较好,妮格兰。”

“老实说,我不太想告诉你们,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吗?听完以后,你们就会对那些孩子改变态度了,这些天的关系怕是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是的,无论如何。”

妮格兰耸了耸了肩。


黑暗的地道里,妮格兰提着油灯,领着威廉与赛恩斯缓步前行。

“十七兽你们应该知道吧?”

“你是说500年前被愚蠢的人族弄出来的那些家伙吗?”

“真是自虐的说法呢,500年前,地表世界被人族自己弄出来的兽毁灭了,然后直到现在,这片浮空大陆也依然笼罩在兽的恐怖之中。”

一扇厚重坚固的大门前,妮格兰停了下来,整扇门是用金属打造,门板周围又用铆钉加固,门锁加起来又五道,这个仓库里,仿佛只有这扇门才会告诉人们这里是军方设施。

“我们究竟是依靠什么与兽战斗,答案就在里面。”

赛恩斯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气,门里的景象他已经不知道想象了多少次了。

门被熟练地打开,妮戈兰点亮了密室内的灯。有几十把看似是剑的物品,或摆或挂在墙壁上。

和一般用于仪礼、肉搏战的长剑相比,尺寸明显更大把的占了多数。尽管其长度各异,大多还是跟人的身高差不多,或者略短一点。剑柄也设计得很长,显然要用双手来挥舞。

异样的是剑身的结构。

只要随便找一把靠近观察,就会看出剑身表面有类似裂痕的纹路。如果看得更仔细,还可以发现裂痕两侧的剑身颜色有微妙差异。

换句话说,那并非裂痕,而是接缝。

剑这种东西,平常都是用一整块的金属历经锤炼及削磨打造出来的。然而,这种剑不同。它是用拳头大小的钢片互相衔接,像拼图一样凑出剑的形状。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赛恩斯还是被眼前这数十把圣剑震惊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无意识的走向墙角的一把圣剑。

“圣剑吗......”

“你们以前好像那样称呼,现在我们称为遗迹兵器,是唯一能让我们同十七兽对抗的兵器。”

“因萨尼亚,伊格纳雷奥,帕西瓦尔......圣剑应该是一种只有人族当中被选为勇者的人才能使用的特殊兵器啊。”

“没错。”

“既然如此,在人族已经灭亡的今天,究竟是谁在使用它们进行战斗?”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那些孩子是“黄金妖精”,一种自古以来模仿着人族的妖精,她们可以像人族那样操控人族的武器,然后,她们的身体生来就是用来作为兵器被消耗的,所以她们不会惧怕死亡。这就是你刚才所问的答案。”

“是吗,她们就是你们现在的搭档吗?”

“赛恩斯,住手,危险!”

妮戈兰突然惊叫到,赛恩斯突然醒悟过来,可是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把摆放在墙角名为帕西瓦尔的圣剑,仿佛触电一般,赛恩斯急忙把手收了回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遗迹兵器是很危险的存在,一般种族哪怕触碰都会受到伤害,你怎么能......”

“呃,我好像没事。”

空气凝结,妮戈兰认真地上下打量赛恩斯,“真的没事?”

“看来......我运气不错?”

“哼,看来你运气不错。”


“魔力量同施术者的生命力成反比,生命力越强大的人,魔力就越少,而让那些对存活并不执着的人来使用的话,它就会变得无比庞大,那股难以驾驭的力量恐怕很快就会失控,引发大爆炸,然后就会把使用者和敌人一起炸飞,战场上最后就只会留下一柄遗迹兵器,作为兵器而言,确实很优秀啊。”

“所以,你想拯救她们吗?”

傍晚的雨幕中,威廉与赛恩斯等在68号浮岛的港口区,伴随着轰鸣声,一艘巨大的浮空艇穿过云层,慢慢的降落在港口。船舱打开,里面出现两道身影,艾瑟雅背着沉睡中的珂朵莉慢慢走下扶梯。

“哦呦,威廉二等咒术技官,还有赛恩斯门卫先生,好久不见。”

少女们身上的轻便护甲布满了擦痕,珂朵莉毫无反应,不过看来并没有受伤。

“你们没事吧?”

“啊,我没有事,这位也是,只是因为劳累睡着了。”

“这样啊。”

“不过我们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相遇,你们来散步吗?”

“嘿,威廉可是特意来接你们的,害的我也要跟着。”

“那个,就是说,你们都知道了?”

“你们跑去和十七兽战斗了对吧?”

“啊,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真是没办法。”

一座小山缓缓移动了过来,山的全身笼罩着乳白色鳞片,穿着军服,一个爬虫族人,这是赛恩斯第一次见到灰岩皮。“好高大,鳞片颜色也好看,像我这浅绿色的太难看了,而且看他总觉得像传说中的龙,而我就是彻头彻尾的蜥蜴,我是在干什么,我居然在和一个爬虫族比长相?”赛恩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绝望了。

“你就是威廉?”

“对,你是?”

“帮忙搬,这是她们俩用的武器,带回仓库收好。”

那是被白布紧紧裹着的两柄大剑。将剑交给威廉,灰岩皮就转身准备返回飞船。

“威廉,先带她们回去,我还有点事情。”

“赛恩斯?”

“先回去吧,我会在半路赶上你们的,她们已经很累了,需要赶紧休息。”

赛恩斯向着灰岩皮快步走去,在他踏出这一步的时候,他知道浮空大陆世界的未来或许将会改变,世界的进程会如何发展,他或许再也无法掌握了。

但那是一切顺利的前提下,如果不顺利呢?不论如何,赛恩斯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扑通,扑通。

心脏在狂跳,赛恩斯靠近了灰岩皮。

扑通,扑通,扑通。

“灰岩皮一等武官。”

如山一般的爬虫族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赛恩斯,心脏的跳动几乎超出了赛恩斯的承受范围,一等武官的目光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是谁?”

“奥尔兰多商会第四仓库门卫赛恩斯。”

“哼。”

“我希望您能向史旺.坎德尔传递一条信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希望您能向浮空岛世界的创造者,护翼军最高顾问,大贤者史旺.坎德尔传达一条信息!”

灰岩皮不再看赛恩斯,慢慢转身准备离开。可笑,一个个小小的门卫妄图通过自己向大贤者传递信息,疯了不成。

“您爱惜自己的战士吗?”

废话。

“那些女孩儿,您认为她们是战士,还是兵器?”

灰岩皮停住脚步,他再次转过身看着赛恩斯,沉默了几秒后。

“她们是我的战士。”

“您已经无数次看着她们如兵器般被消耗在战场上,5天后这样的事情将再度上演,对吧?15号浮岛将要遭受大型第六兽孢子的攻击,珂朵莉.诺塔.瑟尼欧里斯按照计划将会开启妖精乡之门,与来犯之敌同归于尽,对吧?您打算就这么看着吗?”

那么我能怎么办?我亲手将她们的前辈和她们前辈的前辈送上战场,亲眼看着她们消失在妖精乡之门的光芒中,亲手回收她们的遗迹兵器转交给后辈的妖精,是的,5天之后我又要做同样的事情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为了维持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除了妖精和遗迹兵器,我们所有的武器对兽几乎毫无意义啊!我是个战士,可是我只能躲在远处看着那些年轻的女孩战斗、牺牲,除了在心里记住她们的名字,我什么都做不了!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我能改变她们的命运,运气好的话,还有这个世界的命运。”

什么?

“只要你帮我传递一个信息。”

空气陷入了沉默,两个爬虫族站立在雨中静静地对峙着。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5天后的事情?你究竟是谁?”

“奥尔兰多商会第四仓库门卫赛恩斯。”赛恩斯微笑了一下,灰岩皮散发的威压慢慢消失,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虽然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什么信息?”

“黑玛瑙剑鬼。”


去往妖精仓库的小路上,威廉背着沉睡的珂朵莉,两把大剑挂在他的肩膀,艾瑟雅撑着雨伞走在旁边,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没想到您挺有力气哎。”

“扶持你们,就是我现在的工作吧。”

“哇,好帅气的台词哦。”

“这两把剑,是瑟尼欧里斯和瓦尔卡里斯吧?”

艾瑟雅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威廉。

“对,瑟尼欧里斯是珂朵莉使用的,而我用的是瓦尔卡里斯。您居然认得这两把剑,难道读过我们的装备品名单吗?”

“没那回事。”威廉摇了摇头,“只是我碰巧熟悉很多剑罢了。”

“那么,”艾瑟雅向旁边侧了一下脸,让威廉看不到她的表情,“您对我们,又了解多少呢?”

“……我什么都不懂。顶多只知道你们是妖精,为了保卫世界还使用遗迹兵器作战。就这样。”

“啊──满切中核心的喔。您没吓到吗?像我们这种把性命用完就丢的兵器,”悠哉的语气,依然看不到艾瑟雅的表情“而且还使用着人族留下来的不祥遗产。”

是啊,没有错。完全就像艾瑟雅说的那样。

威廉停下脚步,微微沉默了一下。

“以前,我认识某个状况跟你们很像的家伙。我欠了那家伙几个大人情。所以听完你们的事以后,总觉得没办法不管。如此而已。”

艾瑟雅转过头,有点奇怪的看着威廉,但又马上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喔!突然开始提起往事,单独相处倾诉衷肠的对话,莫非您这是在追求我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背后还背著一个人?而且......”

“那就是嫉妒与爱情交织错乱的三角关系的开场了呢!等等,而且什么?”

艾瑟雅的脑袋突然被人弹了一下。

“而且还有我啊!你《破局的三角》看多了吧!”赛恩斯又是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说出你们是兵器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啦。哎哎,我都能想象到你当时那一脸要哭的样子啊,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才怪,谁想看到你们哭泣的样子啊。完成了计划第一步的赛恩斯,颇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他现在的心情莫名的愉快,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心情能够维持多久。

“你全都听到了?你不害怕?啊啊啊,不对,那不是重点,谁,谁要哭啦!”艾瑟雅头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别大呼小叫的,会吵醒那家伙的。”威廉轻轻晃了晃背后。

“唔......”沉睡的少女发出了微微的呻吟。

“遵命遵命。”

“喂,你不怕我们吗?”

“为什么要怕?”

“因为......”

“你不是总觉得我好多事都提前知道吗?其实,我真的都知道哦,那我为什么要怕你们?”

“切。”

一路无言。

“谢谢。”


我是什么人?空有名分的二等咒器技官,妖精仓库的管理员。不对,不是这个。一无所有的前准勇者,没有要守护的人,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没有想要回去的归宿。威廉独自坐在医务室里想着。

什么也不用做吧,可是,好像哪里不对。眼前昏睡的蓝色长发的少女形象,莫名奇妙的模糊起来,瑟尼欧里斯吗......

红色长发的少女,满是裂纹的大剑,同样是瑟尼欧里斯,500年前的那个人。

“全部都包在我身上啦,最强的勇者和最强的剑,我绝对不会给你出场机会的。”

500年前,那场本来是决定世界命运的大战之前,为何要那么说呢?啊,真是令人头疼的师妹呢,莉莉娅。

“你想帮她们,只是为了还某个人的情吗?”赛恩斯刚才说的话又浮上心头。

嗯,是啊,仅此而已。

“你认为珂朵莉是什么呢,你心里某个人的替代品吗?”真是奇怪的话呢,赛恩斯这家伙,好像经常说些不着边际,却又一针见血的话。

应该......是这样的吧,不然还能怎样,不然还能......怎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威廉从沉思中回过神,发现珂朵莉已经坐起身来,身上满是灰尘的轻便军服有些不成样子。

“因为这里有个病人啊。”

“病人?哪有。”珂朵莉的脸上微微透着红晕,噘着嘴,强装活力的声音隐藏着一丝虚弱。

“别逞强了,你烧还没退呢。我可是你们的管理员,好歹让我关心一下吧。”

“用不着,管理员又怎么样,我才不用你担心,反正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你在说什么?”

珂朵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眼睛看向别处,手指用力抓着被子,脸上的红晕好像又深了一点。

“呐,假如,我是说假如哦,要是我再过五天就会死,你能不能对我再温柔一些?”

沉默。

“什么意思?”


“咦?威廉你不是应该在医务室看护珂朵莉吗,为什么会在资料室?”

“哦,珂朵莉那边没事了,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哦哦!难道你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吗,这么快就能退烧?”

威廉觉得此刻赛恩斯的表情怪怪的,嗯,好像有些......

“咳咳,快来帮忙,我需要查一下此前妖精与第六兽的作战记录,这里太乱了。”

“哦~~,好吧,不过这事还是找奈芙莲吧,她应该比较擅长这个。”


我想要留下回忆又有什么不对?至少在自己逝去之前,心怀着不想消失的渴望,希望能留在某个人的心里,希望能和他人紧密联系......我这样的心愿,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没什么不对。果然不能放着不管呢。

你认为珂朵莉是什么呢,你心里某个人的替代品吗?

手指突然发力,将一页资料揉成一团。正在帮忙整理资料的奈芙莲和赛恩斯同时转头看着威廉。

“啊,没事,突然走神了。”

赛恩斯,你很烦呐。

出乎意料,找到的资料还算不少,黄金妖精们的出击大部分都记录在册,威廉和赛恩斯看着眼前的记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普通的成体妖精在同时面对3头普通第六兽时会非常危险,大部分妖精的出击次数都在10次左右,她们最终的结局如记录所说不是“损毁”就是“自爆消耗”,数百年来几乎没有例外,逝去的年龄集中在12到16岁之间,另有极少数妖精的记录则标记着“报废”,其中仅有的3名活到20岁的妖精兵全部标记着“报废”。

“损毁,消耗……报废……报废……”威廉皱着眉头,低声自语。

赛恩斯明白,所谓报废应该是指的侵蚀,等待这些黄金妖精的注定是悲惨的命运。

在厚厚的资料中,他们也发现了珂朵莉的记录,那真是令人惊艳的数据,那个少女已经与第六兽进行了38次战斗,算上刚刚结束的这次应该是39次了,能够同时面对5头第六兽而不落下风,创下过单次出击击杀53头第六兽的记录……“最强兵器”,这是军方对珂朵莉的评价。

“呵,最强兵器……”威廉觉得有些心痛,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自己只是觉得她们很像那个人,只是为了还那个家伙的人情,他应该没有感到心痛的理由才对。但是这种感觉确确实实的存在着,好难受。

数十次的生死相搏,终于让你等到这个命中注定的人,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一定。赛恩斯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尽管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接下来威廉发现了一份特殊的记录,那是至今唯一一次大型第六兽的孢子入侵浮空岛的战斗记录,发生在大约百年之前。总共出动了5名妖精兵和6艘战斗浮空艇,最终2名妖精损毁,2名妖精自爆消耗,幸存的1名妖精在此战之后报废,浮空艇则坠毁了4艘,死伤无数,令人绝望的结果。


“5天后,会有大型第六兽的孢子乘着风入侵第15号浮岛,以常规战力来看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抗,但是如果由我携带瑟尼欧里斯开启妖精乡之门似乎刚好可以消灭那种程度的敌人,只需要牺牲我一个,真幸运呢……情况就是这样,你愿不愿意答应我最后的愿望呢?比如……对了,假如……我要你亲我呢?”

眼前浮现出珂朵莉害羞、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模样,可是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我不想死。”

这是那个少女所不能说出口的话吧?兵器,哪有选择活下去的资格,即使是最强兵器,也不例外。


笨蛋……


哼,两个笨蛋。


你很在意他吗?

讨厌,艾瑟雅……没办法不在意吧?除了妮戈兰,他是第一个把我当作女孩对待的异族呢……

新帽子,一直锁在柜子里不拿出来戴,非常宝贝。

嗯?!因为那种帽子平时根本用不到嘛……是他送给我的嘛……

珂朵莉,还有几天?

大概十天多一点……

用来成就一段恋情差不多够了呢。

好啦,艾瑟雅,我不需要,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对一切都死心了……

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会等你回家呦,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许多事情想要体验吧?

赛恩斯,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是说,他……也会等我回家吗?


“唔……”珂朵莉掀起蒙着头的被子,睁开眼睛,已经早晨了呢,头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哎?医务室?自己是怎么在这里的来着?

头脑渐渐清醒,僵硬的思维开始慢慢恢复,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开始清晰起来。

要是我再过五天就会死,你能不能对我再温柔一些?

呃……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假如……我要你亲我呢?

……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珂朵莉起身下床,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记得威廉对自己的额头做了什么,很温柔的一瞬间的触碰,不过意味着什么呢?珂朵莉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在发烧一样。啊对,发烧,那之后威廉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治疗手段祛除他所说的“魔力中毒”,那种治疗手段……虽然隔着衣服,但是对珂朵莉而言,实在太过于亲密了。

“啊!!!”珂朵莉捂着脸,双脚不断地跺着地面,“我在搞什么!我在搞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啊啊啊!”枕头,被子,手边能扔的一切都被珂朵莉拿来扔得到处都是。

“珂朵莉!”门被推开,可蓉拉着菈琪旭走进医务室,“你没事了吗?”

正在手舞足蹈的珂朵莉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所谓年长者的形象还是要注意维护的。

“啊,很有精神嘛!”

“太好了前辈,每次出击回来,你好像都很痛苦的样子呢。”

“这么说来,”珂朵莉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体确实非常轻松。对了,是昨天的……”

不该想的不想,珂朵莉摇了摇头,把头脑中的景象赶了出去。

“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他是指威廉先生吧,呃……”菈琪旭支支吾吾的没说下去。

“在跟奈芙莲睡觉!”可蓉毫无顾忌地答出了菈琪旭没说下的内容。

有杀气。

“珂……珂朵莉,你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

“前辈,请……请手下留情……”

“啊?你在说什么?”

珂朵莉气呼呼地从瑟瑟发抖的可蓉与拉琪旭身边走过。

嗯,先去换身衣服再说,这样子实在没法见人。


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的威廉打了个瞌睡,奈芙莲枕在他的腿上早就睡着了。

好困,不过收获不少。敌意?威廉看向门口,发现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蓝色头发的少女正阴着脸偷看。

“呦,珂朵莉,早上好!”

“哼!”见自己被发现,珂朵莉径直进屋,反手“咣”的一声把门关上,正好把奈芙莲吵醒,后者一脸茫然地揉着眼爬了起来。

“你们大晚上孤男寡女的搞什么?”毫不掩饰的质问。

一堆书籍塌了下来,从中先是伸出一只爪子,然后探出了一个蜥蜴脑袋,“哎,什么孤男寡女,别当我不存在啊。嗯?别这么盯着我,你们继续,还是当我不存在吧……”晚上查看过一些资料后,赛恩斯将精力放在了死灵术上,可惜尽管他知道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事,对死灵术的基础却是一窍不通,收获并不多。

“威廉想要查询第六兽的资料,我来帮忙。”

“谢谢你啦,莲,多亏了你才能找到这么多资料。”威廉说着用力摸了摸莲灰色的头发。

唔……珂朵莉盯着威廉,撅着嘴不高兴。

“你查那些资料做什么?”

“我在想是否可以不开启妖精乡之门就能获胜的方法。”

“哈?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开启妖精乡之门就无法打败的敌人吧?我们根本没有选择。”

“那可不一定,看来你精神不错,陪我做一个早晨的运动吧。莲,去帮我取一点东西。”

“哎?”珂朵莉一脸茫然。


“缇亚忒,去找可蓉她们。”

“赛恩斯,有什么事吗?”

“嘿,你不是想成为珂朵莉那样的妖精兵吗?过会有一场精彩的对决,叫那三个小家伙一起来。”

这场对决应该对这些孩子有很大益处,假如自己失败了,至少给这些孩子们更多一点的希望吧,唉,明明是讨厌这帮聒噪的小鬼的啊。

片刻之后赛恩斯带着4个小家伙悄悄藏进了操场边的树丛。

“一会认真看威廉的动作,他说的话也要记住。”赛恩斯眼疾手快捂住正要答话的可蓉,“摆脱你保持安静吧……”


“你有赴死的觉悟吧?是为了仓库里的小不点们吗?”威廉一本正经做着热身运动。

站在远处的珂朵莉从奈芙莲手里接过用白布包裹的武器,熟悉的外形,熟悉的重量,瑟尼欧里斯。这是干什么?

“那不关你的事吧?”这不是珂朵莉愿意承认的事情,而且这也不是她能说的清的。

“哦,也对。”威廉拿起身边的武器,扯开白布,是一把量产型的遗迹兵器帕西瓦尔,“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啥?如果你认为自己也拿着遗迹兵器就可以和我过招,那就大错特错了,那是只有我们才可以使用的东西。”

“那可说不定,也许我用的比你还好呢?少废话了,尽管放马过来,要为我担心你还早了500年呢!”

珂朵莉的脸色变的严肃了起来,威廉莫名其妙的话和从容的表情让珂朵莉有些火大,而且珂朵莉还有笔账要向他和奈芙莲追究,就先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少女的心里有些得意地盘算着,她对这方面还是超有自信的。

魔力灌注进瑟尼欧里斯,一块块的护符散开又聚合,剑身上裂纹微微扩张开始散发出光芒,这柄浮空岛世界至今为止最强的遗迹兵器被启动了。

“话说道这个份上了,你可不要后悔啊!”脚底用力,珂朵莉突然加速冲向威廉,在魔力增幅下,只是眨眼间就跨越了几十步的距离,咒术视觉下目标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脱,珂朵莉清楚地看到威廉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是完美的偷袭。只要将他的武器击飞就能定胜负,而且不会伤到他。

“这种闹剧——”该结束了!

危险!什……什么?咒术视觉内威廉有了动作,没有看清!这不可能!兵刃交击的声音,身体被重创,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高高地抛起、坠落,瑟尼欧里斯脱手,珂朵莉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不可能吧?无数次与第六兽作战都不曾出现的巨大恐惧……这是死亡吗,我要死了吗?怎么……会?

珂朵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约十几秒之后,她觉察到有些不对,视线依然清晰,心脏依然在跳动,她战战兢兢的伸手按在胸口上确定那是现实,然后确定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唯一的疼痛来自坠落时身体与地面的碰撞。

“咦,这是怎么回事?”

“哦,直觉上出现幻视了?”

威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挡住了天空,珂朵莉迅速起身跃开,重新握住了瑟尼欧里斯。

这个人很强,珂朵莉不得不承认,尽管她不清楚威廉刚才如何做到的,但是威廉确实精确地抓住了自己的死角,并将自己的力道变成了他的武器,如果刚才威廉有一丝一毫取她性命的想法,自己肯定已经死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听好了,圣剑,不,遗迹兵器并不是那种根据使用者魔力的量而威力变强的兵器。”

“那是什么意思?”

“这玩意,是可以将对手的巨大力量反过来利用的武器,对手越强,武器的力量就会随之变强。像现在这样,虽然我没有使用魔力,但是我却可以利用你唤醒瑟尼欧里斯的魔力,来对帕西瓦尔进行同等规模的唤醒。”

什么?

“其实你们根本不必用以往的那种方法,应该还有其他的战斗方式吧,那种不需要自爆的战斗方式。”

威廉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说着。珂朵莉看着他的模样,感到莫名其妙的火大。

别听他的。

“你究竟了解我们什么?!”

“因为你连基础都不明白,所以能做到的只有蛮力挥剑,不明白的人是你啊。”

“啊!闭嘴,你算什么!”

珂朵莉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双方的武器结实的碰在了一起,全力运作的咒术视野捕捉到了威廉的动作,一连串疯狂的攻击暴风骤雨般袭向威廉。

这家伙疯了吗?威廉压下心中的惊诧,将珂朵莉的攻击一一化解,简单却实用的技巧卸去了大部分珂朵莉依靠强大魔力增幅的力量,而少数硬碰硬的对抗中,威廉也能够依靠圣剑的原理来压制住珂朵莉。


那家伙没有疯,只是她有着自己的坚持,不过珂朵莉的攻击明显超过了练习的范围。赛恩斯皱着眉头,而他身边的4个小家伙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了。

“前辈这是怎么了?”缇亚忒嘀咕道。

“你们的前辈啊是个死脑筋,她在为她的前辈们向威廉抗议呢。好好看,别说话了。”


“你这家伙,突然就摆出看穿一切的样子,你算什么!”这是什么情况!?珂朵莉无论如何催发魔力,瑟尼欧里斯都无法击破帕西瓦尔的防御,在咒术视觉下,威廉确实没有激发任何魔力,但是他手中的帕西瓦尔却拥有着能够对抗自己的力量,这不可能……

“你真的甘心用这样的战斗方式吗?”

不能承认,一直以来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听我说!”

我不听!

“只要你能将遗迹兵器原本的机能正确掌握,用正确的方式使用瑟尼欧里斯,你就一定能活着回来。”

“我才不管!”

技巧与蛮力不断的碰撞着,同时两人的想法也在不断的交锋。

我要你活下去。

前辈们的战斗方式不可以被你否定!

瑟尼欧里斯再一次被击飞,珂朵莉坐倒在地上,帕西瓦尔抵在她的脖子上,虽然她的眼神丝毫没有向威廉屈服,但事实就是事实,她输了,输的彻底。难道……他是正确的吗?

“原来如此,”威廉收回帕西瓦尔,“身手灵活,出招干脆,魔力的强度相当可观,另外直觉也不错,虽然缺乏技巧,但是依靠蛮干能奋战至今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你还拥有着让魔力失控的底牌,对吧?”

威廉手中的剑掉落,仿佛细语似的说:“我安心了,你很强,并且可以变得更强,所以……你要平安回来”然后就缓缓倒在了地上。

“哎?你……怎么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奈芙莲觉察到了异常,走到威廉身边,确认他的心跳和脉搏。

“他快要死了。”

不会吧,珂朵莉呆在原地。


“去找妮格兰,快点。”赛恩斯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4个小家伙的脑袋敲了敲。缇亚忒等人惊慌失措的去找妮格兰了,赛恩斯准备去帮忙把威廉送到医务室去,但是空气中飘来了一丝陌生的气息,有别人在这里。真没想对方到来的这么快,或许该去迎接一下,毕竟她们不知道会比较好把,赛恩斯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一下妖精仓库,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你就是赛恩斯?”

是一个兔征族,从制服和肩章判断是个一等武官,巴洛尼.马基希,赛恩斯隐约记得这个名字。

“对,是我,大贤者让你来的?等等,我跟你走,别动粗!”

“咚。”都说了别动粗了啊,意识消失前,赛恩斯最后抱怨道。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牺牲的总是我们这里的孩子!?”妮戈兰你又在一个人偷偷哭泣啦。

“都是以前战斗留下的旧伤,痊愈不了了。”威廉你那副只剩空壳的身躯真令人不放心啊。

“威廉,他是本已灭亡的人族最后的幸存者,希望你们能够像过去那样对待他。”那些可爱孩子的想法,不不,那些讨厌的孩子的想法不会像我们这么复杂的。

“明明那么害怕,明明用了那么久才对一切死心,可是,姐姐,难道你们的牺牲都……”珂朵莉……


“唔……”赛恩斯慢慢睁开眼睛,视野还没恢复,他就觉得自己被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黑玛瑙剑鬼的?你说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他在哪?”

“别……别晃了,再晃要晕了……”

一个无征种的老头子,披着一件品味奇差的白色斗篷,他提着赛恩斯,把他扔到椅子上,自己坐到桌子另一边。

“史旺.坎德尔?”赛恩斯看清了对方,同时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没有其他人,看起来像是在一架浮空艇的房间里。

“哼,很久没有人敢直呼我的全名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黑玛瑙剑鬼威廉.克梅修确实还活着,500多年前与黑烛公的战斗中他多次使用了亡国禁咒,本该就此死亡但是反噬的诅咒相互干涉只是让他陷入了石化状态,后来他被打捞者发现,并解除了诅咒,其实目前他就在68号浮岛的妖精仓库任二等咒术技官。”

“啥?在妖精仓库?等等,你故意只提供绰号而不说本名,让我没有调查急匆匆赶过来,应该有什么目的吧?”

“这个嘛,我是想帮助你。”

“什么意思?”

“你相信有人拥有知晓过去和未来的能力吗?”

史旺没说话,但是赛恩斯感觉对方的眼神正在看着一个傻子。

“咳,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是我确实就拥有一点这方面的能力哦。”

史旺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传达出了眼前这只蜥蜴一定是傻子这样的信息。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威廉这些信息,这种秘密他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吧。”

“嗯……你说的没错,有些信息他应该不会说出来才对。”

“而且我还知道你以为威廉战死的时候为他流泪了哦。”

“啊,你闭嘴……”

赛恩斯心里松了一口气,似乎成功引起了史旺的兴趣。

“你想反攻地面世界对吧?你急匆匆地来这里,不单纯是为了和威廉的情谊,还是为了他的才能。”

“哦?”史旺的眼神开始凝重了起来,“看来你知道的确实不少啊。我确实想要反攻地面,能推测出这件事的人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可是这跟威廉有什么关系?”

“遗迹……不,圣剑,调整圣剑,你想利用威廉调整圣剑的技巧,让大量无法使用的圣剑重新投入战场,搭配你的死灵术批量制造黄金妖精,以此来反攻地面世界。”

“调整圣剑和死灵术制造黄金妖精你都知道?我开始有点相信你了,不过就算你知道这些,又能如何,你能帮我?”

“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合作,你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些事情,我会想办法让威廉调整尽可能多的圣剑。” 赛恩斯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哈?我直接找威廉谈就行,为何要通过你?你觉得你和威廉的交情比我还好?”

“这不是交情的问题,威廉的性格你应该清楚,他一旦决定守护某样事物或者某些人,其他的事物他都不会过于在意,而他现在想要守护的就是你一手制造的那些黄金妖精,你觉得他会帮你吗?”

“嗯,你说的有道理。”史旺思考了一下,“不过,我只要不让威廉知道这些事情,我想我还是有办法达到目的的。”

“什么意思?!”赛恩斯站了起来,他感觉到了危险。

“只要你不说出来……”

“我已经告诉威廉这……”

赛恩斯打断了史旺的话,但是史旺也打断了他的话。

“不,你不会告诉威廉的,不然你也同样无法说服他调整那些废弃的圣剑,没错吧?至于现在的那批黄金妖精,我只要将威廉调离仓库,之后指派她们战死或者其他方式处理掉就行了……你叫什么来着,赛恩斯?真是多谢你了,告诉我这么多信息。”

“不,你不能那么做,不,你不想想拯救世界吗?我还知道很多事情,兽的真相,黄金妖精的真相……”

“这些我也都知道呢,赛恩斯先生,你说你可以预知未来,那么你说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赛恩斯退到了墙边,危险,他还想继续后退,可是做不到,手脚因为恐惧开始微微发抖。

他想要杀了我。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

史旺对着赛恩斯伸出右手,肉眼可见的魔力开始凝聚,手指在虚空中握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赛恩斯的脖子。

“其实我不想这么做,但是很抱歉,还有,谢谢。”史旺虽然不是冷酷无情,但是为了达到目的,即使再愧疚再良心不安,也仍然会不择手段的去行事。

谢谢……飘散的红色长发,眼角洒落的泪水,最后的笑容……

脖子上力道持续增加,鳞片被捏碎,无法呼吸。

不,不,那种事情不会这个世界发生了!想想办法,不能这么结束,赛恩斯,你发誓要让他们幸福的,一定有办法的!

意识渐渐模糊……

“艾……陆可……”

“等等!”一个陌生的声音,不过没有空气进入肺部,这就结束了吗,赛恩斯已经无法发声了……

“如果你不想浮空岛立刻毁灭,就让他说完!”

“咳咳……”扼住脖子的压力突然消失,空气涌入肺里,赛恩斯第一次感到能够呼吸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

“你相信他?”

“你知道那个名字对我意味着什么,至少让他说完再做决定。”

史旺将还在拼命喘气的赛恩斯提起,再次扔到椅子上,“你现在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对艾陆可都知道些什么,说!”

“艾陆可·霍普斯登,最后的星神,500多年前被人类的勇者莉莉娅刺杀……好好,我知道她的下落!”赛恩斯觉察到史旺的耐心不多,直接说出了对方最关注的信息。

“她在哪?”陌生的声音追问。

“别急嘛,黑烛公,如果我现在说了,肯定还是悄无声息的死去吧?”赛恩斯摸着自己脖子上破碎的鳞片,看着史旺咧了咧嘴。

“你,居然知道我?”

“我真的知道很多事情啊,知道你也不奇怪吧?不过你们是怎么通信的,我记得你所在的2号浮岛应该无法用通讯晶石联系外界才对吧?”赛恩斯小心翼翼地一边试探一边继续透露自己知道的信息。

“你怎么能够证明自己知道艾陆可的下落?”这次是史旺的质问。

“难道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能让你们相信?”

“你确实知道很多你本不该不知道的秘密,但是那些事情对我们没有价值,至少你该再说一些我不知道却又能够得到证明的事情,那我们就相信你。”

“你们……好吧,让我想想。”真是难为人,赛恩斯在心里诅咒着这两个家伙,一边苦思冥想,对了,或许可以试试,“5天后,入侵15号浮岛的大型第六兽,你们想必都清楚。”

“你想说什么?”

“入侵的不仅仅是第六兽,那只第六兽的体内还含有另外一只从没见过的兽,十七兽之外的兽。”

“可笑,我手下的银眼从来没有预测失误过!”

“从来没有预测错不代表这次没有错,我查了资料,百年之前还有过一次大型第六兽入侵,你们肯定会保存详尽的数据,让你手下的银眼重新进行最详尽地预测并进行对比,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看看是否能从中发现一些异常,并且重新评估瑟尼欧里斯的适配者是否能够以自爆来应对这些情况。”

数小时之后,赛恩斯感觉过了几年,毕竟自己的命掌握在他人的手里,这种体验可不好受。只要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多吃点威廉做的甜点。

“这不可能,银眼的重新测算发现了异常情况,入侵的第六兽存在他们无法确定的部分,瑟尼欧里斯的适配者自爆极有可能无法应对……这……这怎么可能?”史旺有些丧气地看着最新的预测报告。

“看来我们可以商讨一下合作了。”黑烛公如此宣布。

“哼,现在知道……”

史旺瞪了赛恩斯一眼。

“啊,我是说,好啊,我们来谈谈把。”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经历了生死煎熬的赛恩斯咽了一下口水,这短短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处在大脑飞速运转状态,无数的信息被不断的筛选、联系。原本,赛恩斯只是打算把兰朵露可和诺夫特一同派往15号浮岛的战场,通过增加战力,降低珂朵莉的魔力消耗,以求避免她出现侵蚀,这个方法充满了不确定性,而现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赛恩斯心里渐渐浮现。

“想要威廉帮助你……不,帮助我们,就需要保证妖精们安然无恙。”

“啥?那我们拿什么来对抗5天后那头古怪的第六兽?”

“原本呢,根据我看到的未来,”赛恩斯试着用他那张蜥蜴的面孔装出一副高深的样子,他猜想自己的表情现在一定很好笑,“威廉会教授妖精们圣剑的正确使用原理和一些招式,以此为基础即使不用自爆也可以击败那只兽。”

“那就让她们不用自爆正常作战好了。”

“但是,战斗结果会是15号浮岛被圣剑奥义击沉,瑟尼欧里斯的适配者珂朵莉将被侵蚀,威廉绝没有心思在那种情况下帮助我们。大贤者,你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不相信我喽?”

“没有没有,我信你还行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那只兽落到15号浮岛之后,主动将浮岛沉没,我想你们两个一起应该有那种能力吧。”这是赛恩斯仔细揣摩了黑烛公阻止史旺杀掉自己时那句威胁后得到的猜测。

“那不行!”史旺猛然起身,他本身凶恶的眼神此时看得赛恩斯心里发颤。

“只要你之后能告诉我艾陆可的下落,沉一座浮岛也无所谓。”而黑烛公做出了另一种回答。

至少赛恩斯赌对了,他们确实拥有主动沉没掉一座浮岛的能力,接下来只要给史旺足够多的筹码让他改变主意就行了。

“你们想要拯救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把?”

史旺和黑烛公都没有说话,但是史旺眼里的凶恶似乎消退了一些。

唔,这家伙也会无奈吗,塞恩斯偷偷想着,“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计划反攻地面应该已经很久了吧,为什么久久不实施呢?我查看了仓库中的资料,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在大约30年前,同时装备圣剑的妖精达到了顶峰,有24位之多,据我所知500多年前人类的鼎盛时期也不过只有大约30位准勇者,为何你们不在那时候实行计划呢?”

史旺叹了一口气,“你既然能知道过去和未来,想必这些也瞒不过把。”

“不,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不然也不会差点被你掐死了。”赛恩斯冲着史旺摇摇头。

“也对,怎么可能有全知全能的人。”

“不过,我可以来猜一下,因为浮空岛世界表面看似和平共处,同心协力对抗十七兽,实际上各国之间各怀鬼胎,一盘散沙对吧,是不是大约在那时候爆发了内战?”

场面陷入了沉默,赛恩斯只好继续说下去。

“对你们来说,黄金妖精的死亡没什么,可是看起来那场内战还损坏了不少圣剑,导致这之后装备圣剑的妖精大大减少,我猜对了吗?”

“不错,浮空岛世界确实是一盘散沙,即使拥有了足够多的圣剑和黄金妖精,浮岛各国之间的内斗也无法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

“你们肯定知道是哪些国家会有问题吧?”

“这我们心里有数。”

“既然怀柔不能达到目的,那么就用强权逼他们就范。”

“你是说……”

“借这个机会向那些国家展示你们手中拥有的力量,告诉他们,要么服从,要么灭亡!”

“这……我需要考虑考虑。”史旺仍然在犹豫。

“不用考虑了,就这么办。”

“喂,黑烛公,我还没答应呢……”

“那些暗地里搞鬼的家伙,我们会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臣服。但是要精确沉没一座浮岛,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准备,那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黑烛公直接无视了史旺的抗议。

“那太好了,我可不懂政治那些事。”能让两个老成精的家伙主动出手,赛恩斯也乐的清闲一点,再说这件事情上他本身也只能指明一个出路,具体怎么操作他可真的心里没谱。至于沉没浮岛需要准备时间,赛恩斯也有所预料,“沉没15号浮岛需要多长时间准备呢?”

“从今天开始算的话,我和史旺联手大约需要20天的时间。”

“20天吗……”赛恩斯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这么巧……”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时候威廉应该刚好前往与15号浮岛相距不远的11号浮岛才对。可是,这其中15天的时间,如果要珂朵莉等人保留实力尽量避免交战,那只奇怪的第六兽会不会继续分裂侵袭其他浮空岛?

“嘿嘿,大贤者,还是要麻烦你的银眼一族再次进行一下战术预测,这次的预测内容是如果我方出动所有护翼军远程火力进行轮换、持续不断的牵制攻击,并让黄金妖精进行最低限度交战,嗯,就限定在击杀第六兽40次以内吧,这种情况下那只第六兽放出孢子侵袭其他浮岛大约需要多少时间。”赛恩斯看着史旺,对方同样在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于是他怀疑地说,“大贤者,不会告诉我你引以为傲的银眼一族干不了这活吧?”

“你那是什么态度,小看人吗?”史旺明显被刺激到,“当然能进行预测了,但是这种事不会那么准确就是了……喂,等等,调集所有护翼军的远程火力?你知道这要消耗多少资源吗?而且我们没办法直接指挥、调动护翼军!”

“几十把可以重新启用的圣剑,你觉得这是资源能够换算的吗?而且这种非常时期,不用我说你们也肯定会将护翼军牢牢掌握的,拥有沉没浮岛的能力和护翼军,没有人会傻到胆敢反抗我们。哦对,别藏着掖着了,你们已经与十七兽战斗了这么久,除了妖精之外的战力就一点也没增长?把你们能调动的夷山炮(第二部中出现的一种火力强大或许可以击杀兽的火炮)全用上吧。”你还没答应主动沉岛呢,反倒直接去思考这些小事情了,不过这样子史旺也算被说服,赛恩斯心里松了一口气,只希望预测的结果不会太糟糕。

接下来银眼族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术预测,飞空艇狭小的房间内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透过飞空艇的小窗看去,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已经这么晚了,赛恩斯有些怀念妖精仓库中的笑声,在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与那样一群注定了悲伤命运的人朝夕相处,每一个绽放出的笑容背后,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代价或许是前辈的生命,或许是满身的伤痛,或许是透支的魔力与伴随而至的侵蚀……绝望的死局。赛恩斯摸了摸脖子上破碎的鳞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绝望,但也比任何人都不能够绝望,他想要守护他所怀念的笑声,想要守护他所喜欢的笑容,想要守护那个地方的那些人,情窦初开面临死亡的蓝发少女也好,仅剩空壳的前准勇者也好,独自哭泣的食人鬼也好,戴着快乐面具的橘发猫耳少女也好,三无灰发少女也好,吵闹的小不点们也好,赛恩斯希望她们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肆无忌惮的欢笑而不必再付出任何代价,而这座68号浮岛上的妖精仓库,那个他想要归去的地方则应该叫作——家,而赛恩斯自己则是唯一的希望,因此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绝望。

是的,那里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威廉,我改变了,除了希望你与珂朵莉获得幸福,我有了另外想要守护的意义,那么你呢,你是否能够早一天正视你眼前的这个归宿和你面前的那个女孩呢?

“威廉先生,请一定要振作起来哦!”孩子们在妮戈兰的催促下陆续离开医务室,走在最后的菈琪旭对着威廉说道。

“哦!终于安静下来了。”艾瑟雅出现在妮戈兰身后,溜进了房间,一同来的还有奈芙莲,以及站在更靠后一点珂朵莉。

“要是太吵的话,我连你也会赶走的哦。”妮戈兰半开玩笑班威胁地说道。

“啊哈哈,不敢不敢。”艾瑟雅对着妮戈兰挠挠头,随即就把目光放在了刚刚从病床上坐起的威廉身上。“我只是有点事情想找那位差点没命的技官先生问清楚。”

“你想问什么呢?”

“您是人族对不对?”

“好别扭的称呼,不过以你们的立场来说,是这样的。”

“为什么堂堂人族要来关照我们呢?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豁出性命什么的……”艾瑟雅收起笑容,换上了严肃的面孔,认真地说:“老实说,感觉挺恶心的哦。”

威廉拿过自己的外套,有条不紊地穿上。“呵护可爱的女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爱就只有外表而已哦,而且说起来我们黄金妖精都是女性,性别根本毫无意义。”

“之所以会有可爱的外表,是因为内心存在‘想要被爱’,‘想要被珍惜’的这种渴望的本质,才令自己变成了那个模样。”

“您是说我们也是那个样子的吗?”

“不然你们干嘛要特地以这样一种模样诞生下来?还算有说服力吧?”

“您的意思是我们整个种族都爱撒娇咯?假如把技官偏爱少女的这一点计算在内……”艾瑟雅拍了一下手,“哦~!确实说得通啊!”

“等等,这是误解!”威廉感到自己被艾瑟雅打败了。

“哈哈哈哈!”

“咦?珂朵莉?”一直站在门口的奈芙莲发现珂朵莉独自走掉了。

“哎,对了,话说回来,今天都没看到赛恩斯呢,你们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妮戈兰忽然想起那个平时好像无所不在的门卫手下。


“情况还不算糟糕嘛,那头兽的分裂增殖要比通常的第六兽更缓慢一些,在安静的环境下预计也需要至少1天的时间才会散发出新的孢子,只要对它进行持续攻击就没问题。”史旺看着新一轮的战术预测结果,有些得意地看着赛恩斯。怎样,小看我,我手下的银眼厉害着呢。

“呼,既然如此,具体的作战计划,就交给你们了。我想,我该回仓库去了。”

“回那里做什么,不等打完这仗再说吗?调整圣剑也不急于一时,等安顿好整个浮空岛也不迟吧,你可以来我这里,我们好好聊聊。”相比于调整圣剑,黑烛公更在意艾陆可的下落。

“哈,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是希望待在仓库,有事情我会联络你们的。”

“你要如何联络我们?”

“你说呢?”赛恩斯向着史旺伸出他的爪子上下晃了晃,“拿来吧。”

“拿什么?!”史旺往后缩了一下身子。

“你和黑烛公联络用的那玩意喽。”

“不行!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这有多珍贵,这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共振晶石……”

几分钟后,赛恩斯把玩着一块漂亮的通讯晶石,“使用这么简单吗?只要注入一点魔力,就可以进行不受结界限制的通讯,好东西好东西。”

史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他在进行最后的抵抗:“你会用魔力吗?不会用给你也只是摆设,干脆还给我好不好?”

“哎,大贤者,虽然我不会用魔力,但是我可以让仓库里那些贪玩又不懂事的小不点注入魔力啊。”说完,赛恩斯将通讯晶石仔细收好,断绝了史旺的念头。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珂朵莉只是在一味的奔跑,想要暂时远离仓库。

难道他说的才是正确的吗?这个念头再一次出现在珂朵莉心头。

珂朵莉握住胸针,催发魔力,一对如蝴蝶般的翅膀在她背后张开,轻轻一跃,依靠幻象之翼飞向浮岛以外的天空。


“真的不要叫我一声姐姐吗?”那是一位有着金色长发温柔美丽的成年妖精。

“不要,为什么我要叫你姐姐。”年幼的珂朵莉撅着嘴说道。

“唉,”成年妖精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从胸前摘下那枚一直以来细心呵护的胸针,将它佩戴在年幼的珂朵莉胸前,“好啦,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今天送给你啦。”

“哇!”珂朵莉兴奋地看着戴在自己胸口的美丽饰物,又蹦又叫。

成年妖精俯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珂朵莉的蓝色长发,轻轻地问:“那么现在,可以叫我一声姐姐了吗?”

“咦?”年幼的珂朵莉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的前辈,前辈的声音里有一些的东西,一些她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要!”

“这样啊……”成年妖精站起来,扶了一下背在身后的大剑,转身走向身后停靠的飞空艇,“那,再见了,我的妹妹。”

姐姐!

姐姐再也没有回来。

回到仓库的,只有姐姐的佩剑。


那时候无法理解的东西,现在终于懂了。可是已经太晚了。

如今珂朵莉也来到了姐姐的位置。

“你真的甘心用这样的战斗方式吗?”威廉的话锤在珂朵莉的心头。

明明那么害怕……可是,姐姐,前辈们的战斗方式毫无价值吗?

穿过云层,衣服和头发都被水汽打湿,秋季夜晚的凉意透过珂朵莉的肌肤侵入体内。好冷。

珂朵莉停止驱动幻象之翼,任凭重力拉着她不断坠落。我该怎么办?不想回去。

“咦?那是?”不远处的天空中有几点灯光,咒燃炉的轰鸣若隐若现,飞空艇风尘庵。


“罢了,不就一块破石头嘛。”史旺依依不舍地说,“晶石里储存的魔力还够你用几天的,那之后就靠你说的那些小家伙了。”

保存共振晶石,赛恩斯稍微沉默了一下,收起笑脸对史旺说道:“哦对了,既然你们选择了与我合作,我认为还需要告诉你们一些我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用得着这么严肃。”

“艾尔毕斯商国,他们在暗中研究一些东西,一方面是能够封住兽行动的结界,另一方面则是……”赛恩斯停顿了一下,脸上是毫无遮掩的极度厌恶,“他们在研制一种兵器,一种复杂的机甲,将黄金妖精封入其中,强迫她们进入开启妖精乡之门的状态,利用那种压倒性的魔力作为动力来进行战斗。那是一种非常行之有效的兵器,嗯,连我也不得不承认。”

“别拐弯抹角的了,想我们怎么做?”

真是满意的答复,也是意料之中的答复,赛恩斯相信自己给他们展示的蓝图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无法掌控且拥有巨大野心的势力所研制的兵器。

“盯死那个国家,销毁那些东西,妥善安置被他们秘密关押的妖精们。”

史旺冷哼了一声,“行,放心。就算你不说这些,艾尔毕斯商国也是我们的重点打压对象。”

赛恩斯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我就回去了。”

“有事常联系!”临出门前,赛恩斯别有用心地冲史旺甩下这句话,然后立刻关门逃跑。

房间里传来一阵锤桌子的声音和史旺心痛的哀嚎。

珂学破局三(战前约定)

飞空艇尘风庵,一间小型作战室里,珂朵莉一边透过圆形小窗望着夜空一边用毛巾擦干自己被水汽打湿的头发,室内温暖的空气也让她感到一阵舒适。不过,好拥挤,明明是在一间可以容纳数人的作战室,而且此刻房间内只有两人,居然会显得拥挤?问题显然不在珂朵莉身上。


珂朵莉转身,面向房间内的另一个人,一个身高超过珂朵莉一倍的爬虫族,身宽的差距更是大的吓人,如此雄壮的体型自然会让房间变得狭窄。

“很抱歉,突然跑到这里来,灰岩皮一等武官。”

“无妨,尘风庵的大门随时为高贵的战士敞开。”灰岩皮将一杯温热的药汤放在桌子上,小小茶杯在他巨大的手掌中就仿佛婴儿的玩具一般,那幅小心翼翼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非常感谢。”珂朵莉端起杯子,饮了一口,“好苦……”

“你有何心事?”

“呃?唔……”珂朵莉看了看威严高大的爬虫族,低下头一时语塞。

“事到如今,我不应该再说自己怕死了对不对?”

唉,你……你们何时有能够选择生死的权力吗?战斗这种事,本应该由我们这样的战士、军人来承担,可是现在呢?灰岩皮看着眼前的女孩,但话到嘴边则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哦?”

“之前威廉二等咒器技官,向我展示了一套和我们以往采用的方法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我连他做了什么都不太清楚,但是哪确实比我们现在所用的方式更有有效,更加正确。”

“嗯……”

“可是!”珂朵莉站起来激动地说:“那种方式,我实在不愿认同,因为这就相当于否定了姐姐她们,否定了她们付出的牺牲!因此,我本来打算不停那个人的话,反正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想在战场上证明,我认为自己要遵守姐姐们的战斗方式,还要证明她们事正确的。”

灰岩皮没有回应眼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女孩,静静的等待她说下去。

“但是……”

“害怕了吗?”

珂朵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哈哈哈!”有趣,先是那个叫赛恩斯的门卫,然后是这个叫威廉的二等咒器技官,这个孩子的命运或许真的能够被改变?“原来那个男人实在试图挑战你内心的风啊”

“风?”

“就是你们称之为的觉悟,对于你来说,”灰岩皮端起自己的茶杯,斟酌了一下,“或许用认命这个词,会比较容易理解。”

“你是说我缺乏作为战士的觉悟吗?”

“不,认命与觉悟的本质一样,两者指的都是为达目的而割舍重要之物的决断。”灰岩皮将杯中的汤药一饮而尽,“战士的心中总会怀着风,为了在毫无标示的路途上寻求指引。”

“……一等武官……”珂朵莉的一脸茫然,显然她没有听懂灰岩皮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说想要证明你的姐姐们战斗方式的正确性吧?”灰岩皮继续说。

“是这么说……”

“那么,何谓正确呢?对于你们妖精的作战方式,我们外人只能一知半解。”灰岩皮端起茶壶,将珂朵莉面前的茶杯倒满,“包括你们的宿业,你们种族的历史,还有你们一直以来传承的意志,都是如此。既然这样,何谓正确,我想只有你才有资格判断。”

“哈?太不负责任了吧?一等武官,你说的,我连一半都听不懂。”珂朵莉抚摸了一下戴在胸口的胸针,“不过,我想坦白一件事,其实,我根本不想成为战士。”

“哈哈哈哈!”灰岩皮再一次笑了起来。

“什么嘛!”珂朵莉将药汤一口气喝光。

“你可以选择你认为正确的方式作战,我会全力支持你。”如果真的存在那种更有效的战斗方式,小姑娘,我也愿意像那两人一样为你提供一点帮助,就算是为了挽回我们作为战士,作为军人的亏欠吧。

“高贵的鳞甲之民绝无虚言。”

哈?同样是爬虫族,赛恩斯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呢?


当然不一样了!

“嗨,巴洛尼!”在飞空艇的走廊里,赛恩斯遇到了兔征族一等武官巴洛尼.马基希,“好久不见。”

“赛恩斯先生,先前职责所在,失礼了。”

“哎呀,别这么说,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走廊上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拳头锤脸的声音。

“哎,我这手怎么不听使唤呢,哦对了,麻烦告诉我该怎么回仓库,如果你不想再挨一拳的话。”


“那孩子正在灰岩皮一等武官的巡逻艇上,等巡逻艇再靠近68号浮岛一些之后,她会自行徒步返回。”妮戈兰放下通讯器,舒了一口气,对着等在一旁的威廉说。

“哈?那家伙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害人担心。”话是这么说,不过威廉悬着的心也暂时放松了下来,是的,暂时。

“哦?”妮戈兰好奇地看着威廉,“你,很担心珂朵莉?”

“那是……呃?”威廉说着,忽然觉得妮戈兰的语气不太对,似乎话里有话,“担心小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吧……”

“哦?小孩子吗?”妮戈兰伸出食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呐,认真地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威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珂朵莉怎么样?”

嗯,我觉得珂朵莉怎么样……啥?

“噗!”口里的茶水被悉数喷出,威廉狼狈地咳嗽了几下,“喂,你这算什么问题啊?珂朵莉……珂朵莉就是个小孩子啊,我能觉得她怎么样?”

妮戈兰坏笑了一下,“我也没说是哪方面啊,你倒是直接联想到那里去了。呐,换个问题,你觉得那孩子对你怎么样?”

刚刚把茶杯送到嘴边想要掩饰尴尬的威廉再次把水喷了出来,这次咳嗽地更加狼狈。

“好吧,我倒也不会否认她对我抱有好感。正经的说,恋爱这种感情,年龄一到就会自己冒出来,大多数人会立刻找个目标抒发出来。但是珂朵莉一直没有那种机会,后来,我到了这里,可选择的目标从零变成了一。这种情况下,她只要在心里加一个理由,一份恋爱便成型了。说穿了,这里其他女孩也差不多,更像是同时爆发了恋父情结吧。被她们喜欢固然值得荣幸,但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

……应该,应该是这样的吧?奇怪……

“嘛,看来也不算迟钝。”妮戈兰笑吟吟地看着威廉,但是这种笑容却让威廉心里有些发毛,“但是如果自己的心意被人用那种理由忽略掉,那可真让人受不了。那孩子的感情或许还很稚嫩,对她来说却可能是这辈子最后的,也是最真挚的情念了,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对待那样的心意。如果你只是用小孩子这样的借口来对待,就算是我也不会饶过你哦。”

“什么啊,说的你好像不打算吃掉我一样……好了好了,我懂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测试,想象一下,假如珂朵莉突然有一天与其他人恋爱了,你会怎么想?”

“哎?有趣的问题,我想想。”因为浮空岛世界的种族构成问题,威廉很自然的选择了无征种之外的形象带入了想象,毕竟他认为无论外貌如何,那些人单看性格,大多都是些不错的家伙。

某一天,比方说,珂朵莉忽然带着赛恩斯……(咦,为何会是赛恩斯?)回来对自己说:“我们在认真交往。”那时候自己会面带笑容献上祝福吗?

“啊!你干什么!”

“抱歉,杀气不自觉地就外漏了。”

“这么强的杀气还叫不自觉啊?”

“不不,我只是想到赛恩斯……啊,不说了,我要出去一下,对了,你的那些钥匙我拿走了。”威廉晃了一下手上的钥匙,逃也似的离开了。

妮戈兰看着有些慌张的威廉匆忙离开,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她立刻发现自己疏忽了什么。

“喂!你拿那些钥匙干什么!还给我!”


赛恩斯在返回仓库的路上,毫无缘由感受到一股极度的危险。奇怪,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无奈地吐了一下舌头继续赶路。

回到仓库的赛恩斯本想悄悄地不惊动任何人,却发现有人早早地守在了仓库门口。

“嗨,奈芙莲,今天天气真好啊。”

一阵夜晚的秋风吹过,赛恩斯尴尬的笑了一下,嗯,好冷。

“莲,叫我莲就好。”

“呃,好的,莲,你在这干什么?”

该不会是等我吧?赛恩斯正盘算着该怎么解释今天的失踪,却发现奈芙莲伸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你受伤了。”

“啊,那个啊,我在树林里不小心划伤的,哈哈哈,我真是太笨了。”赛恩斯下意识捂住脖子上破碎的鳞片,见奈芙莲仍然盯着自己不说话,他轻叹了一口气,“放心吧,莲,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嗯,既然赛恩斯这么说了。”奈芙莲点了点头,转身走掉了。

“喂,至少说句再见什么的吧……”

这家伙,是在关心我吧?


护翼军飞空艇上,灰岩皮刚刚送走了珂朵莉就收到了一份通讯文件。

嗯?绝密,加急,发生什么事了?高大的爬虫族小心地展开脆弱的纸张,纸上的文字不多,一眼就能看完。

砰的一声作战室的门几乎是被灰岩皮撞开的,守在门口的传信兵一脸吃惊地看着失态的一等武官。

“快!快!传令,第二师团全体战斗人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能够调动的飞空艇立刻进行补给,随时准备前往15号浮岛空域进行战斗!”

“遵命!”

爬虫族手里紧紧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上写着:银眼的战术预测失误,原15号浮岛战斗计划废止,第二师团全部战力进入战斗准备,新的战斗计划将稍后传达。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能改变她们的命运,运气好的话,还有这个世界的命运。”

“只要你帮我传递一个信息。”

难道……不可能吧?

与此同时,护翼军其他师团也收到了相似的信息,进入了紧张的战斗准备。


不管了,趁没惊动其他人,赶紧溜,能躲一时是一时,身心疲惫的赛恩斯现在迫切需要休息。

“赛恩斯!”

刚刚想回房间的蜥蜴迎面撞上了威廉,他的后背上带着一把用白布包裹的大剑。

瑟尼欧里斯?唔,原来如此。嗯?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威廉,你站那别动,离我远点!”赛恩斯往后退了几步,“你干嘛?想杀人吗?”

威廉愣了一下,“啊,抱歉,不小心漏出杀气了。”

“哎,我又没惹你,你对我抱有杀心是什么情况啊?”

“因为……”更加强烈的杀气。

“好好,我不问了,你别靠近我。”赛恩斯完全搞不明白情况,自己差点被史旺掐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仓库威廉又对他抱有杀意。我为你们出生入死,你们就这么对待我?星神在上,这个世界怎么了……

威廉克制住自己的杀气,对着全神戒备躲得远远的赛恩斯歉意地笑了笑。只要一想到妮戈兰刚才提到的问题,想到珂朵莉与赛恩斯,威廉就难以控制自己,对于“女儿”终究会出嫁这件事,从过去他就怀有抵触,想必现在也不例外。

那么对于珂朵莉,嗯,一定也是这样的……吧?

“你今天去哪了,妮戈兰说一整天都没看到你。”

“嘛,这个啊,我去镇子上见了一个朋友,相谈甚欢忘记了时间。”

“咦,你在这里还能有朋友?”赤裸裸的不信任。

“嘿嘿,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去?该不会是去约会吧,莫非和珂朵莉?”

“约会?你胡说什么,说起来我是你的长官,随便过问长官的事情可不好。”威廉也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赛恩斯的问题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点慌张,使得他居然搬出长官的身份想要应付过去。可是,这不更像是做贼心虚吗?我这是怎么了?

“哎呀,别害羞嘛。”赛恩斯靠近消除了杀气的威廉,一把搂住威廉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问:“你觉得珂朵莉怎么样?”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不过这次,威廉学乖了,“你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恋爱对象方面了。呐,傻瓜都看得出来那家伙对你怀有相当大的好感,你真不……”

“等等,珂朵莉……还是小孩子吧,我没想过这个。”

“喂喂,说起来你也不过比珂朵莉大三岁而已,凭什么说她是小孩子?再说了,小孩子的恋爱就不是恋爱吗,就该被忽略吗?有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都是男女主角从小就许下约定的吧。”

不对,不是这样。威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妮戈兰的话还缠绕在耳边,此时又加上了赛恩斯的责问。

“麻烦你收起一下你那泛滥成灾的父爱吧,至少对珂朵莉而言,她对你所抱有的期待绝不是一个父亲的角色。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很多事情,你认为自己没有归宿,你期盼死亡带给自己安宁,为此你带着厚厚的面具,抗拒别人的关心,拒绝寻找可能的归宿。但是,”赛恩斯松开威廉的肩膀,与他相对而立,伸出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看看你现在的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发生了多少变化?”

变化?我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28号浮岛我与你相处了大概半年,你加起来笑过的次数还不如来到这里一天的多,我从来没见过你关心过别人,就算对我也几乎是我在单方面的关心你,在这里呢,你对这里每一个孩子都满怀关爱。”

是……这样吗?好像没错……

“睁开眼睛看看吧,威廉,即便你还不想承认,但是你已经开始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归宿了。哪怕是那样的你,尚且都如此渴望一个归宿,那么珂朵莉呢,那个孩子是希望你成为她的归宿吧?她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这很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的一点期盼,希望你不要用那种不像样的借口无视那个孩子的感情。”

珂朵莉……你是这么想的吗?哪怕是像我这样还没有寻获归宿的人,如果能够成为他人的归宿,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不过……

“赛恩斯,关于我的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威廉冷冷地问道。

蜥蜴笑了笑,似乎没有听到威廉的质问,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你不打算回应珂朵莉的感情,那么可要当心被我抢先了。”

仿佛引爆了一枚重磅炸弹一般,强大的杀气一瞬间充斥了周围的空间,威廉死死地盯着赛恩斯,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行!”

这一次顶着远超过以往的可怕杀气,赛恩斯面不改色,他没有再理会威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在威廉诧异的目光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果我真的有那种想法,威廉你恐怕连见到珂朵莉的机会都没有,你们这两个家伙,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我真的……很累……

在进入房间之后,赛恩斯彻底瘫在了床上……


与赛恩斯分开后,威廉独自离开了妖精仓库,向着浮岛的边缘走去。


“不!行!”

我这是怎么了?那是出于什么原因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没有答案,两个问题都是如此。


在一座空旷的丘陵上,威廉席地而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摒除杂念,将一丝魔力注入瑟尼欧里斯。使用魔力让他的太阳穴感到一丝刺痛,不过还在能够承受的范围。透过那一丝游走的魔力,威廉开始检查这位老朋友的情况。

大约两成的咒力线松弛、淤塞,有3根完全断裂,各项机能都出现了失衡的状况,整体性能下降了大约三成。

都已经这样了,真亏你还能继续战斗,你也想保护她……她们吗?

远处的天空有一点亮光向着这里飞来,片刻之后,珂朵莉降落在威廉面前。

“欢迎回来,离家出走的小女孩。”

“我只是出去散步了,还有谁是小女孩啊。”珂朵莉走到威廉身侧,抱膝坐下,“你在做什么?”

“在保养你的搭档啊。”

“喂,没经过我的允许就这样自作主张吗?”

“哈?我才是管理员吧?”威廉咯咯地笑着。

“那种笑法不适合你哦。”

“呃?”

“我喜欢你平时那种温柔的笑。”

这……一瞬间威廉对面前的女孩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擅长应对小孩子,但是此刻,他感到自己无法应付珂朵莉了。

“呃,好了,言归正传,那么,调整开始!”威廉加大了魔力输出,瑟尼欧里斯的剑身裂纹发出淡淡的亮光,一瞬间之后裂纹扩大,41块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碎片四散飞出,静静地漂浮在四周。

一点点魔力透过威廉的指尖传到剑柄,再透过一根根错综复杂而肉眼无法看见的咒力线输送到一块块碎片,以此来重新激发瑟尼欧里斯的活力,每一次魔力输出都有数根咒力线和几块碎片发出光芒,而伴随着魔力的碰撞,仿若悦耳音乐此起彼伏。在这片晴朗的星空之下,仿佛有另一片星空将两人包围在内。

“哇!”珂朵莉高兴地看着四周这片仿佛梦幻般的星空,“这是什么的光芒?”

“这是护符的光芒,所谓圣剑,就是将各种护符通过咒力线连接固定为刀剑外形的一种武器。”

“那么它们就是某个人的心愿所释放出的光芒吧?”珂朵莉忍不住好奇,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其中的一块碎片。

“你刚才弹的那块,是喝热饮不会烫到舌头的护符。”

“耶?”珂朵莉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旁边的则是在初次到访的地方也能辨认出北方,上面的是感冒时不会做噩梦,然后依次是学猫叫惟妙惟肖,不会被没有魔力的指甲刀剪到肉,扔硬币有六成几率正面向上。”

“这是瑟尼欧里斯吧?是传说中的神兵吧?”

“只要把护符用咒力线结合起来,就会产生复杂的相互干涉作用,发挥出截然不同的功效。听说瑟尼欧里斯是在战场上靠着奇迹的巧合诞生的一把剑。”

“哦,我一直都不知道,还以为是直接从星神那里得来的呢。”

珂朵莉环顾了一下漂浮在四周的那41个小小的愿望,没想到这柄陪伴自己多年的最强遗迹兵器居然是由这41个简单到令人发笑的愿望连结而成的。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呢。”

即使是最简单的愿望,当它们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也能迸发出足以改变世间常理的力量。

叮叮咚咚的音乐继续从威廉的指尖跃动而出,珂朵莉双手托腮沉默了片刻,小声嘀咕道:“刚才,我和一等武官谈过了,他说我可以自己选择战斗方式,嗯,即使不打开妖精乡之门也可以,如果我真的打算放手一搏的话。15号浮岛的沉降将取决于我的觉悟和潜力。”

少女小心翼翼地瞅了一下威廉的脸,犹豫地问:“呐,我真的能变强吗?”

“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逼你变强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承蒙你的美意,那我就直说了。”珂朵莉嘻嘻笑着,“其实嘛,我才不想变强呢!”

“这个时候你应该感受到我的关爱,流着眼泪坦诚倾诉才对吧。”威廉一边继续调整着圣剑,一边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少女。

珂朵莉的眼睛躲闪了一下,随即迎着威廉的目光,嘴角上扬,“我已经很坦诚了……这点你好歹觉察到啊,笨蛋。”

悬浮在两人四周的星空突然闪烁了一下,威廉急忙把眼睛看向别处,收住心神稳住魔力。

“威廉,你怎么了?”

“没什么。”糟糕,完全不敢看珂朵莉。

“嘻嘻,你害羞的样子,倒也蛮可爱的。”

越发糟糕,该怎么办?

“咳,这样吧,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件事。”

“啊!?”

“啊,当然结……”

“我要你娶我呢?”珂朵莉抢在威廉拒绝之前说了出来。

“……婚什么的不行……”有些无奈,威廉可以想象到少女撇着嘴,脸上尽是“我就是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说着任何一件事,最后肯做的事也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我是让你许一个更加现实的愿望啊,你想,就算你要求我起死回生,或者把十七兽都消灭,也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什么嘛,我愿望居然被你拿去跟那种难题相比?要你娶我真的很难吗?”尽管红着脸,但珂朵莉还是如此追问着。

“想一想你说的也对,其实不是太困难的……啊,话不是那么说的吧,你想啊,结婚不应该是双方的感情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最后水到渠成的事吗,如果只是因为一个愿望就结婚,会不会有些奇怪?”

“嗯,也对,可要是有那种时间……”谁辛苦跟你说这些啊。

“时间的话,会有的。”威廉收回一直游移不定的目光,将它重新落到珂朵莉身上,“因为接下来你会靠战斗亲自争取,对吧?”

“嗯……可是结果会怎样呢?”

“所以说,才要许一个更加现实一些的愿望啊。”

片刻的思考之后,珂朵莉吐了口气。

“点心。之前你在餐厅做过点心对吧?那么你会不会做黄油蛋糕呢?”

偏偏是这个吗?

轻抚着那枚失而复得的胸针,珂朵莉低着头继续说着,“我的姐姐,也就是前辈当中,有一个人每次战斗回来,都会一脸陶醉地品尝黄油蛋糕。不过等我能够拿起剑的时候,黄油蛋糕早就从餐厅的菜单上消失了,害我没办法学她了。所以,拜托你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周围悬浮的碎片忽然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过后,瑟尼欧里斯重新出现在威廉的手上,叮叮咚咚的演奏就此结束。“我会让你吃蛋糕吃到想吐的,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柄最为古老的极位圣剑被交到了它目前真正的主人手上。

“嗯,包在我身上。”

少女握着还残留着威廉体温的剑柄,笑着说道。


天蒙蒙亮,妖精仓库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有三人已经醒来。

赛恩斯一骨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回踱着步子,开始重新分析目前的情况。

首先,尽管他不喜欢这副爬虫族的身躯,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副躯壳带来了一些好处。拥有相当不错的恢复力,无论何种疲劳,一觉过后都会精神满满,此刻他脖子上的伤口也开始长出新的鳞片,他甚至认为哪怕尾巴被砍掉,过不久也会长出一条新的来。同时赛恩斯拥有相当好的嗅觉和视力,嗅觉帮助他追踪到了那只叼走胸针的黑猫,兔征族武官也没有瞒过他,而视力上,无论是威廉莺赞崩疾的秘技还是威廉与珂朵莉对决时的一举一动赛恩斯几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过目前这似乎没什么用……

其次,赛恩斯争取到了浮空岛最大势力的支持,如果一切顺利,珂朵莉会毫发无损的从15号岛归来,尽管这只是缓兵之计,他没有想好接下来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这肯定是关键的一步,只要争取到时间,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最后,赛恩斯相信威廉和珂朵莉之间的感情发展会比原本的要快一些,但是快到何种地步就难以掌握了。

接下来,如果自己手里可以掌握一些力量的话……眼前似乎就有一个机会。


威廉则坐在床上,轻柔着自己的太阳穴,调整瑟尼欧里斯消耗了不少精力,睡了一觉依然有点昏昏沉沉的。

昨天晚上,威廉擅自与珂朵莉许下了一个约定,一个小的令人发笑的约定,但是……

偏偏是黄油蛋糕啊,艾尔梅利亚,偏偏是我与你许下的那个约定,只是这次我换到了你的位置上。

那是一年半之前的记忆,却也是500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

爸——爸——

艾尔梅利亚?

不存在的声音,早就消失的人。

抱歉,这个世界本不该有我的归宿了,但是如果有人愿意将我当成她的归宿,愿意为了听我一句“欢迎回来”而平安归来的话,那么,请允许我继续留在这里吧。

啊,该抓紧时间了,约定已然达成,接下来该将完成约定的能力交到她的手里了。威廉穿戴整齐,推门离去。


另一边,珂朵莉躺在床上蒙着头,脸上滚烫的温度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

短短一天之间,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先是医务室里自己头脑发热的行为以及后来威廉对自己做的那种难以启齿的治疗方法,然后就是与威廉进行那场几乎让他丧命的模拟战,接下来了解了威廉的身世,自己在矛盾之中遇到了灰岩皮武官并受到了点拨,啊,信息量好大,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不过,有一点珂朵莉是笃定的,她恋爱了,那种纠缠于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是恋爱吧,大概。在昨夜的那片由41个小小愿望组成的星空之中,她相信已经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那个同处一片星空中的人,同时她也确信,自己对那个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视的存在。那是很开心的体验,同时还有一些别的感觉隐藏其中,不曾有过的感觉。

啊啊啊啊!少女将脸用力埋到枕头里,彷徨着。

“珂朵莉,醒了吗?”有人在敲门。

威廉!

“啊啊!我在!”

“方便的话,去做个晨练吧。”

“好的,马上就来,等我一下。”

珂朵莉跳下床,穿着睡衣跑到镜子前。糟糕,一副刚睡醒乱糟糟的模样,于是她做了最低限度的整理后打开门。

“呃,我再等你一会,你收拾完之后,我们再去训练吧……”威廉不自然地把眼睛看向别处。

咦?怎么了吗?

“呀!”门被砰地一下关上。

忘记换衣服了!


根据威廉的计划,在剩下的4天里将对珂朵莉、艾瑟雅、奈芙莲进行特训,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赛恩斯的强烈要求下,缇亚忒、可蓉、潘丽宝和菈琪旭也参与到了特训中,当然,也包括赛恩斯本人。

根据赛恩斯的说法:“身为仓库的门卫,我自然应该担负起保护大家的责任。”本来,这话从一个托关系额外设置的且对战斗一窍不通的门卫口里说出来是很好笑的事情,但是当时赛恩斯的表情和语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于是威廉临时做了调整,上午进行模拟对战,直接通过模拟战的方式强化妖精们的战斗技巧,并强迫她们对某些行之有效的动作形成肌肉记忆,下午主要进行圣剑的基础理论教学,让珂朵莉等人更加有效运用圣剑作战,至于晚上,威廉打算接受赛恩斯的建议,对仓库中存放的武器进行一些保养。

威廉不清楚赛恩斯为何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记得应该没有对赛恩斯提过调整圣剑的事情?但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不过这只蜥蜴身上的谜团实在有点多到让他不得不在意的程度,结果就是特训计划再次略微调整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被分为两组,为了安全起见都使用木剑,一组由威廉对抗珂朵莉等三位成体妖精,另一组则是赛恩斯对抗缇亚忒等四位幼年妖精……

这天上午,68号浮岛上空回荡着某只蜥蜴痛苦的哀嚎声。

与被缇亚忒四人轮番殴打的赛恩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威廉面对珂朵莉三人显得游刃有余,无论是轮番上阵、一起围攻还是有配合的波浪式攻击,珂朵莉三人的木剑都始终无法碰到威廉分毫,并且只要一个疏忽,三人就会陷入疲于应付威廉凌厉反击的状态。

中场休息,三位货真价实的浮空岛世界守护者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

“呐,珂朵莉,我们有打中过技官吗?”

“好像没有……”

奈芙莲干脆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想付出了。

“可是我们被击中多少次根本记不清了。”

“是这样。”

“按照妮戈兰的说法,技官的身体状况说是活死人也不过分吧,可他以那种状态作战,我们三人合起来也不是对手。”

“嗯,是啊。”真是越说越令人沮丧的现实呢。

“不过啊,珂朵莉,你的眼光不错哦。”艾瑟雅坏笑着。

“哎?哎?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说技官啦,温柔,强大,美中不足的是不够帅气。”

“哎?不够帅吗?”

“哦呦?”

“啊啊,不是啦,你想嘛,我们又没怎么见过无征种的男性,根本评价不了帅不帅嘛。”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技官真的很拼命哎,拖着那样的身体还要训练我们,你知道不知道原因啊?”艾瑟雅不怀好意地盯着珂朵莉。

“我怎么会知道……”珂朵莉下意识躲开了艾瑟雅的目光。

“你脸红喽。”

“哪有!”


上午的特训结束后,被缇亚忒四人几乎当成沙包的赛恩斯单独叫住了珂朵莉。

“呐,珂朵莉,我问一个问题。”

“怎么了,赛恩斯,还神神秘秘的?”

“假如说啊,我可以帮助你和威廉悄悄离开这里,你们俩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偏远角落过普通人的生活,有一天你会穿上婚纱,而威廉会穿上礼服,你们两人会拥有属于你们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等等……赛恩斯,你,你在说什么啊?”珂朵莉红着脸,想要阻止赛恩斯继续说下去。

“再往后,你们或许会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而女孩像威廉。你们会一起慢慢老去,这个浮空岛世界的命运与你们再无关联,黄金妖精的命运也不会再束缚你。”

珂朵莉吃惊地看着赛恩斯,仿佛完全呆住了。

“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会说服威廉,然后送你们两人离开,之后的事情与你们俩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珂朵莉闭上眼睛,低下头,脸上的红晕好一会才退去。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那些事情,真的是光想象一下都会觉得美好的未来呢。”

“怎样?”

“可是,我果然还是不能那样做呢。”珂朵莉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赛恩斯,嘴角上挂着美丽的弧线。

果然……好像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呢,赛恩斯自嘲地笑了一下,“能告诉我原因吗?”

无论如何,都想听你亲口说出答案。

珂朵莉的目光越过了赛恩斯,落向了不远处沐浴在中午明媚阳光中的妖精仓库,那里威廉等人正缓步往仓库走着,而艾瑟雅正远远地向着这边招手示意珂朵莉跟上,那里一群不满10岁的小女孩们正在嬉笑玩耍,那里一位粉色头发的端庄女性正佯装生气招呼孩子们准备吃午餐,那栋陈旧简陋的仓库,此时散发着一股祥和的气息,令人着迷的温暖,仿佛那里的一切都与这个行将毁灭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哦,是这样吗……

“你会死的。”

“保护世界什么的,我是说不出口啦。但是我呀,最喜欢她们了,如同前辈为我们做过的一样,我也会保护她们,哪怕只是让她们多过一天这样的生活,我也愿意为此战斗。如果我偷偷离开了,去战斗的人就会变成她们了吧。”珂朵莉摇了摇头,“只要我还活……只要我还能战斗,就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睫毛颤动,苍蓝色的瞳仁把所有的神采都聚焦在了某个人身上,“而且,和他约定好了,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即使侥幸活下来也逃脱不了侵蚀,无法说出来的话。赛恩斯只能看着珂朵莉,果然是这样的答案,他裂开嘴笑了起来。

“另外……”珂朵莉收回目光。

嗯?这些答案还不够吗?

“即使我答应了你,你也说服不了威廉的,尽管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不会抛弃这个仓库的任何一个人,总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呢,嗯,我相信他。”

哈哈哈哈,赛恩斯开心地大笑,一直笑着,笑到最后好像在哭一样。

珂朵莉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赛恩斯,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啊?”

“我很好,哈哈哈,非常好,哈啊,真的,你先回去吧,那个,刚才我说过的话请忘掉好了。”

再三确认赛恩斯没事后,珂朵莉留下了一个担心的眼神,往仓库走去。

真的没有任何意外,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能真的让你们抛下这里私奔,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你们的理由,只是,我真的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你们两个就是这样的人啊,哪怕我真的改写了这个绝望世界的进程,我也无法改变你们这两个笨蛋吧?能够遇到你们这些家伙,还真的蛮幸运的,我的答案也跟你们一样,我也最喜欢你们了。


午餐时间,赛恩斯一脸不悦地在威廉旁边坐下,咣,餐具被他放在桌上。

“哦,赛恩斯,上午的特训还好吧?”

“你还敢问?”

“嘛,要学会打人,首先要学会挨打。”

“哼哼,如果这种训练能让我抵御遗迹兵器的攻击,那倒真是有用。”赛恩斯冷哼着,这种理由已经过时20年了。

“好吧,我观察了一下你们的训练,你的视觉应该相当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缇亚忒她们的每一个动作乃至每一个意图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并且想要进行应对,但是你的身体协调性和反应却完全跟不上。”

“呃……”

“那么这种程度的训练虽然痛苦了一点,但对你来说还是很有益处的。”威廉的目光移向了别处,“而且我现在也确实没有时间对你进行系统性的训练了。”

赛恩斯跟着威廉的目光看去,不出所料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珂朵莉。

“嘛,区区这种程度的训练,不算什么。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嗯?不会是什么麻烦事吧?”

“嘿嘿,谁知道呢,我想你教我使用魔力。”既然希望掌握力量,那么魔力自然是第一选择,不说别的,至少可以随心所欲使用共振晶石与史旺联络吧。

威廉沉默了一下。

“我有说过魔力是与生命力相反的力量吧?你这样的爬虫族寿命通常都比较长,能不能激发魔力先不说,单是这如诅咒一样的力量,一般人都是避之不及,你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学习呢?”

“不是说过吗,我是门卫,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无法反驳的理由,无法反驳的语气,同样无法反驳的眼神。

“过会跟我来,不过很难的,你还是不要抱什么希望的好。”


午休结束后,下午的理论课即将开始,珂朵莉早早地来到了约定地点,发现威廉与赛恩斯先到了。

“威廉,垂头丧气的,怎么了吗?”

“嗯……没什么。”

“大概是明白了天才与凡人的差距吧。”

“赛恩斯,你闭嘴……”

珂朵莉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人,一头雾水。

仅仅一个午休的时间,赛恩斯就成功激发了魔力,虽然他输出的魔力微弱到几乎难以觉察,但威廉知道那的确是魔力,这种匪夷所思的学习速度令威廉颇受打击。

“威廉,我怎么觉得有点头晕?”

“跟你说过了吧,虽然学得很快,但你的体质难以在魔力输出量上有什么作为,尤其你刚学会,不要频繁尝试,否则会出大问题。”

“好遗憾……”


理论课,威廉主要对瑟尼欧里斯、瓦尔卡里斯、因萨尼亚三把圣剑的特性进行讲解,并安排妖精进行适当的模拟战以加快理解。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明天,珂朵莉等人将前往15号浮岛。威廉把他所能教的尽可能教授给了他的学生们,这群学生们也尽可能的掌握了那些知识和技艺,而赛恩斯在每天与大贤者的通信中知悉了15号浮岛作战计划并参与了部分计划的修改,作为合作的条件,赛恩斯也告知了对方圣剑的调整情况。

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圣剑的正确使用方法,平安归来的约定,还有全新的作战计划,一切的条件皆已达成,未来的路依然没有方向,但是能够从命运的手里夺取到一段时间,这已经是现在能做的一切了。


(青空下的蜥蜴)

与此同时,护翼军各师团的高层迎来了一次不同程度的变动。

灰岩皮看着手中这些天收集的信息,这已经不是暗地里的阴谋了,而是一场明摆着的变革。

其中以第三师团最为明显,因为第三师团的一等武官两天前突然失踪了。根据灰岩皮得到的情报,那位一等武官已经被抹杀了,每一位一等武官不说身怀绝技,其本身的实力都是无可置疑的,能够无声无息抹杀一位一等武官的组织其势力一定非常恐怖。而护翼军本部则立刻指派了一位二等武官暂时统领第三师团,这位二等武官与他的前任上司一向不和。

灰岩皮沉思着,第三师团一直以来负责监视和对抗浮空岛世界中心地带的几个大国,那位失踪的一等武官对几个国家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清,而新上任的二等武官则主张高压政策……

另一方面,灰岩皮所统领的第二师团却安然无恙,不仅如此,还获得了更多的编制与资源,护翼军本部对灰岩皮表示了充分的信任,甚至将那艘搭载了尚处于试验阶段绝密武器的超重型飞空艇也交与灰岩皮直接指挥。

“夷山炮……”灰岩皮的爪子敲打着桌面。

自浮空岛遭受第六兽入侵以来,军方一直也在寻求黄金妖精之外的武器。第六兽的外皮坚硬无比,纵然是大口径的飞空艇主炮也只能对小型第六兽造成伤害,但是如果火炮的威力强大到就像兽那样不讲道理呢?夷山炮就是根据这种极端理论设计的武器,无与伦比的威力,与此对应的则是庞大无比的体积以及令任何势力都难以承受的巨额消耗,一炮足以毁灭一座小型城镇的威力也导致无法投入到对抗小型第六兽的战斗中,实际上军方建造完成之后就发现了这武器与其对兽作战,倒不如用来震慑那些图谋不轨的国家。但是按照计划,这件武器将会不计消耗的投入到明天15号浮岛的战斗中。

“大贤者,您究竟是要做什么?”


另一片晴空下,结束了上午训练的赛恩斯舒服地躺在妖精仓库的操场上,看着一群幼年妖精打闹嬉戏。

灰岩皮一等武官,如果我的计划没有奏效,如果我有什么万一,请你以后尽可能的保护好这群孩子吧……

“喂,赛恩斯,来和我们一起吧!”

“不要!”

尽管是这样回答的,但赛恩斯还是结束了休息,加入到孩子们的游戏中。


异界的悲歌者

临战前夜,赛恩斯将仓库里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明天,你们当中将有人去往远方,在此我为你们壮行,相信你们会平安归来。”

赛恩斯怀抱一把与吉他颇为相似的乐器,开始进行最后的调音。

幼年妖精们眼睛闪闪发光,一脸崇拜地看着赛恩斯。

果然,幼年妖精们虽然在仓库中享有自由,生活过得还算快乐,但是仓库能得到的资金太少了,妮戈兰没有多少富余的钱为她们提供更多的娱乐方式,在仓库中看人演奏恐怕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种情况马上会改变的,从昨天开始所有人都看出妮戈兰遇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总是在笑嘻嘻地哼着歌,遇到谁都想咬一口,哦不对,是亲一口,仓库的伙食也突然好了起来。

赛恩斯对此笑而不语,原因很简单,与大贤者合作之后,浮空岛世界赛恩斯说自己是第二富有的人都脸不红心不跳,如果有什么资金需求,只要用“拯救世界所必须付出的开支”这样的理由,无论多少钱都不是问题,给妖精仓库增加一些补贴实在太容易了。赛恩斯手上这把看似其貌不扬,实际上却价值连城的古琴的开销也自然而然由大贤者负担,他还记得从共振晶石中传来的咒骂。

“哦呦,没想到赛恩斯还会演奏乐器呢。”艾瑟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嘿,艾瑟雅,懂音乐的男人是不是很有魅力啊?”

“嗯嗯。”奈芙莲点头附和。

“珂朵莉,要不要让技官也学一下音乐,增添一些魅力呀?”

“什么什么?这又说到哪了呀!”

“嗯嗯。”奈芙莲依然在点头,不过她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赛恩斯手里的琴,看来非常期待。

调音结束,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期待着赛恩斯的演奏,除了威廉,作为前准勇者,皇家乐师的演奏也不是没见识过,他只是有些好奇眼前这只越来越有趣的蜥蜴。

第一个音节从赛恩斯看似笨拙的爪子之间缓缓飘扬而出,如一缕晨光划破夜空,眼前一变震撼人心,又如一滴水珠落入水面,点点涟漪静谧安详。

这是……什么?

越来越多音节出现,如光明驱散黑暗,如水滴汇成清泉,然后,赛恩斯的歌声加入了进来,这个世界仿佛发生了变化。

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首歌,一首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末日的异界之歌,在这里,赛恩斯找不到它确切的名字,而在另外一个世界中,它有一个动人的名字《always in my heart》

“如果这条路早已注定,是我毕生的轨迹,”

我们的命运从出生时就已经注定。

500年的前生今世,这是我的命运吗……

本来会是平淡的一生,但是我却来到了这里。

“我不懂生命的意义,”

我不懂生命的意义。

我的生命早已只剩空壳……

我来此的意义是什么呢?

“但我知晓何为珍贵,”

我有了珍视的人。

我可能又有了想要珍视的人……

眼前这些是我在这里珍视的人。

“我无所畏惧,因为我已觅得本心,”

我无所畏惧,因为已与他许下约定。

我感到担忧,尽管已与她许下约定……

我不再畏惧,纵然前方的道路不知通往何方。

“星辰的光芒会把我带到你的身边,”

我会回到这里,对你说“我回来了”!

你会回到这里,听我说“欢迎回来”吗?

你们会回到彼此的身边。

“那些本该与我无缘的恩典,都将永存我心。”

我相信,你就是本该与我无缘的恩典。

那也许,你会是本该与我无缘的恩典?

如果这个世界不愿给予你们这份恩典,那么我会从它的手里抢过来。

一曲完毕,所有人都深深沉浸在歌曲中,久久没有反应。这首来自异界的歌,本就诠释了如珂朵莉这样的黄金妖精的命运,当它在黄金妖精们面前奏响时,居然超越了次元的隔阂,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效果。而作为一名大珂学家,赛恩斯又对其进行了一些改动,绝望与希望互相交织呼应,让这支原本悲伤的歌变得悲而不伤。

那是为谁而唱的歌?

那是我的歌。

那是我的歌?

那是我们的歌。

那是何人在唱歌?

一个来自异界的歌者。

“赛恩斯!再来一个!”可蓉兴奋地跳起来大喊。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开始鼓掌。

“咳咳,别急,以后还有机会,先进行下一个节目吧。”

“哇!”孩子们发出惊叹,还有其他节目吗?

回过神来的珂朵莉偷偷看了威廉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自己。

“啊,那个,很动听不是吗?”

“确实。”

两人一起露出微笑。


异界的占卜师

“你们听说过占卜吗?”赛恩斯从腰包里拿出了一个水晶球,摆在了桌子上。

“嗯,据说是一种能够预知未来的……巫术?”奈芙莲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哇!真的吗?”孩子们再次惊叹。

“不完全是啦,未来、过去都可以通过占卜知晓,不过我研习的方向更偏向于解读内心的秘密,并进行指点迷津。”赛恩斯挠了挠头,“可惜我学艺不精,年龄太小的孩子我还没办法进行占卜,并且通过这个水晶球能够看到的不一定是什么,通常会是内心,也可能是未来的一些预示,但是对准确性还是有自信的。”

“哦……”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叹气,包含着对满满的不信任。

赛恩斯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我来我来!”可蓉第一个冲了上来。

怎么偏偏是你,头痛。赛恩斯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盯着水晶球看了一会。

“你这小家伙天天无忧无虑的,做事不经过大脑,精力过剩,唔,这还有一个指点,格斗体术是非常适合你的发展方向。”

“哈,格斗体术那正是我最感兴趣的事情,这占卜很有趣嘛!”可蓉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

“赛恩斯,可以给我占卜吗?”接着来的是缇亚忒。

“好的,我来试试。”赛恩斯再次装模作样地摆弄着水晶球,“你非常崇拜一位前辈,是珂朵莉对吗?”

“啊啊,你怎么知道?”缇亚忒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一边的珂朵莉看着缇亚忒偷笑着。

“水晶球里告诉我的。不过,你所崇拜的前辈,并不是真实的前辈,或许等你长大一点你会明白。”赛恩斯伸手揉了揉缇亚忒草绿色的头发。

“唔,大人总喜欢说这些难懂的话吗?”缇亚忒皱着眉头嘀咕。

珂朵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次轮到艾瑟雅偷笑了。

“那个,赛恩斯先生,我也想占卜一下,麻烦您了。”这次是菈琪旭。

“唔,菈琪旭,你平时太过在乎你身边的人,以至于我在你心里几乎都看不到你自己的位置。小家伙,关心他人我不反对,但是千万不要忽视自己,这样身边关心你的人会很伤脑筋的。”

“啊,对不起……”

赛恩斯轻轻敲了一下菈琪旭的额头,“这几个字以后可以少说一点。”

“对……知道了,赛恩斯先生。”菈琪旭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妮戈兰一脸微笑地走过来,“看起来很有意思,我也试试。”

“妮戈兰,请爱护动物,熊也是很可爱的。”

“哈?”

“水晶球里还说,你以后不需要一个人偷偷哭泣了。”赛恩斯低声补充道。

妮戈兰看了看赛恩斯,沉默地退了回去。

奈芙莲一声不响地走到赛恩斯面前,盯着他面前的那个水晶球。

“哦,莲你也有兴趣吗?我来占卜一下,莲,你的心里似乎非常空虚,但是那里并不是空无一物,还挺温暖的。”

奈芙莲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谢谢。”

让赛恩斯感到意外的是,之后走上来的居然是威廉,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威廉尴尬地笑笑,“赛恩斯,麻烦啦。”

赛恩斯一脸鄙视地看着威廉,“我上次给你占卜的时候,你好像说我这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呀。”

“嘛,那个啊,上次是我错了。”

上一次, 是两人认识大概一个月的时候,领取了微薄的薪水后,赛恩斯提议小小庆祝一下。一边小口细细品味着劣质酒水,赛恩斯一边用看手相的方法给威廉占卜,但是那段小插曲并没有被威廉放在心上,直到今天,威廉想起了那次占卜的结果是“你会认识一个蓝色的女孩子”……如今早已应验了。

赛恩斯盯着水晶球看了一会,然后又盯着威廉看了一会。

“嗯,你现在似乎非常迷惘,水晶球里什么都看不到。”

“是吗……说的倒也没错。”

赛恩斯思考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了珂朵莉,“珂朵莉,麻烦你过来一下。”

“啊?什么?哦哦,好的。”正在猜测威廉迷惘原因的少女被突然叫到名字,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嗯,怎么了,叫我过来做什么?”珂朵莉在威廉并排的位置坐下。

“啊,有了!”赛恩斯看着水晶球,一边说一边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点兴奋,“唔,这是未来的景象吗?”

“你看到了什么?”珂朵莉追问着。

赛恩斯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当你靠近威廉的时候,原本一团混沌的水晶球里突然出现了变化,嗯,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从斑斓的色彩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这是什么意思?”这次是威廉的问题。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赛恩斯用反问回答了威廉的问题。

“是吗……已经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威廉站起身来宣布晚会结束,然后他转身看着珂朵莉,“珂朵莉,你……”

最终威廉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而是独自离开了房间。

“威廉……”珂朵莉看着威廉离开,呆在原地没有动。

“好啦,不用担心威廉,他会正视自己的内心的。”赛恩斯轻轻拍了一下珂朵莉的肩膀,“你要做的就是平安回来。哦对了,也给你一个提示吧,成熟不是装出来的,经过时间的洗礼和内心的成长,才能真正成熟起来。但实际上这并不重要,只要你是珂朵莉,就足够了。”

“是这样吗?”珂朵莉疑惑地看着赛恩斯,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哎?你也把我当小孩子看?”

赛恩斯连忙摆手解释:“冤枉,没有的事!”

“那你说我装成熟?”

“这个……事实如此啊……”

“……”


散场后,赛恩斯主动承担了整理和清扫工作,他有条不紊地将破旧的桌椅摆放整齐并擦拭干净,收拾好以后环顾了一圈查看是否有什么遗漏。

呼,等她们平安回来,该好好打理一下这个仓库了,大贤者不会吝啬这些小钱才对。

一切安置妥当,赛恩斯转身准备回房间休息,却发现艾瑟雅正倚在门口。

“跟我来一下。”

喜欢把金色短发梳成猫耳发型的妖精少女,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这一次赛恩斯从艾瑟雅脸上找不到笑意。


另一片星空下的约定

一路无言,两人走出妖精仓库,来到一块林边的草地上,艾瑟雅直接躺了下去,用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坪,示意赛恩斯坐过来。

秋季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但真正令赛恩斯不舒服的是艾瑟雅身上不正常的沉默,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局面,赛恩斯索性也躺在草地上。

无数的星星如宝石般点缀在天幕的各个角落,或闪亮或暗淡,赛恩斯超常的视觉让他只要认真观察甚至能够分辨出星星之间细微的色差,这是一副无法言说的美妙画卷。

赛恩斯突然发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却从来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能够安静地仰望星空,每一天都在为活下去奔波,每一天都在绞尽脑汁拼命思考,思考怎样才能救她,思考怎样才能救他,思考怎样才能在这个精心编织的死局中打开一个缺口……

“帮我也占卜一下吧。”

嗯?赛恩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占卜不了吗?”

“倒也不是……”

“难道是认为我的秘密不该说出来?”一阵光芒闪过,艾瑟雅展开幻象之翼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赛恩斯,“你到底是什么人?”

赛恩斯看着半空的少女,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幻象之翼,如蝶翼般斑斓美丽,同时也意味着危险,他叹了一口气,“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艾瑟雅·麦杰·瓦尔卡利斯,你又是什么人呢?”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该怎么说好呢?”

金发猫耳少女咬了咬牙,“你想方设法来到这里,失踪的那天脖子上莫名其妙受的伤,费尽心思和我们一起训练,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没有缘由的这么拼命,我觉得很恶心。”

“我好像说过的吧,我是仓库的门卫,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那么来这里的理由呢?骗子。”

赛恩斯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如果你认定我会对你们不利,恐怕不会给我在这悠闲答话的机会吧,退一步说,凭我的实力也用不着这么戒备。”

艾瑟雅皱了皱眉头,降低了一点高度,但仍然悬浮在半空。

“总之你先收起魔力,你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还是尽量避免使用魔力的好。”

赛恩斯也学着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艾瑟雅过来,“你刚才说要我占卜,那总该有点请人办事的样子吧。”

“哼,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招。”

收起幻象之翼,艾瑟雅走到离赛恩斯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她仍然在戒备着。

“每天戴着别人的面具,为了成为别人而活着,隐藏着真实的自己……”赛恩斯这一次没有拿出水晶球,对于艾瑟雅,那样的掩饰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艾瑟雅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很累吧?”赛恩斯看着艾瑟雅的眼睛,继续轻声说着。

“……很累啊。像我这种家伙,窃取了她人的生活,早就该去死吧,如果我能悄悄消失的话……”艾瑟雅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双臂之间,与先前的戒备判若两人,她低声说着,“如果我消失了就好了。”

“不是这样吧?”赛恩斯抬头看向星空,深深呼出一口气。

“艾瑟雅,你应该了解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对吧? ”

“侵蚀……是我杀死了艾瑟雅,抢走了她的身体,她的生活。”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侵蚀目前还没有治愈或逆转的记录,所有发生侵蚀的妖精都因为人格崩溃而陷入昏迷,最终身体消散。”

赛恩斯微低下头,坐在一边的少女也正好也抬起头,目光交汇中,艾瑟雅眼中的泪水刺痛了他的内心。

啊,明明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哭泣的……

“你是唯一一个受到侵蚀却没有消散的黄金妖精,该说是幸运吗?”

“可是我不想要这份幸运,我……”

“其他那些发生侵蚀的人格,连像你这样为了赎罪而承受无数煎熬活下来的想法都来不及产生呢……”

“可是……是我杀了艾瑟雅……”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唯独你能完成人格的交换呢?”

艾瑟雅摇了摇头,眼中的泪水最终划过了她总是微笑的嘴角。

“或许,那个孩子在最后的时刻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果无法避免,于是她选择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你的手里,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代她守护她喜欢的家人们……也许,这就是那个总是笑着,聒噪到有些烦人,却一点也不坦诚的孩子最后的心愿呢?”

“不,不对。”艾瑟雅摇着头,泪水不断从她的眼中流下,“我看过艾瑟雅的日记,她的恐惧、痛苦我都能感受到,是我,都是我……”

“那么该怎么解释为何只有你能活下来呢?侵蚀会导致妖精昏迷不醒,是因为双方人格的相互对抗,侵蚀的一方没有选择权,而被侵蚀的一方则不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在长久的对抗中人格一起湮灭,于是身体也跟着消失。”

“不,艾瑟雅她主动放弃了对抗?为什么啊?!笨蛋……笨蛋!”

“还有,15号浮岛的战斗,不要想着抢在珂朵莉之前使用妖精乡之门,这种想法趁早打消掉。”赛恩斯突然转移了话题。

艾瑟雅瞪大了眼睛,一时忘记了流泪,“你怎么知道?”

“猜的。”赛恩斯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你们啊,每个人都很重要,所以,好好活下去吧。”

“可是如果我们战胜不了第六兽,需要打开妖精乡之门呢?”

“放心,不会发生那种情况的。”

“咦?你这么笃定?”

“对啊。”赛恩斯哈哈一笑,“我对你们相当有信心的。”

艾瑟雅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微眯着眼睛盯着赛恩斯,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她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你,应该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吧?”

“知道。”赛恩斯点点头,认真地说:“艾瑟雅·麦杰·瓦尔卡利斯。”

艾瑟雅听到回答,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这么多秘密?而我们却几乎对你一无所知。”金发猫耳少女撇了撇嘴角,似乎有点赌气地说道,“真不公平。”

“嘛,不如这样。”赛恩斯挠了挠头,“我拜托你照看好珂朵莉与奈芙莲,同时也保全好你自己,只要你们都平安无事地回来,我会如实回答你任意一个提问,如何?”

赛恩斯着重强调了“平安无事”几个字,他相信艾瑟雅能够领会其中的意思——不但要活生生地回来,还要避免侵蚀。

艾瑟雅金色的眼眸转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右手轻撩额前的一缕金发,精心梳理的猫耳发型跟着晃动,摆出了一副讨价还价的无赖模样,那个活力十足的少女又回来了。

“哎?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吧?我要照看珂朵莉和奈芙莲,还要注意自身安全,费那么大力气,才只能问一个问题,我也太亏了吧。”

“啊?!”赛恩斯猛地起身,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你还觉得亏?亏本的明明是我!觉得亏本你可以不回来。”

“嗯?”艾瑟雅慢悠悠站起来,“三个问题。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少女抬着头,握起拳头在赛恩斯眼前晃了晃,“这里离仓库可远得很呦。”

赛恩斯盯着眼前摇晃的拳头,用力咽了咽口水,脸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有话好说,三个就三个!”

“好!不许反悔!”

“反悔?你当我赛恩斯是什么人了,我们拉勾。”

“嗯?拉勾?”艾瑟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赛恩斯伸出右爪,翘起小指,“其实就是一种少见的契约方式,拉勾了,就代表绝不反悔。”

“唔,是这样吗?”艾瑟雅学着赛恩斯也伸出了右手。

两人的手指轻轻地勾在一起,契约达成,随后肆无忌惮的笑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许久之后。

“今天,很抱歉。”关于侵蚀,我是骗你的。

嗯,我知道,不过,“谢谢你。”


第二天,68号浮岛的航空港,一艘护翼军飞空艇缓缓驶向远方,在视力所及之外的天空下,有一场大战即将开始。飞空艇上,三名妖精少女各怀心事。

珂朵莉坐在窗边注视着渐渐缩小的港口,她知道在那里有一个黑发黑瞳的男子也在注视这里。少女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被白布包裹的瑟尼欧里斯,然后落在胸口的银色蓝宝石胸针上,心中的紧张、不安、恐惧被尽数排除,剩下的是对离别的不舍和对回家的迫切。

威廉,我会平安回来的,然后继续缠着你,等我长成大人了,你就没办法用小孩子当借口来拒绝我了吧?

仅仅是这样想着,微笑就爬上了珂朵莉的嘴角。

旁边,艾瑟雅仰头看着高高举起的右手,确切的说是看着右手微翘的小指。

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看起来整天没正经的赛恩斯,就那么轻易地洞悉了她们的所思所想以及隐藏最深的秘密,还有那首神奇的歌曲,给她们每一个人都带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那首歌是专为她们而生一般,是她们生命中之前缺少的一部分。昨天晚上,艾瑟雅本想拷问赛恩斯的身份,却反而被他掌握了主动,开解了她的内心,还稀里糊涂的订下了契约。

艾瑟雅清楚赛恩斯并不是一个说谎高手,但是他对侵蚀方面的说辞却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是艾瑟雅仍然依靠直觉笃定那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不过即使是谎言,艾瑟雅也很开心,上次这样开心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保全好自己。

嗯。

艾瑟雅的右手紧紧握了起来。

奈芙莲的表现就好多了,她看了看傻笑的珂朵莉,又看了看发呆的艾瑟雅,一声不响地把两人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摸出零食偷偷吃了起来。那本来是分别之际赛恩斯给她们三人准备的,现在看来要被奈芙莲独享了……


航空港,妮戈兰已经带着孩子们先行返回妖精仓库了,而威廉还在凝视着飞空艇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位置,直到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喂,叫你来送行,你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来,现在她们都走了,你又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多难受啊。还是说,你们人族都这么不坦诚?”

威廉转身,面向正在坏笑的赛恩斯,颇为无奈地解释着,“送行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嘛,之前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就算我为她们送行,也不会提高她们的平安回来的几率。之所以来这,只是因为我要顺道去一趟28号浮岛。”

“哦!原来如此。”赛恩斯夸张地张大嘴,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眼神分明在传达着我信你我就是傻子的信息,“你要去那里啊,如果见到葛力克的话,让他下次去地面打捞的时候多买点鲜肉派带着,会交好运哦。”

“好好,我会传话的。”

赛恩斯转过身,摆了摆手,缓步离开了港口。

但是赛恩斯却没有返回仓库,妮戈兰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我要出一趟远门,大概要十多天的时间才能回来,勿念。”在纸条的反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不要扣我薪水,拜托。”

这一天,赛恩斯再次失踪了。

珂学破局四(天平两端)

15号浮岛上,一只高达百米的植物形态第六兽挥舞着几条触须缓慢的移动着,不断摧毁它面前的一切,突然一轮密集的炮击落在第六兽身上,痛苦的吼叫响彻了整个战场。无论第六兽如何挣扎,十艘护翼军的战斗飞空艇始终保持在它的攻击距离之外不断变换着位置进行着炮击,地面上的炮兵们也在安全距离上进行着火力支援。

密集的炮击将持续半小时,然后有半小时的时间进行休整和轮换以准备下一轮攻击,这样的作战已经持续一昼夜。在大贤者的指示下,护翼军动用了全部可以调集的远程火力来进行这一次的战斗,共计三十艘战斗飞空艇,分成三批轮换补给休整用以对第六兽的作战。可是……

“灰岩皮一等武官,这样的攻击根本无法杀死第六兽,请让我出战吧!”

正如冲入指挥室中的蓝发少女所说的那样,普通的炮击对第六兽只能击伤和牵制,根本不足以将其击杀。

“珂朵莉,最新的作战计划就是如此,而且我已经说过,虽然我是这次战斗的指挥官,”灰岩皮指了指天花板,“但是护翼军本部另指派了以为特别顾问拥有独断专行的权力,战斗的第一天不需要你们出战就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在灰岩皮等人所在的飞空艇编队旗舰上方更高的空域中,有一艘舰体远远超过其他大型飞空艇的庞然大物悬浮在那里,与它巨大到夸张的舰体对应的,是迄今为止护翼军研发出的最强大的动力系统,以及那门尚处于试验阶段,只需要一击就足以摧毁城市的恐怖火炮——夷山炮。而那位行事怪异的此战真正的指挥官就在这艘名为乌尔迪卡的飞空艇上。

说他行事怪异,一来他没有与灰岩皮见面,偶尔联络声音也经过了处理并且无法看到对方的真容,二来这作战计划他也没有进行太多解释,以灰岩皮的看法,这份作战计划根本不是为了消灭第六兽,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当灰岩皮要求进一步说明时,那位指挥官则直接搬出了大贤者回绝了他的要求,三来,那位指挥官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这次战斗中严禁出现妖精编号,所有相关人士必须用名字来称呼参战的三名黄金妖精。

“可是……”

“嘛,珂朵莉,既然作战计划如此,我们就安心等待出击的命令好了,你说对吧,莲?”艾瑟雅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进了指挥室。

“嗯,稍安勿躁,珂朵莉。”奈芙莲微微点着头,紧跟在艾瑟雅身后。

“嗯?有通讯。”

“本轮炮击按预定计划于半小时后结束,夷山炮将于1小时后开火,命令所有人员做好预备,无论炮击结果如何,此后由奈芙莲进行一次对第六兽的击杀,然后进行下一轮常规炮击。”沙哑僵硬的声音通过通讯晶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是那位神秘的特别顾问本人直接发来的信息。

“呐,珂朵莉,你看,既然新的命令下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耐心等着吧。”艾瑟雅拉住珂朵莉,冲奈芙莲眨了眨眼睛,“莲,接下来就先交给你啦。灰岩皮一等武官,我和珂朵莉就继续待命了。”

“嗯,交给我了。”

“等等,艾瑟雅你轻一点拉我!啊~~为什么不是我先出击啊!”

一小时后,护翼军飞空艇全数远离了第六兽与乌尔迪卡之间的弹道,地面的军人做好了防护,手持印萨尼亚的奈芙莲也整装待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第六兽抬起头看向了那艘悬浮在高空却始终没有什么作为的巨型飞空艇。

一道火光从乌尔迪卡舰首的夷山炮喷射而出,地面上的第六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直接击中,剧烈爆炸产生的光芒让任何敢于直视的人陷入了短暂失明,随后巨大的冲击波使得地面上最强壮的士兵也站立不稳,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战场。

“尽快报告战果。”灰岩皮沉声下令。

护翼军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高效地运行起来。

“报告灰岩皮一等武官,确认击杀第六兽,并已观测到其正在重生的迹象。”

“下降高度,命令奈芙莲准备出击。”


乌尔迪卡的观察室中,一名紫小鬼脸上有一些得意,毕竟他亲自参与研发的杰作开创了数百年来除黄金妖精之外杀死第六兽的先例,但更多的仍然是凝重,下达了一连串复杂的检修设备命令后,紫小鬼重新戴上了望远镜,静静观察着脚下的战场。

15号岛上,一名灰发灰瞳手持大剑,后背伸展着一对蝶翼的少女正在与刚刚重生的第六兽作战。少女灵活地飞舞游走在第六兽身边,逐一劈砍掉第六兽用来攻击和防御的触须,同时在它的躯干上留下一道道巨大的剑伤,仅仅约半小时之后,伴随着一声嘶吼,重生的第六兽倒在了地上,等待它的第二次重生。

面无表情的奈芙莲用力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印萨尼亚,将残留在剑上的碎肉和污血甩干净,然后便返回了灰岩皮的旗舰。

“长官,”紫小鬼转身面向站在身边一直没说话的一名爬虫族,深深地低下头,“请允许我再次为先前的无知道歉。”

“睿智的一等技官兼舰长杰克先生,你不必向我道歉。”揉了揉眉心,赛恩斯停止了使用咒术视野对战场观察,尽管魔力量的增长极为缓慢,但是对微量魔力的运用技巧方面赛恩斯倒是进步很快,其中一项成果就是咒术视野。

“长官,求您别再挖苦我了。”

“这不怪你,虽然你早就通过资料了解过兽和黄金妖精,但是不亲眼面对那些家伙,很难感受到它们的恐怖,对黄金妖精们的处境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概念。”

这名紫小鬼名叫杰克,一等咒器技官,也是寇马格遗迹打捞行动的负责人之一,此次战斗被指派担任乌尔迪卡的舰长,配合特别顾问,也就是赛恩斯。在战斗开始前,杰克对兽和妖精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他的态度迅速发生了变化。

这家伙虽然自大,但是本性不坏,一旦认清了真相,就会痛快地对自身的问题进行改正。赛恩斯在心里如此评价这名曾被珂学家们怨恨的紫小鬼。

“我一直都在接受她们的庇护,却毫不自知,还将她们的牺牲认为是理所应当……”

“好了,我去休息一会,接下来先麻烦你了。”赛恩斯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了拍紫小鬼的肩膀后离开了观察室,在确认了夷山炮的效果和特训之后妖精们的战斗力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睡意。

杰克一等技官,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可是想要改变她们的处境我至今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尽管现在拥有了夷山炮,但相比于黄金妖精这种便宜又好用的“兵器”,夷山炮就显得近乎一无是处。我现在所能做的一切,也仅仅是暂时保全下珂朵莉她们几个,但是,她们之外的黄金妖精呢?重新秘密建立一座妖精仓库并不困难……再说,当有一天,我对史旺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呢?

接下来又将是一轮长时间的常规炮击,每次重生的第六兽都会比之前变得更强,在制定计划时就考虑了这一点,因此护翼军将在第六兽最初的数次重生中尽可能拖延时间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追求尽快击杀,以此来增加作战的成功率。

而后日升日落,时光流逝。


“我回来了。”

威廉抱着刚刚从镇上买来的生活品推开妖精仓库的大门,7、8个发色各异的幼年妖精立刻围了过来,有的拽着他衣服,有的摇晃着他的手臂,还有一个直接骑到他的脖子上,孩子们吵着闹着向威廉讨要着礼物。威廉微笑着,拿出一把糖果一一分给这些可爱的孩子。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撒在地板上,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和欢快的笑声令人想要把一切烦恼抛在脑后,面带微笑的妮戈兰正要迎接威廉回来。

一切都其乐融融。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少了几个人吗?这里应该有一位外貌与她们格格不入,却相处得非常融洽名叫赛恩斯的爬虫族;应该有一位总是面无表情,不爱说话名叫奈芙莲的灰发少女;应该有一位总是面带笑容,吵闹到有些烦人名叫艾瑟雅的金发少女。

还有……还有那个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边的蓝发女孩,珂朵莉……

已经过去多久了?她们都怎么样了呢?

威廉突然发现,刚才还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们不见了,仓库里空无一人,悄无声息。

怎么回事?

“缇亚忒?潘丽宝?可蓉?菈琪旭?”

没有回应。

“艾瑟雅?奈芙莲?”

没有回应。

“珂朵莉?珂朵莉!珂朵莉!!!”

仿佛发了疯一样,威廉催动魔力飞快地穿行在仓库中,寻找着那些理应存在于这里的身影。

一无所获。

咚,咚,咚。什么声音,是谁在那里?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威廉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一面镜子,镜子里珂朵莉正在拍打着镜面,她在大声喊着什么,但是威廉听不到。看到威廉,珂朵莉停止了挣扎,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镜中的少女缓缓向着威廉伸出双手。

“珂朵莉!”威廉也伸出手想要拉住珂朵莉。

当两人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贴在了一起,但再薄的玻璃也将两人隔离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中。而后镜面突然碎裂,威廉紧握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他的手里除了血淋淋的玻璃碎片外,什么都没能抓住,那个刚才还在面前的少女就如同镜子般碎裂消失了。

珂朵莉!

“该接受现实了吧?”

妮戈兰?你在说什么?威廉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食人鬼。

“那些孩子,已经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了。”

不,不可能。

调整至极限的圣剑,毫无隐瞒的圣剑使用方法,精心安排的训练,还有,还有……

她和我约定好了,会平安归来,吃我做的黄油蛋糕。现在,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制作蛋糕的手艺也温习过了,她……应该平安回来了吧?

“她们,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赛恩斯给我占卜过,他说……

“说了什么?”饱含讽刺的声音从威廉身后传来。

“你说……我……”

“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对啊,赛恩斯说看到我的未来,似乎还是不错的样子,可是那是珂朵莉在我身边为前提,而我当时呢?

犹豫,抗拒,逃避……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葬送了她的未来吗?

珂朵莉,珂朵莉……


威廉惊呼了一声从噩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威廉,你怎么啦?”

缇亚忒凑到威廉身边好奇地问着。

威廉看着眼前的女孩,昏昏沉沉的思绪清晰了起来,由于缇亚忒做了一个特殊的梦,在没有去过的地方与没有见过的人说了没有说过的话,预兆之梦,妖精们天生就能够分辨出这个特别的梦,这预示着幼年妖精即将进入成年状态。所以妮戈兰委托威廉带缇亚忒前往11号浮岛的综合医疗设施,在那里缇亚忒将接受“调整”,慢慢成长为成年妖精兵。现在,两人就在飞往11号浮岛的飞空艇上。

还好,只是梦而已,幸好,只是梦。

飞空艇接近了11号浮岛的空域,开始减速,甲板向乘客开放,借这个机会,威廉想要出去透一口气以摆脱刚刚的噩梦。缇亚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跟着威廉跑到甲板上兴奋地远眺着11号浮岛。


“缇亚忒,当心点,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哇~~!快看快看!科里拿第尔契市!据说它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了,被称为活的历史书、蓝天的珠宝盒、浪漫与传说之都,这里还诞生了无数文学和影视作品,比如……”缇亚忒忘情地手舞足蹈起来,滔滔不绝地说着她对那座美丽城市所知道的一切。

呃,说起影视作品,威廉想起赛恩斯当初说自己能够迅速和缇亚忒等人熟悉的原因是“面善”,居然是一句实话,真是有点讽刺啊……

看着缇亚忒,威廉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对战斗在另一方天空下那些女孩的担忧稍稍放松了一点。

“哇啦啦啦!”

“呜啦啦啦啦!”

怪异的声音,威廉循声看去,是一男一女两个很少见的鱼人在用他们特有的语言飞快地交流,威廉将一丝魔力注入随身携带的语言理解护符,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就知道水,天天水,一刻不停的水。”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不存在的,关我什么事!等等,你还敢说我?你天天都干什么?除了水,你还会干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你冤枉我!明明是你水得多,凭什么说我!”

嗯,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那两个鱼人似乎在吵架。

“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浅陌,我那是质量水,质量水不叫水,懂?”

“我呸,暗中你那也叫质量水?独自一张嘴,水出一片天,全是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woc,破事,关我什么事!你有证据?我觉得不行。”

“哼哼,我就有证据!你看!”

“emmmm,不也挺好?我也有你的把柄,你看。”

“我不是,我没有,那不是我说的!你们冤枉我!”

后面的话威廉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语速了,他停止调用魔力,开始眺望远方,这里应该离珂朵莉她们战斗的15号浮岛不太远,目光所及应该能看到那座浮岛也说不定,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数分钟后,威廉经过一番询问,锁定了15号浮岛的位置,但是无论他如何运作咒术视野,在这遥远的距离上也只是能看到浮岛的轮廓,无法进一步看到上面的情况,只能无奈放弃。

终归是梦吧,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个时候,飞空艇缓缓停靠进了港口,威廉招呼了一下仍然兴奋不已的缇亚忒,领着她跟随人群走下扶梯,踏上了11号浮岛的土地,微风吹过,将一股沉淀着历史的气息送入两人起伏的胸腔,接着科里拿第尔契市将它的繁华美丽展现在初来乍到的两人面前。宽敞气派的港口上,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络绎不绝,各个种族混在一起,迎向威廉两人的目光也感受不到排挤;专门开辟的贸易区里各种货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里是浮空岛世界最大的商业中心之一,传闻中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你可以在这里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最昂贵的珠宝,最美丽的女人,最机密的情报,甚至是传说中的人族曾使用过的那些被诅咒的兵器。

“哇!!!活生生的科里拿第尔契市!!!哇哇!!快看啊威廉,那边那边!”缇亚忒再次发出了令路人侧目的惊叹,但是形态各异的兽人们也仅仅对这个兴奋的小女孩露出了友善和理解的笑意,便继续各忙各的了。

“缇亚忒,我们还有事吧,现在还不是观光……嗯?!”威廉话说到一半,突然将目光转向港口之外,紧接着便拉住缇亚忒向港口边缘快步走去。

“哇,威廉!怎么了,发什么了什么事!”

对女孩的抱怨充耳不闻,威廉只是挤过人群,来到了港口的边缘。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力反应,是亡国禁咒?不,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极目远眺,视野的尽头,是一座体积巨大的浮空岛,15号浮岛,遥远的距离曾让威廉全力运作的咒术视野也无法观察到那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但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那座浮岛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崩溃,瓦解,毁灭,这就是15号浮岛正在发生的情况,从边缘开始,直到完全变为碎石消失不见,一切都发生在仅仅十余分钟的时间里。

“威……威廉,那……那是什么情况?”缇亚忒拽了拽威廉的袖口。

不知道。

“那会不会是15号浮岛,珂朵莉前辈她们战斗的地方?”

缇亚忒的话狠狠地锤在了威廉的心头,这是他不敢去想的事情,不敢面对的现实,无法承受的绝望。

她们,还在那里……

珂朵莉……还在那里……

“威廉!威廉!”缇亚忒摇晃着突然跪在地上的男子,男子空洞无神的双眼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什么都听不到了,大声呼喊的女孩,喧闹的人群,飞空艇的轰鸣,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寂静。

什么都不存在了,繁华的港口,美丽的城市,世间的万物,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黑暗中,梦里的那面镜子又出现了,少女仍在哭泣。

威廉再次颤颤巍巍地向那面镜子中的少女伸手。

求你……

求求你平安回来吧……

只要你平安回来,我愿意满足你的任何愿望,这次真的是任何愿望 ,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把十七兽都消灭,我都答应你,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真的……

如果你仍然要我娶你,我也答应,只要你回来,我们立刻就结婚,好不好?

珂朵莉,只要你回来……我真的什么都答应你,真的……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展露出了一丝微笑,缓缓地向威廉伸出手。


“我会让你吃蛋糕吃到想吐的,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包在我身上。”


不!!!威廉用力将手中的玻璃碎片捏得粉碎,无声地嘶吼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太阳渐渐西斜,人来人往的港口,没有人过多的在意那个跪在地上的无征种男子,少数好奇的目光也仅仅只是停留几秒罢了。没有人在意他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在意他痛苦着什么,没有人在意他祈求着什么,科里拿第尔契市的生活平静而安稳,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所拥有的生活,是那个男子所呼唤的少女以及少女的前辈们用生命来维持的虚假表象。

世界本就如此,不论何种的不幸,一个人始终太过渺小,世界的进程不会因为这个男子的悲鸣做任何停留。

本该是如此,但是这里却混杂进了一个意外,而此时,那个人正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威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低声对身边的一位狼征族军人吩咐了些什么。

军人点了点头,穿过人群,来到威廉身边,怕了怕他的肩膀,伸手指向天空。

威廉无意识地随着军人的手看去,一艘巨大的军用飞空艇刚刚穿过云层,准备入港。

飞空艇在威廉面前的停泊位停稳,舱门打开,几名护翼军士兵鱼贯而出开始进行补给作业,并向等待在港区的传令兵报告着什么。

几分钟后,一名身材高大的爬虫族军人走出舱门。

“还是早些联系比较好。”一名灰发少女跟在军人身后淡淡地说。

“是吧,我猜某人已经等到心脏受不了了。”走在灰发少女身边的是一名故作轻松的金发少女。

威廉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朵里。

“可是……”一名天蓝色长发的少女跟在她们身后走出了舱门,她低着头,发出满是犹豫的声音。

“我准许你们使用通讯晶石。”

“看,大人物都这么说了。”

“可是,使用通讯晶石的话,对方看得到我们的样子吧?”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我们现在这样浑身是泥巴,衣服破破烂烂的,连头发也乱糟糟的!”

“哦,明明迫不及待的想见某人,却还在意这种小细节。”

“才没有!真要说的话,我是在顾及最基本的礼仪!再说,我总觉得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哎?”金发少女捂着嘴凑近灰发少女,却用毫不掩饰的音量说着打趣的话,“你看她那副恋爱中少女的模样,还是我们认识的珂朵莉吗?”

“嗯,不太像。”灰发少女点头附和。

“艾瑟雅!莲!你们给我适可而止!”珂朵莉徒劳地抗议着。

“前辈!”一声叫喊打断了少女们的对话,缇亚忒奔跑到三人面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缇亚忒?你怎么在这里?”众人觉察到了什么,顺着缇亚忒跑过来的方向望去。

那里,威廉仍然跪倒在地上,扭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这里。

“哦?”艾瑟雅摸着下巴。

“嗯?”奈芙莲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珂朵莉呆呆地看着威廉,只是这样看着,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已经死去的思维重新开始缓慢的运转,威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来龙去脉,如果眼前就是现实的话,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了。

眼前的少女们看起来有些疲惫,浑身脏兮兮的,军服有点破烂,头发乱糟糟的,这不是重点,她们还能活动,还在说话,于是威廉僵硬的思维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她们,还活着。

珂朵莉,还活着。

各种繁杂的声音重新挤满了耳朵,漆黑的视野重新看清万物,重新感到胸腔还在呼吸,重新感到心脏还在跳动,重新感到自己还活着,并且,威廉感到自己还想要继续活下去。

只要你回来,我愿意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现在,她回来了,你要怎么做?

没有答案。但威廉的身体擅自行动了起来,因为长时间跪地而麻木的双腿颤抖着支撑起了残破不堪的身躯。

她回来了……

魔力瞬间凝聚完成,全身各处骨骼和肌肉传来的剧痛被全部被挡在意识之外。

她就在那里……

一阵风吹过,威廉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人看到威廉的动作。就连远处那个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人也发出了低低的惊诧声,这一次,他同样没能捕捉到威廉的动作。

但结果倒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上一刻还在呆呆看着威廉的珂朵莉,现在已经被威廉用力抱在怀里。

风吹起少女天蓝色的美丽长发,威廉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珂朵莉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任由威廉拥抱着。

几秒钟后。

“什什什什什什么?!”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少女红着脸想要挣脱威廉的怀抱,“等……等等,会痛,无法呼吸,我会不好意思,我身上全是汗水泥巴,还没有洗澡,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讲话的内容只能说是语无伦次,大概连珂朵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而另一位当事人显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或许根本就没听进去吧。

“这人从哪跑出来的啊?”艾瑟雅看了看灰岩皮,又看了看缇亚忒,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缇亚忒,你做了预兆之梦,技官带你来的?”

完全被晾在一边的缇亚忒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早点联络比较好。”

“你是说过,不过你有预料到技官会崩溃成这样吗?”艾瑟雅把缇亚忒搂在怀里,一边安慰她,一边与奈芙莲聊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旁边某人的抗议和挣扎。

“崩溃?”

“你想啊,技官属于平时爱扮酷,很干脆果断的人吗?虽然那种样子跟他不太搭调,让人觉得怪可爱的。嘛,其实我本来以为重逢的情景会更冷静更酷一些呢。”

“威廉他就是这种人,非常拼命,直性情,会让人很担心,没法放着不管。”奈芙莲淡淡的说。

“好像懂,又好像不懂。”艾瑟雅揉了揉额头,“呐,珂朵莉,你是怎么想的?”

“你们不要闲聊了,赶快来帮我!”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你让他抱到满意为止比较好吧。”

“办不到!我绝对会先因为脊背断掉或窒息或不好意思而死掉!”

“既然你还能讲那么多话,那么至少窒息不用担心了耶。”

艾瑟雅与奈芙莲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到威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奈芙莲踮起脚尖凑近威廉的耳边,“没事的,我们都在这里,没有人会消失不见的。”

意识终于重新恢复了清醒,威廉开始掌握目前的情况。

“莲?”

“嗯。”奈芙莲轻轻点了点头。

“艾瑟雅?”

“是的,技官,您好。”艾瑟雅带着招牌笑容答应。

“还有……”威廉低头看着扔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少女,“珂朵莉?”

“好啦,你快点放手。”

威廉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热闹的军人们立刻做出各种应对,毕竟威廉在官阶上是他们的上司,取笑上级这可不是小事。当然,他们做的反应绝对说不上合适,比较聪明的装作什么什么都没看见,比较笨的敬了军礼,有两个不太理智的聊起了天上的星星真好看……

“抱歉。”

理智与意识终于彻底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威廉慢慢松开了手臂。

珂朵莉满脸通红,默默后退了一步,然后抬头用厉眼瞪向威廉,咬牙切齿中抬起了右手……

一直在人群中观察的赛恩斯心情复杂地看着重逢的两人,对于珂朵莉,希望她与威廉幸福,为此赛恩斯始终都压制着对珂朵莉抱有的喜欢,只是……

呼,赛恩斯深深吐出一口气。

很忙呢,没时间让我在这里“吃醋”了。千算万算,到头来,也只有你们这两个笨蛋在按照我预想的方向行进呢。

唉……

嗯?

珂朵莉抬起的右手却迟迟没有落到威廉的脸上,她将右手握拳,又恨恨的放下。

“笨蛋。”

“啊?”

“我回来了!”

说完,满脸通红的珂朵莉抱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威廉。

好一会之后,威廉才回应道:“欢迎回来,珂朵莉。”

这一次,相拥的两人暂时忽视了周围的目光。

原来连你们俩都超出了我的预料吗……

“该死的沙子。”赛恩斯一边嘀咕,一边擦了擦眼睛,转身离开港口。

“咦?”

“艾瑟雅,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错觉。”艾瑟雅看着来往的人群,若有所思。


科里拿第尔契市的街道是用浮空岛上少有的青石铺设而成的,最古老的据说已经经过400多年的岁月,这些历经风霜雨雪的石板也是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的见证者。

不知道它们是否还记得有黄金妖精也曾行走其上,是不是也还记得那些为了守护彼此的家人而最终尽数消散在青空之下的美丽身影。

已经临近黄昏,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但走在人群中的赛恩斯却只感到了孤独。

乐观点,那两个笨蛋不是进展顺利吗,珂朵莉没有出现侵蚀的症状,威廉也提前一步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你做到了啊,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共振晶石传来了反应,把赛恩斯从幻想中叫醒。

醒醒吧,笨蛋,就算他们能享受一时的幸福,这个死局依然还在,只是稍微延后了一点罢了,你仍然没有找到方法,并且更糟糕的是……

“不打算解释一下15号浮岛的结果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是预定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你自始至终就只是想救那几个黄金妖精吧?”

赛恩斯沉默了,相似的话他几小时前刚刚听另一个人说过。

“对,我就是只想救她们,那又如何?”赛恩斯可以想象到史旺愤怒的样子,但是自己掌握艾陆可下落这一点命中了黑烛公的死穴,史旺有再大的不满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你……如果你为了救妖精,就要牺牲其他人,那么你和我所做的有何区别?”

混蛋,有战争就会有死亡,至少我没有像你一样把他们当作兵器让他们去送死,至少我参与的作战计划是以所有人的性命为优先考虑,现在只是出现了一些意外……所以,我们不一样!但是这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赛恩斯无法反驳……是我抛弃了他们……

“希望找到艾陆可之后,我们还能继续保持合作关系。”

提醒也是威胁,如果史旺要秋后算账,到时候赛恩斯还会有可以依仗的护身符么?

“但愿吧,不过我现在需要一点权限,希望你能安排一下……”

通讯结束,赛恩斯继续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孤身前行,远处,这个世界的命运后退了一小步,露出嘲弄的微笑,并且它还给这个独行者设置了额外的问题。

“难道我们就没有生存下去的资格吗?”

……真该死,为什么我要面对这种问题!


数小时前,15号浮空岛上,在珂朵莉等三位黄金妖精的协同进攻下,大型第六兽的第41次生命在顽强支持了大约40分钟后迎来了死亡,它的第42次生命即将重生。

“走了,珂朵莉,该撤退了。”艾瑟雅拉了一下不愿撤退的珂朵莉提醒到。

“可是就这么放着它不管了吗?我和他约好了要回去吃黄油蛋糕,等第六兽放出孢子,浮空岛就全完了,如果这样,我会很头疼的。”珂朵莉挣开艾瑟雅的手,盯着正在重生的第六兽战意十足。

“珂朵莉,这是命令。”奈芙莲也劝道,“这次作战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相信这之后还有其他安排。”

这个时候三人的便携式通讯晶石发出了声音:“珂朵莉,立刻撤退,不得有误。”

三人抬头望向悬浮在高空的乌尔迪卡,这是那位特别顾问越过了灰岩皮直接向她们发出的讯息,被叫到名字的少女咬咬牙,最终选择了服从,准备返回灰岩皮所在的旗舰。

“长官,地面部队已经全部登上运输艇。”

“命令各部撤退到预定位置。杰克,我们殿后,密切监视第六兽的情况,夷山炮随时准备开火,以防万一。”

“长官,夷山炮随时可以开火。”

赛恩斯舒了一口气,目前为止,15号浮岛的作战计划都很顺利,如果什么事都能像这样就好了。

有吼叫声传入了赛恩斯的耳中,第六兽再次重生了。

两种吼叫!?

“规避动作!”来不及解释,赛恩斯冲着舵手大喊。

舵手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光束擦过了乌尔迪卡的舰首,有震动和爆炸声传来。

“上升,进入云层。”惊魂未定的杰克做出了判断。

不可能,是那只未知兽,才第42次生命,它不应该这么快出现的……如果妖精乡之门能够直接杀死还能继续重生复数的第六兽,那么夷山炮的攻击是不是也达到了相似的效果?

“报告受损情况。”

“夷山炮被击中,无法运作,动力系统受损,无法全速飞行。”

“报告,兽在攻击舰队,一艘运输艇被击毁!”

在重生的植物形态第六兽的身上,生出了一只与龙人相似的怪物,它不断的喷吐着光束攻击着包围着它的飞空艇。炮击飞空艇凭借的较快的速度,不容易被击中,但用来撤离地面部队的运输艇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一艘升空的运输艇首先被击毁,其余的运输艇见状选择了原地等待命令。

杰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官,请让珂朵莉她们提供一下掩护吧,这样下去,运输编队没办法撤离。”

让珂朵莉与那个怪物作战?开什么玩笑,我可承担不起那种风险!

“不行,各部自行撤离。”

“长官!”

“这是命令。”

杰克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赛恩斯,“你这是让运输编队送死!”

赛恩斯躲开了杰克的目光,“你想违抗命令吗?”

“长官,你想要救的,就只有她们吗?”

赛恩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将妖精仓库放在天平的一端,即使在另一端是这个世界的万物,也无法与之衡量,那是当然的吧,那么其他人的生命呢……

抱歉。

杰克慢慢坐下,然后对传令兵说:“传达长官的命令,各部继续按计划撤退。”

赛恩斯暗自叹了一口气,真是个沉重的命令,但即使再次选择,他也仍然不会让珂朵莉冒险与那头未知兽作战……然后,他听到了杰克接下来说的话。

“全体,弃舰。”

剩余的部队平安撤离了,乌尔迪卡最终杀死了第六兽的第42次生命,连同那只未知的兽,当纯粹的物理攻击达到了毫不讲理的程度时,即使是大型第六兽也无法抵抗——事实证明乌尔迪卡的重量恰好达到了这种程度。

重生的第六兽没有再次出现异变,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它迅速成长准备尽快放出孢子,但时间站在了浮空岛世界这边,不到一小时后,一张由咒力线编织成的巨型天网包住了15号浮岛,然后慢慢收紧将整个浮岛连同那只第六兽一起绞成了碎片。

撤退至安全距离的护翼军目睹了这一幕,不出意外,混在其中的各国间谍会在短时间里把情报传递出去,而此后史旺就将隐晦的传达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如果不向他臣服,那么他不介意必要的时候再多几座15号浮岛。

虽然出现了意外的情况,但所有既定的战略目标应该都达成了,珂朵莉会平安无事的回到妖精仓库,浮空岛各方势力都会臣服于史旺,损失似乎也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那么应该高兴才对吧?

赛恩斯尝试做出名为微笑的表情,咧了咧嘴,在周围护翼军士兵带着厌恶的眼睛中,他只看到了自己比哭还难看的脸。

护翼军极其高效的办事速度再次得到了证明,赛恩斯手里正拿着这次作战的简易伤亡名单。

15号浮岛一战共计阵亡137人,其中四等武官二人,三等武官一人,以及……一等咒器技官一人。

或许乌尔迪卡本身的重量还达不到足够杀死那只第六兽的程度,但是加上那位名叫杰克的紫小鬼舰长的体重和决心却是足够了……

“难道我们就没有生存下去的资格吗?”这是赛恩斯被拖上救生艇前,杰克最后留给他的话。

大概这就是想要拯救黄金妖精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赛恩斯早就对此有所觉悟。尽管艰难,尽管还找不到方向,但一直以来赛恩斯都以为自己能够俯瞰这个世界,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堪比神灵,更是掌握着连神灵都不知道的秘密和未来。可是现在,赛恩斯发现自己错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异界的来客,在另一个世界中,赛恩斯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已,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依然是个脆弱的普通人,孤独的、仿徨的面对着已经无法捉摸的未来。所以,当这种代价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发现自己无法承受。


科里拿第尔契市,赛恩斯停下脚步,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眼前的这座并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在建筑的门口一名身材比灰岩皮还要高大的独眼族正在等待着他。

抱歉,杰克,至少我要先救她们。

珂学破局五(妖精假日)

“您就是赛恩斯先生吧?”高大的独眼族面无表情,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温和。

“幸会,马可迈达利·布隆多医生。”赛恩斯不得不抬头仰视,握手这个动作也显得颇为不自然,“我就直说了,大贤者承诺给我有关黄金妖精的最高权限,告诉我你们在调整的过程中动了什么手脚?”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聊天,这边请。”

“唔?好吧,正好饿了。”

几分钟后,赛恩斯逃了出来,不得不说马可迈达利考虑十分周全得体,准备的饭菜是比较上档次的,但问题是,他是按照爬虫族的标准,赛恩斯看到各式各样的虫子精心搭配成的精美宴席,不禁头皮发麻。当然赛恩斯也不至于因此跟晚饭过不去,路边摊的羊肉卷成为了他的选择。

“切,味道确实不怎么样,看来要打听打听哪里卖的羊肉卷最好吃了。”

解决了温饱问题,赛恩斯与马可迈达利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

“赛恩斯先生,黄金妖精是一种异常的现象,是尚未理解死亡就夭折的幼儿灵魂……”

赛恩斯摆了摆手打断了独眼族的话,“老马,大贤者没跟你说过我?我们都知道黄金妖精究竟是什么,星神的灵魂碎片,之前那种骗人的鬼话就省了吧,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独眼族看着赛恩斯沉默了好一会,才试探着问:“老……马?”

“啊,你名字太长,给你取个昵称,方便还亲切,不错吧?”敢情你沉默这么长时间是在纠结这种问题?

独眼族又沉默了一会,“老马,嗯,我喜欢这个称呼。”

“呃,能不能先回答问题?”

“调整是为了让妖精的精神和身体更加稳固和相互适应,以便使她们能顺利长大,如果没有调整,侵蚀的速度将大大提前,妖精的寿命会极为短暂。”

“现在她们的寿命也不长嘛,都被你们当作兵器牺牲掉了不是?”马可迈达利对关键问题避而不答使得赛恩斯十分不满,“好,那我换一个说法,过去人族的勇者们可以同时使用诸多圣剑,而黄金妖精却不行,以极位圣剑瑟尼欧里斯的使用者珂朵莉来说,她应该没有理由使用不了那些低位圣剑,那么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呢?”

独眼族看着赛恩斯,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些许表情,“刚见面的时候,您叫我医生,我真的担当不起这个称呼。”

点了点头,赛恩斯对于现在的对方一直避而不答的情况有所预料,与史旺的合作双方都有保留,不过这样也足够了,至少可以向史旺传达一个信号,自己知道了他没有给予承诺的最高权限,同时也增加了一点自己的身价和筹码。

“明天你可以尝试做一下医生,妮戈兰已经告诉过你有一名幼体妖精做了预兆之梦,将要前来接受调整,那个孩子叫缇亚忒,我希望她能够作为一个普通孩子长大,而不是兵器,你懂我的意思吧?老马,拜托了。”

“这,我会尽力的,赛恩斯先生。”

“另外,我希望你对同行的三位成体妖精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做一个检查,如果有任何阻止或延迟侵蚀的方法,请你务必医治她们。”赛恩斯想着缓解一下气氛,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补充道:“不知道我的权限够不够?”

“权限是够的。”独眼族却没有任何笑的意思,反而表情有一点沉重,“但是对于侵蚀,我没有办法。”


护翼军11号浮岛办事处,缇亚忒因为长途劳顿已经先睡觉了,威廉一行人则围坐在一起谈论着15号浮岛的战斗。

威廉和珂朵莉自港口之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过话,连看对方一眼都好像缺乏勇气,平日活泼爱说话的艾瑟雅也一反常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反而是沉默寡言的奈芙莲充当了讲解员。

“唔,这么说来,破坏浮岛应该是一开始就预定好的了,连灰岩皮一等武官都不知道这个决定?”

“嗯,应该是的。”

“还真是奇怪。”威廉挠挠头,护翼军过去一直将妖精当作消耗型的兵器,现在却宁可牺牲一座浮岛也不让妖精送命,这是在做梦吧?

“如果不是乌尔迪卡的撞击杀死了那只奇怪的兽,牺牲者可能更多。”

那艘巨型飞空艇最后的驾驶者,想必是一名真正的勇士吧。

“珂朵莉,你们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威廉忽然问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珂朵莉,眼睛却在看着别处。

“嗯,还好。虽然这次战斗持续的时间很长,但是实际上我们直接和第六**战的时间很短,战术安排上也没有让我们连续作战,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魔力中毒。”似乎想到了什么,珂朵莉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奈芙莲看了看这一桌变得比自己说话还少的同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红茶的香气在口中慢慢溢散,一丝甘甜隐藏其中,唔,好舒服,暂时远离了战场,能够享受眼前的平静真是太好了。这次没有人消失不见,如果以后也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呢?

“报告,威廉二等技官。”门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

“请进。”

“灰岩皮一等武官有事找您。”

威廉起身,对上了珂朵莉有点担忧的眼神,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我马上回来。”

大约十分钟后,威廉回来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威廉,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珂朵莉急忙迎上去问道。

“呃,其实应该算是好事啦。”威廉伸手抚摸了一下珂朵莉的头,又突然像触电一样收回来,两人的脸唰得一下红了。

“咳,灰岩皮说,你们有两天假期,这两天里你们在科里拿第尔契市中可以自由行动不受护翼军管制。”

“假……期?”奈芙莲歪了一下头,重复了一下这个对她们来说颇为遥远的词语。

“是的,假期。”

“可是,威廉,我们是兵器,根据规定必须随时处于具有资格人员的监管之下,自由行动不受管制是不是搞错了?”珂朵莉进一步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是嘛,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城里乱跑的吗?”威廉不禁笑了出来,然后他看到了少女撅起的嘴角和越发红晕的脸颊。

“技官,这不会是那位特别顾问的安排吧?”一直没有说的艾瑟雅也提出了疑问。

“确实是那位特别顾问的安排,其实珂朵莉的顾虑,灰岩皮也提出过,不过得到的答复是:要不把规定废除算了。”

“哈?还真是个爱乱来的家伙呢。”艾瑟雅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哦对了,技官,我们不在仓库这段时间,赛恩斯有没有惹麻烦?”

“那家伙啊,你们离开的那天留了张字条,说是出趟远门,还特意拜托不要扣他工资,到现在也不知道回没回去,哼哼,妮戈兰已经把他下个月的工资都扣光了。”威廉的表情突然有点痛苦。

艾瑟雅的猫耳晃了晃,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威廉,那你为何是这样的表情啊?”珂朵莉一直偷偷看着威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威廉捂着额头,颇有些心痛的样子,“那位顾问提前预支了我一个月的薪水,说这两天你们的一切开支都由我负责……”

“技官,这就是您不对了。”艾瑟雅摇晃着右手食指,微闭着双眼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根据您之前的理论,呵护可爱的女孩子是理所当然的,那么给她们花钱不也是应该的吗?再说,技官您和珂朵莉的关系……”

威廉的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我要买很多好吃的。”奈芙莲毫不客气的痛下杀手。

细细的汗珠出现在威廉的额头上。

“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啊,怎么能花威廉的钱呢?”珂朵莉打断了艾瑟雅和奈芙莲正在计划购物清单的行为。

威廉松了一口气,珂朵莉,你真的是太……

“那个,其实我也有好多东西想买,威廉,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再慢慢还你吧。”

现在,是三位少女一起在商议该买些什么东西带回仓库了。

珂朵莉……我不是很相信你会还我钱呢……


科里拿第尔契市的综合医疗中心一早就迎来了一行特别的访客,一男四女五位无征种。

领头的男子黑发黑瞳,身材大约一米八上下,明明应该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已经仿佛饱经风霜。走在男子身边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拥有一头剔透的天蓝色长发,瞳仁则是更深一点的蓝色,在地面世界早已变为荒漠的今天,或许只有少女身边的那个男子会用“海蓝色”这个词语来描绘她美丽的瞳仁了。少女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男子不近不远的距离,偷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男子也似乎总是在注意着身边的少女,少女的嘴角洋溢着一丝微笑,显然这小小的快乐来源于她身旁的男子,而男子的眼中流露着一点温柔,这温柔的对象想必就是他身侧的少女,两人并没有说很多话,但若有好奇的路人多看几眼,很自然的会认为这是一对还很羞涩的恋人。

在这两人身后,是一位梳着猫耳发型的金发少女,只见她脸上带着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断对另一位灰发少女说着什么,如果仔细听,会听到“情窦初开的少女”,“纯情少年”,“装模作样”,“笨蛋”,“笑死我了”等零碎的词语,灰发少女只是一边面无表情的听着,一边拉住一个不断大呼小叫大约十岁模样的草绿色头发的女孩,防止她因为兴奋过度而跑去沿途的景点,导致登上失踪人口名单。

“赛恩斯!”

“咦?缇亚忒?”赛恩斯轻抚着缇亚忒的头发,而后对跟在女孩身后的来客露出一脸疑惑,“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威廉反问。

“啊,11号浮岛就是我出远门的地方啊,我用自己的积蓄打通了关系,你们看,我现在也是二等咒器技官了。”赛恩斯得意洋洋的指了指自己军装上的肩章,对于自己走后门的行为毫不避讳,“有权力真是好啊,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来这里疗养几天。”

“哦~,还真是了不起啊,赛恩斯二等咒器技官。”

“艾瑟雅?”珂朵莉轻轻拽了一下艾瑟雅的手。

“那么赛恩斯二等咒器技官,您以后会去哪里高就呢?”不理会珂朵莉的提醒,艾瑟雅阴沉着脸继续讥讽。

“艾瑟雅前辈,赛恩斯走的时候说会回仓库的。”缇亚忒急着替赛恩斯辩解。

原来是在意这个问题吗?悄悄松了一口气,赛恩斯将缇亚忒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以后?当然是回妖精仓库继续当你们的门卫啦!”

“让赛恩斯二等咒器技官在我们的仓库当门卫,会不会太大才小用了?”尽管语气不善,但艾瑟雅在听到赛恩斯的回答后,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哎呀,什么二等咒器技官,说着好听,其实只是闲职,既然是闲职,在哪里也不会有多少区别,那我为何不选择待在一个喜欢的地方呢?”赛恩斯冲着三位黄金妖精眨了眨眼,“至少,在仓库我能看到许多美女对吧?”

“不得不说,以爬虫族来说,赛恩斯你的审美观真是糟糕透了。”艾瑟雅继续挖苦道,不过威廉与珂朵莉只是微笑看二人表演了。

“我这是在夸你们哎,这么不领情。”赛恩斯把缇亚忒从自己脖子上高高举起,“那么,缇亚忒小美女,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还真是一份令人高兴不起来的工作啊。”同行的女孩们都去做检查了,只剩下威廉和赛恩斯在院子里闲聊。

“威廉,赛恩斯,我会变成像珂朵莉前辈那样优秀的妖精兵的,你们等着瞧好了。”在分别前,缇亚忒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的说。如此单纯而直接的想法,珂朵莉只能轻轻抚摸着缇亚忒的头发,温柔的笑着,不过每个人的心里都轻松不起来。

“缇亚忒还不理解成为妖精兵代表着什么。”威廉叹着气,“一旦成为妖精兵,就代表正式成为兵器,要去战场上厮杀,随时面临死亡,最终等待她的只有折损,自爆,以及……报废。她们还只是孩子。”

“威廉,其实我在买通军衔的时候,还买到了一些情报,关于黄金妖精的一些秘密,所以我才拜托老马给珂朵莉她们也做一个检查。”

看着赛恩斯严肃的表情,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事关重大,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

“黄金妖精是一种不稳定的异常生命状态,她们的不稳定一方面表现在身体上,比如能够轻易使魔力暴走,开启妖精乡之门,比如死亡时,她们的身体会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威廉慢慢点头,对于这些情报,他也有所了解,那么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吧。

“另一方面则表现在精神上,她们是一种死者的魂魄,也是一种转生体,都曾经拥有过前世,一旦她们想起前世的记忆,就会对她们的精神造成严重的负担,这种现象叫做侵蚀,这就是我们先前看到部分妖精标注为报废的真相,发生侵蚀的妖精迟早都会陷入昏迷,最终人格与身体一起消散。”

“侵蚀……”威廉感到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的胸口,一种不详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即便妖精没有战死,也无法摆脱侵蚀的命运,侵蚀发生的时间与魔力的使用有关,使用的魔力越多,发生侵蚀的年龄越早。”赛恩斯紧盯着威廉的眼睛,继续说:“越是高位的遗迹兵器,所消耗的魔力越多,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威廉自然明白赛恩斯所指的是什么,珂朵莉·诺塔·瑟尼欧里斯,瑟尼欧里斯是那位少女的佩剑,那是凌驾于所有圣剑之上的五把极位圣剑之一,想要驾驭这样一把圣剑需要极高的天赋,它所带来的魔力消耗也是极为惊人的。瑟尼欧里斯,这把仿佛被诅咒过的剑,似乎从来没有带给它的主人一个幸福的归宿,或者说它会主动挑选拥有悲伤命运的人做为主人。

“对于珂朵莉的感情,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是珂朵莉的想法我倒是能够猜到一点。那个孩子总是想要扮演好一个前辈的形象,可是她也清楚自己离成为成熟的大人还有很远的距离,而你又总是用她还是小孩这样的借口逃避,于是,她大概会退而求其次。”

威廉沉默着,等待着赛恩斯说出他的猜测,同时也是自己的猜测。

“珂朵莉想努力活下去,等长成大人,你就找不到借口拒绝她了。”赛恩斯垂下目光,放低了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威廉有种想哭的冲动,在那句猜测之后,还有一句话让攥住他心脏的恐惧成为了现实。

“可是,珂朵莉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了……”

纵然已经掌握了圣剑的正确使用方法,即便已经强大到不用自爆就能击败一切来犯的兽,但她们依然摆脱不了自出生时就背负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诅咒,这就是黄金妖精。

侵蚀,这本来应该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珂朵莉因为不希望威廉担心而苦苦保守的秘密,但是现在,赛恩斯选择把这个秘密交给威廉来保守。一方面赛恩斯不希望珂朵莉承受那种煎熬,另一方面他感觉自己难以为继了。比任何人都不能绝望,却也比任何人都更加绝望,长久以来的疲惫,无法承受的抉择,没有头绪的未来,这些已经近乎把赛恩斯压垮,威廉或许帮不了他,但是至少可以分担一部分秘密。

“珂朵莉可能等不到她长成大人,让你找不到借口拒绝她的那一天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一直待在喜欢的人身边,那只是一个如此简单的想法,被当成兵器诞生的她却没有资格拥有。

现在,她拥有了这样的想法,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吗?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怎么办?

你是不是曾在心里说过,只要她回来,你愿意满足她的任何愿望?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

我要珂朵莉幸福。

即便没有明天,即便看不到未来……

我要她幸福。

“我去找一下马可迈达利医生。”


大约两小时后,马可迈达利单独把赛恩斯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中。

“赛恩斯先生,珂朵莉的情况和你预料的差不多,她现在处在侵蚀的边缘,还勉强保持着自我,但如果再使用魔力侵蚀恐怕不可避免。”高大的独眼族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查看着检查报告,一边对赛恩斯说。

“告诉威廉了吗?”至少确定了珂朵莉暂时还没被侵蚀,赛恩斯只能无力的自我安慰。

“按您吩咐的,已经如实告诉威廉二等咒器技官了,他表现的,很克制。可以问一句,那两个孩子是情侣吗?”

孩子?赛恩斯眨了眨眼,随即想到眼前的独眼族实际年龄确实有资格称他们为孩子,不过威廉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543岁了。

“嗯,大概是了吧。”

“威廉二等咒器技官希望我给他治疗旧伤。”

“哦?”这确实出乎了赛恩斯的意外,如果威廉的伤势能够痊愈,那么倒确实能够避免黄金妖精消耗魔力和牺牲,“能治愈吗?”

“他伤得很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根本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像现在这样行动自如的,而且,他的身体有点奇怪,和我之前接触过的无征种都不太一样。”独眼族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表情,大概是困惑。

“嗯,他是人族,过去是一名准勇者。”

“人族?勇者?原来如此。”独眼族点了点头,知识渊博的他足够理解赛恩斯给出的解释,“伤倒是可以治疗。”

赛恩斯一把抓住马可迈达利的肩膀用力摇晃,虽然根本晃不动,“真的可以治疗?”

早知道能治好威廉的伤,我还费这么多力气干什么?

“我估计大概花个十年左右还是能治愈的。”

“下次说话别说一半,白高兴一场。”要是有十年的时间,让黄金妖精兵役化都足够了,至少她们能够退役,也不必被迫开启妖精乡之门。

“赛恩斯先生,是您打断了我的话。”

“呃,好吧,老马,你继续说。”

“威廉二等咒器技官的伤,我会开一些药方,进行初步的缓解,当然,价格不菲。”

“钱能解决的问题,全都不是问题。”至少这一点,赛恩斯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缇亚忒那边,我尽可能保证了她身体和精神的稳定。”

“适配遗迹兵器方面呢?”

“她可能不会有适配的遗迹兵器。”

也许是好事,无法适配圣剑的妖精或许不必与兽作战,也许是坏事,如果直接让缇亚忒做为自爆兵器呢?

“奈芙莲的身体和精神都状态良好,不必担心。但是艾瑟雅的情况非常特殊。”马可迈达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说下去。

赛恩斯深吸了一口气,“请告诉我。”

“那个孩子已经被完全侵蚀了,这是绝无仅有的个例,她的人格和记忆应该早就替换了,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马可迈达利脸上现在的表情应该是惊奇吧,这对赛恩斯来说实在有些难以读懂,“她的身体状况呢?”

独眼族盯着赛恩斯看了一会,似乎在对他一点也不震惊的反应表示费解,“坦白说,很糟糕,她明明还是个孩子,身体的机能却已经衰退了,就好像身体已经忘记了还活着一样。”

“那她,以后会怎么样?”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赛恩斯的声音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身体会衰弱无力,可能逐渐失去部分运动的能力,也可能完全瘫痪,最严重的可能呼吸和心跳都会有困难,具体会怎么样不好说,要看那个孩子想要活下去的意念了。”

“活下去的意念吗……这是她最缺少的一种东西……”赛恩斯低声自语,这个诊断比他知道的要糟糕的多。黄金妖精缺乏对死亡的概念,像珂朵莉那样不想死的异类极为罕见,而艾瑟雅在这方面则更加严重,因为侵蚀,她想过要自杀,也不曾放弃为了守护家人而抢先牺牲自己的念头。艾瑟雅她真的有活下去的意念吗?或许她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消失的机会吧。

“不,她并不缺少这个。”

啥?赛恩斯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如果避免使用魔力,她甚至可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状况。”

尽管出乎预料,但结果要比想象的好一点,马可迈达利的诊断相当有可信度,赛恩斯认为他没有理由在这个问题上欺骗自己。

“老马,艾瑟雅的情况,请对其他人保密。”节外生枝这样的事情,赛恩斯没有任何兴趣。


少女们的第一天假期就这样在医疗中心里度过了,尽管多少有点失望,但是让她们丢下缇亚忒也是于心不忍,好在,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尽情游玩科里拿第尔契市。

第二天一早,护翼军在11号岛的招待处就被缇亚忒兴奋叫喊声叫醒了,纵然有所抱怨,却也无可奈何,有两位二等技官陪同,又只是个小孩子,谁会去计较呢。

在赛恩斯的极力建议下,威廉带着珂朵莉先出发“享受二人世界”了,在艾瑟雅的极力建议下,奈芙莲与缇亚忒两人一组踏上了“景点与食物的征程”。剩下的两人则一拍即合,他们带上墨镜和帽子,换上不起眼的衣服,准备暗中跟踪威廉和珂朵莉。

准备妥当的两人直扑法尔西塔纪念广场,在大贤者雕像周围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威廉和珂朵莉。

“搞什么,我特意罗列了一些景点推荐给威廉,最有名的就是这里,他们居然不先来这?”赛恩斯捂着额头抱怨。

“现在怎么办,这样恐怕找不到那两个家伙了吧。”艾瑟雅把墨镜往下拉了一下,用鄙视的眼光斜视着赛恩斯。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这种问题我早就已经考虑到了,你真的以为我会随意给威廉推荐那些景点?至少,有一个地方珂朵莉肯定会去的,我们可以在那里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艾瑟雅重复了一下,显然不懂得这个词的意思。

“嘛,跟我来就是了。”


幽长的小巷子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穿着军装便服的威廉珂朵莉两人低着头默默地并排着缓步前行。小巷的尽头是一个被几栋建筑围在中间的空无一人的小广场,在广场中央的,是一口毫不起眼的井,有些破旧的井沿似乎在向来访者诉说它历经的岁月。这是科里拿第尔契市中几口许愿井之一,赛恩斯向威廉极力推荐了这里,由于年代久远,位置偏僻,已经很少有人来了,非常适合威廉和珂朵莉独处,同时,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

威廉走到井边,俯下身子用手慢慢拂过已经模糊了的字迹,然后抬头看向珂朵莉,轻轻说出了两个字:“归宿。”

“嗯?啊?什么?”珂朵莉听到威廉的话,有些慌张地躲开了他的注视。

威廉看到珂朵莉的样子,笑着解释,“这口许愿井的名字是归宿。据说原本人们出远门前会来此许下平安归来的愿望,等他们回来后也会来到这里还愿,因此得名,后来人们逐渐忘记了它名字的由来,再后来这口井本身也逐渐被人遗忘了。”

“哦,”珂朵莉凑到井边,仔细辨认了一下井边的字迹,“好特别的名字。”

“嘛,即使它不叫这个名字,我应该也没有说错才对。”

“哎?那是……什么意思?”珂朵莉用右手食指抵着下巴歪头思考。

威廉笑着用力揉了揉珂朵莉的头顶,“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是我的归宿。

“好啦,”珂朵莉红着脸,躲开了一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通常只有小孩子才会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吧?”

“好像在哪听过这样的话……”珂朵莉有些丧气。

“好了,许个愿望吧。”

“嗯。”珂朵莉点了点头,拿出一枚硬币,纤指轻轻一弹,硬币落入了“归宿”,而后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下愿望。

会是什么愿望呢?

珂朵莉张开双眼,“呐,威廉,想知道我许的愿望吗?”

“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可是,”珂朵莉垂下头,“不知道怎么,我觉得无法实现这个愿望,总觉得现在不说,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珂朵莉,你的愿望是和我有关吗?”

“威廉,”珂朵莉鼓起勇气抬起红着的脸,注视着威廉的眼睛,“我想快些长大,等我长成大人了,你……就没有借口拒绝我了吧……”

“珂朵莉……”

那个孩子,已经处在侵蚀的边缘了。马可迈达利的诊断还回荡在威廉的耳边。

珂朵莉可能等不到她长成大人,让你找不到借口拒绝她的那一天了。

“嗯,这个愿望确实没办法实现。”

“是吗……这样啊,对不起,对你说了奇怪的话。”少女失望地低下头,想要掩饰眼角的泪水。

“其实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我脑子里就只想着死,渴望去往那些等着我回去的家伙身边,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但是,遇见你们之后,我有了一些改变,我又开始渴望获得一个容身之处了。遇见你之后,我得到了一些救赎,能够等到你平安归来,我现在……嗯,可以说,感受到了一丝幸福。”

那算是什么啊?就算你这样说……

“所以……”

手上有温暖的感觉。

“咦?”珂朵莉抬起头,正好遇上威廉的笑脸和他满溢着温柔的目光。

“愿望没法实现,是因为你不用等到长成大人的那一天。”

“嗯……啊?”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少女搞不清状况。

轻轻拭去珂朵莉眼角的泪水,威廉稍稍用力握了一下珂朵莉的手,让她清楚这实实在在的感觉。

“走吧,时间还早,再去其他地方逛逛。”牵着珂朵莉的手没有松开,而后威廉也感到了手上传来被握紧的力道。

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巷中,似乎有并不存在的声音从巷子的尽头传来。

假如看不到未来,你还会握住我的手吗?

即便没有明天,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呐,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好,那就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吧。


拜托你……一直一直留在我身边吧……珂朵莉……


古老的许愿井再度归于平静后,在旁边的一栋建筑里,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探出头来。

“哎,那两个家伙发展的还不错嘛。”不管前路如何,至少赛恩斯的推波助澜似乎起到了不错的作用,他还是颇有点沾沾自喜的。

艾瑟雅仔细观察了一下赛恩斯的表情,“我倒不觉得,你想,他们现在的表现跟前天在航空港的时候也差太多了吧?”

“啊,那个啊,那时候情况不一样……”赛恩斯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少女的脸上笑容如常,“……的吧,话说回来,他们在航空港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互相拥抱了两次。”

艾瑟雅丢下赛恩斯,走到井边,学着珂朵莉的样子扔下一枚硬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赛恩斯看着艾瑟雅难得安静下来的侧脸,悄悄地松了口气。

“呐,赛恩斯,记得约定吗?”

“当然记得了。”

“那么,我现在要问你第一个问题了。”艾瑟雅依然闭着眼睛,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

她会问什么?如果问我为什么知道她们的秘密,我该如何回答?如果问我的身份,我又该如何回答?

但后悔早就来不及了。

“问吧,我会如实回答的。”

“现在,我已经把珂朵莉和奈芙莲平安带回来了,高兴吗?”

“嗯?”这算什么问题,仅有的三次机会居然只是问这个吗?赛恩斯疑惑地看着艾瑟雅。

少女慢慢张开双眼,垂下双手,转身面对赛恩斯,脸上又浮现出了往常的笑容,“特~别~顾~问~大~人?”

什么?!

镇静,镇静,她只是瞎猜的,她抓不到实际的证据。

“行了,别装了,你的表情已经把你卖了。”艾瑟雅走到赛恩斯面前,抬头一脸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不是,我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个特别顾问,那种位高权重的人,怎么可能跟我有任何关系?”别被她牵着鼻子走,她仍然是在试探你。

“确实如此,不过你能掌握我们的秘密,搞不好也知道护翼军需要的信息呢,如果是那种足够让他们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的秘密,也不是不可能吧,你失踪的那一天,脖子还受了伤,就是那时候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哪有你这么瞎猜的?”冷静,不要承认,别被她带入节奏。

“十五号岛的作战,想尽办法减少我们的消耗,这个世上在意我们这些用完就丢弃的兵器安危的有几个人呢?”艾瑟雅开始扳着手指数起来,“妮戈兰不可能,她能做的只是尽力让我们生活好一些,快乐一些,守在仓库祈祷我们平安。灰岩皮武官当时和我们待在一起,也不可能是他。本来我怀疑技官的,不过到了11号浮岛之后,我发现他一无所知。那么,就只剩下你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们,灰岩皮武官可以自导自演一出戏,威廉可以是装的啊。”

“技官那种崩溃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灰岩皮武官,他常常以高贵的鳞甲之民自居,从不说谎,而且你出远门的时间和重新出现的地点都太过巧合了,这些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吧?连技官的出现都被你计算在内?”

“你也太能想象了吧……”

“好羡慕珂朵莉,有两个这么喜欢她的人在为她付出。”艾瑟雅叹了口气。

“我没有。”

已经是虚弱无力的辩解。

“我们的检查结果,是不是也有所隐瞒?”

“别说了,我真的不是。”

“其实,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也知道不太乐观,每天早晨,我都感觉双腿不属于自己似的,要好一会才能恢复知觉。”

“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后是不是只能坐轮椅了?”

“不……”

“我会不会全身瘫痪?”

“不会……”

“我,”艾瑟雅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会死吗?”

“不,够了,别说了,”赛恩斯终于近乎崩溃了,“我不允许,你一定会长寿,你们都会好好的,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消失!”

“可是赛恩斯,我们黄金妖精就是这种被诅咒的存在……”

“闭嘴,我会找到办法,无论如何我都……”

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艾瑟雅伸出右手扳住赛恩斯的头,用力拉低他的身子,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很累了吧,暂时休息一下好了。”

耳边有温柔的低声细语传来,赛恩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就这样靠在艾瑟雅的肩上,沐浴在默默流逝的时光中。

艾瑟雅轻轻拍打着赛恩斯的后背,慢慢安抚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没事的,至少,我们都还在。”

名为归宿的许愿井不言不语,始终在一边看着今天这几位访客,安静地倾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将这段故事印刻在刚刚丢入井中的两枚硬币上,然后汇聚进它收集了无数愿望的井水里。

在刚刚沉入井底的硬币上,一枚所携带的愿望已经被珂朵莉言明,那是个已经不会实现,也不需要实现的愿望,那么另一枚硬币所携带的是什么愿望呢?

归宿悄悄地揭开了那枚硬币。

“希望我身边的这个人能够一直好好的。”

啊,原来是这样吗……

“谢谢你。”几分钟之后,赛恩斯后退了一步,离开了艾瑟雅的肩膀。

艾瑟雅摇了摇头,脸上尽是笑容,“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赛恩斯看着眼前与平时别无二致的少女,心情却已经大为不同,艾瑟雅柔软的肩膀卸去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重担,长久以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轻松,这种已经几乎被遗忘的感觉又暂时回到了赛恩斯身上,不过,赛恩斯还是想问一个傻傻的问题。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只能提三个问题,你,不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人么?”

“嗯?我为什么要好奇?你是赛恩斯,妖精仓库的门卫。”

相似的对话前不久曾经发生过,那个时候两人的身份与现在相比是颠倒过来的。

“谢谢你,艾瑟雅。”

赛恩斯重复了一次感谢,这一次,少女没有再拒绝。

“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艾瑟雅调皮的把脸凑近赛恩斯。

“当然高兴啦!”有点不自然,赛恩斯又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艾瑟雅。

看着赛恩斯的反应,艾瑟雅嘻嘻地笑着说:“接下来该去哪里,我们又把那两个家伙跟丢了。”

“嗯,珂朵莉会考虑威廉的口味,他们午餐的时候应该会去我推荐的那家因为科里拿第尔契市特色羊肉卷而闻名的餐馆才对,不过时间还早,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我带你也到处游玩一下吧,再说你不想买点东西吗?”

“哎?你确定?你不会迷路吗?你不怕花钱吗?”艾瑟雅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不过她微微晃动的猫耳和闪闪发光的眼睛表达了内心的兴奋。

赛恩斯心里偷偷笑了,即便艾瑟雅实际心理年龄已经超过20岁,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孩子,有些事情虽然身为兵器的她们没有机会去尝试,却也天生缺乏抵抗力,“地图这种东西我看一眼就不会忘记了,我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迷路这个词。至于钱,我可是特别顾问哎,钱的问题全都不是问题,想买什么尽管说,无论漂亮的珠宝,豪华的飞空艇,还是以后用来养老的豪宅,统统不在话下。”

“其实买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宝贵,我们走吧。”

送走了最后两位访客,归宿迎来了不知会持续多久的安静,于是它又开始一次次徒劳无功却又契而不舍地编织着汇聚在井水中那一个个简单的小愿望,即便是最简单的心愿,交织在一起也能够产生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伪证者之墓,传闻那是活跃于200年前传奇欺诈犯的墓,相传由他生前欺骗过的人合资所建的墓碑上,不知为何却刻着“老实人长眠于此”的文字。究其原因为何,这是人们长久以来争论不休的谈资之一,并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荒诞不经的故事,乃至一系列文学作品。

威廉和珂朵莉混在人群中,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争论关于碑文的由来。

“威廉,你是怎么看的呢?”

威廉思考了一下,不由笑起来,“你想,他一生都在骗人,死后连碑文都在骗人,是不是很适合他?但是这里的名字却是伪证者之墓,是不是非常讽刺?”

“哎?你这解释还真是不浪漫呢。”珂朵莉撇了撇嘴。

“嘛,真相通常都和故事不同,一点也不浪漫呢。”

牵起珂朵莉的手,威廉领着她挤出人群,往下一个景点走去。

不多时,两个打扮朴素,带着墨镜的家伙也来到了这里。

两人听了一下其他游客各种天马行空的故事后,其中那位爬虫族男子凑到无征种少女耳边悄悄地说:“那些立碑的也算花了心思了,人死了都要拐着弯骂,那个诈骗犯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少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这两个家伙就在人群中哈哈大笑起来。

“快走快走,我们,哈哈,快被当成,哈哈,精神病了,不行,笑死我了。”

赛恩斯拉着艾瑟雅逃离了伪证者之墓。

恋人之阶,传闻中曾有一对地位身份相差悬殊的男女在这里撞在一起双双滚落,以此为契机产生了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看着珂朵莉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威廉警觉地后退了一点,然后颇为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禁止翻滚”的标识牌,“就算不怕受伤,也该遵守一点规矩吧?”

“唔……好可惜。”珂朵莉小声嘀咕。

威廉挑了挑眉毛,用力揉了一下珂朵莉的头顶,“话说回来,大小姐,那故事里的两人是滚落下去之后才成为的恋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有效果,珂朵莉红着脸,不再想着要突然袭击威廉,两人一起从阶梯上翻滚下去的事情了,威廉的言外之意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威廉与珂朵莉离开不久,赛恩斯与艾瑟雅也来到了恋人之阶。

作为向导的赛恩斯一马当先站在了台阶的最高处,“看,这里就是恋人之……啊!”

虽然这里的标识牌清楚的禁止翻滚,但滑了一跤的赛恩斯显然不是不想遵守,更糟糕的是,跟在他身后的艾瑟雅也遭了殃,一起滚了下去。

“痛痛痛……”阶梯的底部,赛恩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不住地吐着舌头,慌乱中,他抱住艾瑟雅,尽力将她护在怀里挡住了大部分的撞击。

“赛恩斯,你没事吧?”艾瑟雅从赛恩斯身上翻下来,蹲在他身边问道。

“还好……托特训的福,抗击打能力还是有得到锻炼。”赛恩斯确认了一下没有受什么伤,从地上爬了起来。

“呼,”艾瑟雅舒了口气,“真是的,喂,你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真的很痛!”赛恩斯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回答,然后他突然被艾瑟雅踹了一下,纳闷的看着气冲冲走远的少女,赛恩斯挠了挠头,“搞什么?”

虽然没搞明白艾瑟雅为何生气,赛恩斯还是很主动的积极赔罪。

不过事情进行的不太顺利。

在珠宝店里,艾瑟雅看着五颜六色的首饰,咽了咽口水,“哼,太招摇了,会被人问这问那的。”

在服装店里,艾瑟雅对着整橱的服饰两眼发光,但最终她还是闭上眼睛扭过头,“没诚意。”

在小吃店里……这个地方没有去,赛恩斯已经知道艾瑟雅不是好糊弄的小女生了,自讨没趣的事情还是免了。

“嗯……”一筹莫展的赛恩斯盯着艾瑟雅开始认真思考眼前的课题,如何哄女孩子开心。

“哼。”无视了赛恩斯,艾瑟雅烦躁地摆弄了一下她因为滚下阶梯有些凌乱的发型。

“嗯……”赛恩斯点了点头,“待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就回来。”

十多分钟后,赛恩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递给艾瑟雅一个小礼盒,“送你的,打开看看?”

艾瑟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打开包装,愣了一下。

一把造型别致梳子安静地躺在盒子中,精美绝伦的纹饰遍布其上,每一条纹路都似乎恰到好处,共同构成了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艾瑟雅横了笑嘻嘻的赛恩斯一眼,独自走进附近的一家服装店里,不多时,少女重新站在赛恩斯面前,精心梳理过的猫耳发型微微晃动,尽管板着脸,但眼中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包装用的盒子已经不见,想必那把梳子已经藏在身上了。

看来眼前的难题算是解决了,这把梳子采用了特殊的材料和工艺,造就了它无与伦比的手感和绝不卡毛的特性,出自大师之手的造型和装饰让它在外观上也达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唯一的缺点就是作为一把梳子来说,价格离谱了点。

“太贵重了吧?”尽管这么问,艾瑟雅显然没有任何退还梳子的意思。

“嘿嘿,又不是花我的钱。”赛恩斯看着天上的白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此刻正在忙着对各国施加压力的大贤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那只该死的蜥蜴到底又花了多少钱!”


“真是没诚意。”

拜托,我都没搞明白哪里惹到你了好不好,还要怎样才算有诚意?当然,赛恩斯只能在心里吐槽,脸上陪笑。

“好像忘记了什么……几点了?”

“糟糕,已经午餐时间了,要跟不上威廉和珂朵莉那两个家伙了,快走快走!”

迪丽瑟斯餐馆是整个浮空岛世界做科里拿第尔契市特色羊肉卷最地道最好吃的地方,此时赛恩斯与艾瑟雅正在这家规模颇为可观的餐馆内寻找着他们打算跟踪的目标。

但意外的是,他们没有找到威廉和珂朵莉,反而发现了另外两位同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赛恩斯,艾瑟雅前辈,你们也来啦?)缇亚忒腮帮子鼓鼓的,见到两人高兴地打招呼。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尝尝,好吃,好烫好烫。)作为缇亚忒的前辈,奈芙莲的嘴巴里也塞满了羊肉,辫成双马尾的灰色头发有节奏的一摇一晃,毫无形象可言。

“这么巧的吗?”赛恩斯对艾瑟雅使了个眼色,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找不到人,那么跟踪计划怕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这顿我请,随便吃!”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赛恩斯万岁!两个羊肉卷!)

“哦哦!哦哦!”(菜单!拿来!)

不多时,赛恩斯与艾瑟雅加入了毫无形象的行列。

肉质细嫩的羊肉在火上烤至微焦,切成薄片,辛辣为主的调料对味觉形成了致命的刺激,夹杂其中的特殊香料让人光是闻一下就无从抗拒,主动乖乖臣服在这种闻名遐迩的美食之下,最后辅以精选的生菜和特制的卷饼,这绝对是赛恩斯在这个世界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我还要,好辣,好香,天,明明感觉撑到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再吃一个,再来一份!”

在大快朵颐的同时,赛恩斯不禁想到,威廉与珂朵莉不来这里吃饭真是亏大了,不知道他们俩会用什么来解决午餐呢?

“唔,好饱。”打着饱嗝,赛恩斯满足地摸着肚子,三位女孩的情况也差不多,几人的形象算是彻底毁灭了,哦当然,赛恩斯本来也没多少形象可言,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唔,如果仓库的小家伙们都能尝尝就好了……对!

“你们等我一下。”赛恩斯独自离开座位 ,过了一段时间,只见他提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了。

“这是什么?”缇亚忒好奇地问,奈芙莲也露出了疑问的表情,艾瑟雅只是笑,似乎已经猜到了。

“100份羊肉卷,回家人人有份。”

是的,家,让家里的孩子们错过这样的美味,赛恩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饱餐一顿后,4人一起继续享受难得的假期。在缇亚忒的强烈要求下,赛恩斯又一次来到了法尔西塔纪念广场。

“看,大贤者的雕像!”缇亚忒兴奋的叫喊引人侧目,她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奈芙莲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这雕像有什么特别吗?”艾瑟雅看着那座浮空岛世界创造者的雕像,询问站在她身边的赛恩斯。

“有一个半吊子的传说,如果心意相通的男女在雕像前发誓永远相爱,就会得到五年的幸福。”半吊子的家伙连传说都是半吊子。

“唔,感觉不错哎,只要五年期满之前再一起发誓不就好了?”

有道理,无法反驳,但是为什么感觉这么怪异?不过话说回来,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赛恩斯不会把希望放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地方。

“如果珂朵莉和技官在这里发誓的话……赛恩斯,你有在听吗?”艾瑟雅转头看向赛恩斯,发现对方正在盯着别处,并且好像还用上了咒术视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赛恩斯似乎在自言自语。

“喂,你能不能不要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意思?”

赛恩斯没有答话,只是示意艾瑟雅跟着自己,两人来到广场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家烘培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奇怪的名字。”

烘培店的外墙由两块大玻璃组成,店内也被一块玻璃墙隔成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用来制作食物的烘培区,另一个区域则是用餐区,这样的装饰和设计不得不说极为大胆和前卫。店里的生意很冷清,其原因大概与这家店采用了一种超前的经营模式有关,就像它的名字说的那样“自己动手”,店铺提供材料和设备,顾客自己来制作食物。

此时用餐区只有一位拥有天蓝色长发的无征种少女,少女双手托腮一脸笑容,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正在烘培区忙碌的那位黑发黑瞳的无征种男子,男子守在烤箱旁边,同样用温柔的笑容回应着少女。

“原来他们在这里。”

不多时,威廉结束了工作,端着一份诱人的蛋糕放在珂朵莉的面前,看起来应该是黄油蛋糕,然后细心地用刀均匀切好,摆上餐具。

“大小姐,让您久等了,需要我为您再泡一杯红茶吗?”

“嗯,茶就不必了,坐下一起吃吧。”

威廉坐到珂朵莉对面,两人相视一笑。

“看起来很好吃……”

“那当然。”

“闻起来好香……”

“吃起来也是。”

“呐,这真是给我的吗?”

“不然你以为我忙了这么长时间是给谁做的?”

“威廉,这不是梦吧?”似乎不太确定眼前的是不是现实,珂朵莉向威廉寻求答案。

“要不要捏一下脸试试?”威廉抬起右手跃跃欲试。

没有理会威廉的话,珂朵莉拿起叉子,却还是显得犹豫不决,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我真的可以吃吗?”

威廉也拿起叉子,开玩笑地说:“那需不需要我喂你吃啊?”

在威廉惊异的目光中,珂朵莉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少女不怀好意地看着威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不要反悔。”

“啊啊?”威廉目瞪口呆,随口一句玩笑,居然反被珂朵莉利用,不过在珂朵莉的注视下,威廉也实在不可能反悔。

“哎,他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但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喂饭,好说,以前经常给小孩喂饭,这个难不倒威廉,问题在于他只有给小孩子喂饭的经验,而珂朵莉并不是小孩子,至少威廉现在已经没办法把眼前的少女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所以威廉面临严重的问题,实际上这问题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作为一名曾经弑杀过巨龙和地神的准勇者,他握住圣剑的手绝不会有丝毫的颤抖,但此时手中的叉子却仿佛有着无法描述的重量,威廉居然拿捏不稳。

糟糕,手心全是汗,该怎么办?蛋糕递过去的速度会不会太快,珂朵莉会觉得我敷衍吗?蛋糕递过去的速度会不会太慢,珂朵莉会认为我不情愿吗?啊,天呐,镇静,只是喂珂朵莉吃蛋糕而已,镇静啊威廉。

最终,蛋糕尴尬地停留在珂朵莉嘴边几厘米的地方,少女嘻嘻地笑着,往前主动凑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蛋糕,奇妙的味道就这样溢散在两人之间。

“怎么啦,愣着干嘛,只喂一口就想蒙混过关吗?”

“好好,你喜欢就好了。”

在店外暗中观察的赛恩斯捂着眼睛,一边摆手一边转身,“我受不了了,实在看不下去了,艾瑟雅,跟踪他们俩的事情交给你了。”

“好,你先去吧。”艾瑟雅看来并无问题。

遭受了严重心灵伤害的爬虫族到稍远一些的长椅上坐着发呆去了。

过了一会,艾瑟雅也坐了过来。

“喂,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看不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个,”艾瑟雅学着赛恩斯用手捂着眼,“在互相喂蛋糕吃……”

赛恩斯投过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艾瑟雅则用眼神表示了感谢,两人都决定再也不会跟踪那两个家伙了……


另一位穿越者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墙洒在地板上,墙外的法尔西塔纪念广场人满为患,可是墙内却满是懒洋洋的气息。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烘焙店的生意一向冷清,在科里拿第尔契市最繁华昂贵的地段,这家莫名其妙的店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令人无法接受的神奇设计和奇怪装饰,以及更加令人无法接受的经营理念,让大多数人都敬而远之,但是这家店铺却能一直在生意惨淡的情况下保留在这里,也不免有人对老板的身份产生好奇。

烘焙店的老板是一位略显苍老的无征种男子,此时他正悠闲地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叶,品味着散播在空气中的香气。今天的生意仍然不好,只有两位顾客,碰巧的是正好是两位无征种的年轻男女,显然那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老板回想着那对情侣的一举一动,露出了笑容,满足,欣慰,以及悲伤。他摆出两个精致的茶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但只在一个茶杯中倒入茶水,或许并不会有人来吧。

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声响,有人来了,是一位戴着墨镜的爬虫族。

爬虫族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对老板打招呼:“你好!”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他将茶水倒入另一个茶杯中,同样简短地回答:“你好!”

两人一起露出彼此都懂的笑容,因为刚才两人所说的语言并非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在另一个世界中,这语言的名字叫作“汉语”。

“果然如此,看到这diy和店名我就在想这里的老板会不会是穿越者。”

“那么你猜对了。”

“你似乎也猜到了我的存在?”爬虫族看了一眼推到自己面前早已准备好的茶杯,“你也是珂学家吗?”

“那两个人的表现,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吧?不过,实际上对于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已有所知晓,我在护翼军中还算有些关系。至于珂学家……曾经是吧。”

“曾经吗……那么你现在?”

“我现在只想守着这家店安安静静生活下去,今天能够看到威廉和珂朵莉在我的店里约会,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我需要帮助。”

“我恐怕帮不了你。”

“那么,能告诉我一些你的事吗?”

老板呼出一口气,开始回忆遥远的往事。

“大约30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在经历了最初的迷惘之后,我开始接受穿越的事实,并且也搞清楚了这里是我熟知的末日世界以及我所处在的时间点,于是我开始想要做些什么,以求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注定发生的悲剧和那群孩子的命运。”

爬虫族品了一口茶,认真地听着老板的故事。

“我始终认为强大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非常幸运,我的种族是食人鬼,具有强大的肉体力量,更为神奇的是经过锻炼,我可以使用相当可观的魔力,凭借这样的条件我甚至可以使用圣剑,我曾经与黄金妖精并肩战斗,也曾独力杀死过第六兽,我达到了浮空岛世界凡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与此同时,我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成为了护翼军仅有的几位将官之一,达到了我能达到的权力的顶点。”

老板继续回忆着,苍老的脸上能够看出些许傲气,就内容来说,也确实拥有骄傲的资本。

“我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我所能做的极致,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有任何用处。”

傲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痛苦。

“将官之间的权力纷争和制衡,我想要改变黄金妖精的命运却孤立无援,无论是让她们被当成军人对待,还是让她们不必开启妖精乡之门,乃至给予她们作为生命最起码的尊重,我的提议都被否决,最后也只能让她们的生活条件好一点,仅此而已。使用圣剑战斗给我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我的身体提前发生了衰老,无法继续战斗。最终,我没能救下任何一位黄金妖精,翡翠·西萨·瓦尔卡利斯,92号浮岛,伊芙乐尔·可馨·迪斯佩拉提奥,73号浮岛,凯瑟琳·尼尔·瑟尼欧里斯,57号浮岛,凡妮莎·海伦·伊格纳雷奥,83号浮岛……我始终忘不了,那些和我一同战斗的孩子,那群我庇护了多年的女孩一个接一个的在我眼前消失……我救不了她们,对于她们的后辈,我也无能为力……”

爬虫族安静地听着,他曾经查阅过黄金妖精们的资料,这些名字和她们自爆消失的地点完全吻合,都是近20年左右的记录。

“可笑的是,我发现我自己就是造成那个悲剧的一环,灰岩皮在护翼军中一直不得重用,是我一手把他提拔到了第二师团的师团长,妮戈兰的仓库主管是我亲自与商会达成的协议。还有更可笑的,你知道吗,珂朵莉的名字也是我取的……”

“我最后的挣扎就是在珂朵莉出生的时候,我曾想过藏匿下她,把她留在身边给她普通人的生活,但最终我放弃了,我不能剥夺她与威廉相遇的权力,这是她一生最大的幸运,如果没有威廉,珂朵莉还会是珂朵莉吗?”

“在这以后,因为无法再承受目睹黄金妖精消失的痛苦,无法接受我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的事实,我心灰意冷,离开了护翼军,我在护翼军中存在过的痕迹也被抹掉,再往后我开了这家烘焙店,想在此了却余生。”

老板结束了回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爬虫族忽然想起了什么,“呃,还没请教您的名字?”

“名字吗……我已经忘记了,你或许可以叫我派拉杰提斯。”

“苍白的正义?”

派拉杰提斯微微点了点头,“那年轻人,你的名字呢?”

“赛恩斯。”

“唔?”老板自言自语念叨了几遍,“这名字,很珂学。”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赛恩斯沉下心神,开始梳理派拉杰提斯话中的信息。

自始至终赛恩斯都不觉得单纯的力量可以拯救那些的黄金妖精,就像艾瑟雅所说,她们是被诅咒的存在,这种诅咒与生俱来……但强大的力量所能带来的好处是他一直渴求的。能够运用魔力的食人鬼,能够使用圣剑,甚至可以独力杀死第六兽,派拉杰提斯恐怕确实是这个世界凡人能够达到的力量极限了,至于勇者、地神乃至星神那种层次……如果可以龙傲天,这世界也不至于行将毁灭。但这其中仍然有引起他注意的地方,食人鬼本应该是与魔力几乎绝缘的种族,也不该可以使用圣剑才对,也就是说派拉杰提斯穿越后,在原本的种族特性上发生了一些改变,自己是不是也发生了相似的情况?异常敏锐的感官,相当不错的恢复力,而且妮戈兰还从自己身上闻到若有若无的美味……但相比之下自己的能力就太不值一提了。圣剑,赛恩斯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触摸过帕西瓦尔,当时妮戈兰十分紧张,但自己没有任何异样,这是个被遗漏的细节,或许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其次,在权力的方面,赛恩斯越过了护翼军,直接与大贤者、黑烛公达成了交易,他所能造成的影响恐怕还要超过护翼军将官,但黄金妖精的问题也不是权力就能改变的,只要浮空岛世界与十七兽的力量对比不改变,黄金妖精就注定会继续成为牺牲品,也许通过长时间的训练和改革能够改变这些,但珂朵莉恰好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时间,唉……

赛恩斯内心无力地笑了一下,力量和权力都无能为力,果真是个死局吗?

最后,就是命运的捉弄了,赛恩斯看了看正在倒茶的派拉杰提斯,这个早已心如死灰的珂学家,不免对他十分同情。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派拉杰提斯注意到赛恩斯的眼神,挑了一下他有点花白的眉毛。

尽管有些犹豫,但赛恩斯还是点了点头。

派拉杰提斯想要改变他已经知道的未来,但或许是选择的方法不对,或许是他到来的时间太早,他为了改变未来所做的努力反而正是促成那种未来的发生的一环,灰岩皮和妮戈兰的事情还可以接受,但是给珂朵莉取名这种事……如果换成自己会如何,赛恩斯扪心自问。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恐怕不会比派拉杰提斯更好吧,也正是这个残酷的玩笑彻底打垮了派拉杰提斯。虽然赛恩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导致更加糟糕的未来,但至少确实改写了已知的未来,就这点来说他比派拉杰提斯幸运太多了。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区别恐怕不会有人知道。

“也不用忙着同情我,至少我已经解脱了,倒是你现在的道路充满了痛苦和孤独,当初就连我想要保护的那些孩子都没人能理解我,呵呵……”派拉杰提斯攥紧了茶杯,“其实我时常会怀疑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的初衷,是对还是错,为何一直以来我坚守正义,却事与愿违?”

派拉杰提斯,苍白的正义,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正义呢?”想要改变黄金妖精们的命运自然没有错,那么浮空岛的种族要生存延续就有错吗,难道他们就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力吗?哪一方才是正义?

“对与错,正义与否很重要吗?”真的重要吗?或许曾经很重要。

派来杰提斯盯着赛恩斯,眉头拧在一起。

“正义,对错,只是说服自己达成目的的借口罢了,只要所处角度不同,就可能截然相反,”赛恩斯转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了……”

在15号浮岛,赛恩斯选择牺牲运输船队避免让珂朵莉承担侵蚀的风险的时候,正义,就与他没有关系了,至于对错,即使所有人都认定他当时的选择是错的,他也仍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现在想的,就是救她们,无论正义,无论对错,无论手段,无论代价……”赛恩斯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无论如何。”

“真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罢了,也许你是对的。”派拉杰提斯将水倒入赛恩斯的茶杯中,犹豫了一下问道:“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珂朵莉暂时还没有发生侵蚀,我把她的状况告诉了威廉,之后就如你所见。”

“这样吗……希望他们……”派拉杰提斯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店外人潮拥挤的广场,露出微笑,“看起来有人在等你。”

“嗯?”赛恩斯看向窗外,人群中,一个梳着猫耳发型的金发少女正在偷偷观察着这边,“明明让她先回去了。”

“走吧,希望你不要让她等待太久。”

赛恩斯看了看派拉杰提斯不怀好意的笑容,感觉他话中有话,却又抓不住关键,“那我就先走了,您保重。”

“愿你成功。”

“哦对了,多问一句,”赛恩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怎么想到开烘焙店的,难道以前就干这行?”

“那倒不是,我以前开图文店的,总不能让我重操旧业吧?”

风铃摇曳,赛恩斯走向艾瑟雅,似乎对她等在这里抱怨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之中。

“说着无论正义,无论对错,无论手段,无论代价这样的漂亮话,却选择站在她们那一边吗……这个样子还真不适合你呀。”派拉杰提斯一边不紧不慢地将店面收拾干净,一边嘀咕。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烘焙店的营业时间一向随心所欲,只是今天这家店的打烊时间比往常更早了一些。


太阳渐渐西斜,约定集合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赛恩斯与艾瑟雅两人在最后时刻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一行人拿好行李和采购的物品前往航空港,准备搭乘预定好的航班返回妖精仓库。

“真希望还有机会再来这里。”缇亚忒看着眼前科里拿第尔契市的每一寸景色,恋恋不舍地说。

“缇亚忒,你很快就是妖精兵了,以后会有机会来这里的。”珂朵莉温柔地安慰,“妖精兵”是个沉重的字眼,但也实在避无可避。

深秋的微风中似乎送来了一声叹息。

“会有机会来的。”

“赛恩斯,下次来的时候,你还会请我吃羊肉卷吗?”

“这……我也不知道。”

“赛恩斯?”

看着女孩满是期待的目光,赛恩斯却有些犹豫,回应她吧,为什么要害怕?

“嘛,会的,下次来这里我还会请你吃羊肉卷。”

“太好了!我最喜欢赛恩斯了!”心满意足的女孩给了赛恩斯一个大大的拥抱,发出一连串悦耳的笑声,拉住奈芙莲走到队伍的前头,留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爬虫族。

“威廉,我们也快走吧。”珂朵莉伸出手想要牵住威廉,却又红着脸收了回来,威廉回应了一个笑容,两人一起并肩前行。

想要对你说“我回来了”,想要听你说“欢迎回来”,想要吃你做的黄油蛋糕,所有的约定皆已达成,可是我仍然想再贪心一下……

那就继续留在我身边吧。

手上再次传来了温暖的触觉,尽管脸红,尽管感受到了同伴的目光,但是威廉仍然紧握着珂朵莉的手,不想放开。

所有的约定皆已达成,我现在想要你平安长大,想要你能够一直缠着我,想要你幸福,可是……

赛恩斯跟在威廉与珂朵莉身后,看着他们紧紧握住的手,有些欣慰,也有些怅然,紧追着那个天蓝色长发少女的命运仍然向她伸出了手,只是那本应搭上少女肩头的厄运被另一只手挡住了,暂时挡住了,一无所知的珂朵莉还可以享受眼下的生活,而威廉将死守着侵蚀的秘密紧紧握住这个少女的手。所有这些已经是赛恩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但是他已经不再感到绝望,相信一定能够找到解决方法,相信只要继续前行就能找到希望,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孤独了。

“哎,要不要我帮忙?”

“艾瑟雅,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随便一说而已,别当真嘛,是你自己要求负责所有的行李的,还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尽管被耍了一通,但赛恩斯还是开心地笑起来,由于知道艾瑟雅的秘密,他曾经一度认为自己能看透这个女孩,但事实看来并非如此,赛恩斯不懂艾瑟雅的想法,反倒是他自己似乎被看透了。

不过,这不重要。

谢谢你,艾瑟雅。

傍晚时分,11号浮岛的航空港有一艘飞空艇缓缓离开,妖精们短暂也或许是唯一的假期结束了。

珂学破局六(短暂天使)

68号浮岛,妮戈兰站在仓库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直到远处林中的小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远远地望着威廉一行人走来,妮戈兰悄悄擦了一下眼角,脸上堆起笑容,尽管灰岩皮已经提前联络过她,但不亲眼看着那几个孩子回来果然没法放心。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一个都不少,珂朵莉,艾瑟雅,奈芙莲,还有威廉和缇亚忒,以及提着大堆行李的……

“赛恩斯!你还知道回来!?”

“啊,放手,痛!”

“我告诉你,这个月你工资没有了!”

“呃,这个嘛,”赛恩斯把行李放到地上,捂着耳朵,有点得意忘形地说,“我呢,现在是护翼军的二等咒器技官了,虽然职位仍然是门卫,但工资可不再受制于商会,所以嘛……”

艾瑟雅捂着嘴对珂朵莉等人小声说:“他有麻烦了。”

妮戈兰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下,“珂朵莉,你们战斗那么久,一定很疲劳吧?”

“其实还……”珂朵莉正准备否认,却看到艾瑟雅正对她眨眼,“是很累啊,恨不得好好睡几天。”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三人先好好休息几天,你们本来要负责的家务就先交给赛恩斯。”

“妮戈兰万岁!”

“等等,事情不是那样的!”赛恩斯盯着天色蓝长发的少女,珂朵莉,连你都跟着设计我!而被盯着的人则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们累也是游玩购物累的……”

“妮戈兰,这是我们买的礼物!”艾瑟雅抢上前一步打断了赛恩斯的话,把一个袋子塞到妮戈兰的手里,如果赛恩斯没看错的话,那是他花钱买的羊肉卷。

“你们真是长大了,好,快把东西拿进去吧,准备吃午饭了。”妮戈兰笑眯眯地接过礼物,一转脸又冷冷地吩咐赛恩斯,“你,先把遗迹兵器放回去,这是钥匙,然后把厨房收拾好才能吃饭。”

“等一下……我的羊肉卷……”

“好好干。”威廉拍了拍赛恩斯的肩膀,走进大门。

“赛恩斯,加油!”珂朵莉一脸真诚而绝无歉意的笑容,紧跟着威廉小跑而去。

夫唱妇随,赛恩斯在心里恶狠狠的想到。

“嘛,羊肉卷?我替你解决吧。”艾瑟雅撩了一下头发,猫耳微微摇晃,一脸得意地走了。

“放心。”奈芙莲倒是认真地安慰了一下呆立着的赛恩斯,不过嘴角的口水是怎么回事?这可没法放心了。

还好,应该还剩下一个人,“缇亚忒,还是你最好……人呢?”

赛恩斯这才发现缇亚忒提着另一袋羊肉卷健步如飞地跟着妮戈兰。

你们给我记住……


仓库的圣剑陈列室内,赛恩斯点亮魔力灯,将珂朵莉三人的圣剑依次放好,然后,他又一次靠近了帕西瓦尔,“抱歉,又要打扰你了。”

这样没把握的事情要尝试自然要从最低级的量产型圣剑开始,如果直接拿瑟尼欧里斯做实验,哦拜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小命要紧。

赛恩斯先是仿佛害怕触电一般反复用手指触碰了几次帕西瓦尔,确定没有异常后,他握住了剑柄开始催发魔力。组成帕西瓦尔的护符发出了微弱的亮光,护符之间的接缝也产生了似有似无的变化,大约半钟之后,赛恩斯把剑放回了原处,坐到地上平复急促的呼吸。

帕西瓦尔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赛恩斯的魔力进入其中几乎毫无反应,根本不足以激活圣剑,虽然依据圣剑的原理,利用对手的力量即便持有者不使用魔力也能够激活圣剑,但他毕竟不是威廉,有能力做这样疯狂的事情。

叹了一口气,赛恩斯看着陈列台上还空着的两个位置,赫斯托利亚,迪斯佩拉提奥,她们两个也快回来了吧。


两天后,68号浮岛的航空港,一艘刚刚结束了地面调查任务的运输艇慢慢停靠稳当。一位有着火红色短发的少女背着一柄用布包裹的大剑跑了下来。

“终于回来了!”

“你很吵,诺夫特。”

跟在红发少女身后的是一位朋友浅蓝色长发的少女,正带着一脸嫌弃的表情埋怨,在她的后背上同样有一把用布覆盖的大剑,只是相比红发少女诺夫特的剑纤细许多。

“兰,你也一个月没回来了,一点都不想念她们吗?”诺夫特·卡萝·迪斯佩拉提奥指着兰朵露可·伊瑟利·赫斯托利亚问。

“有什么好想念的,出去至少耳边清净一点,不用经常吵架……”兰朵露可忽然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位少女低垂下眼帘陷入了沉默,这是早在半年前就预定好的事情,当大型第六兽的孢子入侵十五号浮岛的时候,珂朵莉·诺塔·瑟尼欧里斯将会用生命作为代价赢得作战的胜利,所有人都早已经对此有所认命,包括珂朵莉本人,而那场战斗的时间就在两人担当地面调查团护卫期间,既然这个世界依然没有毁灭,那么珂朵莉……那个会摆出一副前辈的模样教训她们的天蓝色长发的少女,理所当然的已经不在了吧。

“虽然和珂朵莉关系不好,不过还是有些后悔没跟她好好聊聊天,如果有机会……”

“两位小姐,非常抱歉打扰你们聊天,不过时间宝贵,我们能不能先去仓库呢?”一位绿鬼族男子从运输艇中走出来,正是威廉和赛恩斯的老熟人格里克,此时他正背着一个精心封装的箱子。

“喂,为什么你也要去仓库啊?”诺夫特一边问,一边伸出右手似乎在讨要什么东西。

格里克十分配合地从腰包里拿出一个鲜肉派递到诺夫特手里,然后拍了一下背上的箱子,“没办法,那位特别顾问点名要我把这东西送到你们家里。”

“上次你不是说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吗?”

“你上次和上上次还说是最后一次找我要鲜肉派呢。”

“好了,两位要打情骂俏麻烦不要在我面前。”兰朵露可丢出一个略带厌恶的眼神,然后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下巴进入思考状态。

又是那个神秘的特别顾问,自从格里克加入调查团后,他就直接指派格里克取代了原先的那个令人讨厌的爬虫族三等技官负责调查行动,当然,格里克也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她们这次负责护卫的调查行动是军方发起的,商会协助,让格里克这种两方都不隶属的人员全权指挥,怎么想都不合规矩,但那位顾问就是这么干了,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很明智。按照格里克的说法,调查的遗迹附近有一只游荡的第四兽需要提前清除,遗迹地下有大型第六兽的巢穴这两个情报也来源于特别顾问,并且他还更改了调查行动的目标——把全面调查简化为重点寻找两样东西,一样想必就在格里克携带的箱子里了,而另一样是什么除了格里克没人知道。

是个足够令人产生兴趣的家伙,至少能够提前回来是要感谢那位特别顾问的,当然,这并不是说自己怀念这里。

结束了思考,兰朵露可抛下诺夫特和格里克,向着妖精仓库的方向走去。


“所以说,你就是我们新的管理员?”兰朵露可听完妮戈兰的介绍,微眯着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威廉,“人族?”

至于旁边那个正揽着格里克的脖子窃窃私语的爬虫族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兰朵露可根本没放在心上。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以后请多指教了。”威廉耸了耸肩膀,兰朵露可的目光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指教不敢当,既然你是人族,那么你应该知道十七兽吧?它们出现后没几天,地图上就有两座岛消失了,一周之后,足足有五个国家,四座岛,两片海域消失,两周之后,地图便失去了意义,再之后没多久,人族就毁灭了,为什么兽的数量会一下子暴增那么多呢?它们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我们人族制造的生物兵器,但是却失控了,进而毁灭了地面世界。”至少据赛恩斯说他买到的军方机密上是这么说的。

“既然是生物兵器,那么就该存在基体生物吧,人族究竟是用什么创造出兽的呢?”兰朵露可不依不挠地追问着。

“抱歉,当时我处在石化状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威廉用右手撑住下巴,他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兰朵露可,如果你再用这样的态度对威廉说话,我可是会生气的。”把一块人形饼干扔进嘴里,妮戈兰不紧不慢地说着令人背后冒汗的内容。

觉察到了妮戈兰变得有些危险,诺夫特挥舞着双手试图补救,“妮戈兰,有话好说嘛,兰没有恶意的,她只是爱思考一些问题,呐管理员先生,你不要介意啊。”

“我倒是没有介意……”倒不如说,兰朵露可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现象吧,说到底,浮空岛世界流传至今不论哪一种说法,人族都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之前自己在仓库受到的那种没有排斥的对待不管怎么想都有点离谱了。

“那么你对珂朵莉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哎?”她们俩才刚回仓库,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和珂朵莉的事?但是从语气来看似乎另有所指啊。威廉一头雾水的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相比于火药味十足的兰朵露可那边,赛恩斯和格里克的对话就和谐友善多了。

“嘿嘿嘿。”

“离我远点。”

“鲜肉派怎么样,是不是交好运了?我可是特意给你占卜了一下呢,是不是很准?”赛恩斯一边问,一边扫了一眼刚回来的两位少女,兰朵露可气质成熟,魅惑天成,诺夫特直率坦诚,个性十足。

“这个嘛……”格里克的目光在诺夫特身上游移了一下,“还好吧。”

“嘿嘿嘿嘿。”

“你很烦啊,离我远点。”

门被打开,一位天蓝色长发的少女走了进来,“兰,诺夫特,你们回来啦。”

在众人做出回应之前,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妖精仓库。

“有鬼啊!!!”

“喂,诺夫特,你给我说清楚!”

威廉看着夺门而逃的诺夫特和紧追过去的珂朵莉,终于明白过来兰朵露可的问题指的是什么,她们俩还不知道珂朵莉平安归来了。

不一会,两位少女结束了追逐,回到了妮戈兰的办公室,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后,兰朵露可对威廉为珂朵莉平安归来所做的努力表示了感谢。

“但是,你不要以为我会放松对你的警惕。”

“啊,我倒也没抱有那种想法。”

“好啦,该谈一下正事了吧。”格里克将他携带的箱子摆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特别顾问要我送来的。”

看到箱子中的物品,威廉猛地看向珂朵莉,心中的狂喜几乎让他忍不住大笑。箱子中有一把圣剑,拉琵登希比尔斯,固守生命之剑,拥有让使用者的身体和精神保持最佳状态的特性,至少威廉在过去见识过这把剑让他当时的战友纳维尔特里免疫了各种精神类的攻击,根据赛恩斯提供的信息,黄金妖精们遭受的侵蚀也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现象,那么这把剑应该可以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我会尽快修好这把剑。”威廉简单地探查了拉琵登希比尔斯,损坏严重,至少要几天的时间才能修复,他深深地看着珂朵莉,“以后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二天,威廉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全力调整拉琵登希比尔斯了。

珂朵莉看着紧闭的房门,回想着待在威廉身边,总能够看到他的笑容,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可以握紧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的喜欢。

只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珂朵莉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产生的原因。

威廉接受了自己的感情,这令珂朵莉非常高兴,却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威廉的转变太过迅速了,就好像……有什么在逼着他?威廉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总觉得关心得有些过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不,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

“以后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对,威廉,他在担心自己,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威廉担心,甚至是害怕的事情……我到底怎么了?

珂朵莉紧握着那枚在黄金妖精之间代代相传的胸针,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资料室门前。

“只要搞清楚那把剑,或许就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打定主意后,珂朵莉推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担心珂朵莉的状况又不想她起疑心,威廉已经把三位成体妖精的训练取消了,只保留了赛恩斯与缇亚忒等人的课程,此刻刚刚结束了被缇亚忒四人轮番殴打的赛恩斯正躺在草地上舒服的晒着太阳,这是他一天之中难得的清闲,毕竟几个人的家务合起来还是相当繁重的。

唔?有人挡住了阳光,谁啊,难道又是艾瑟雅?赛恩斯无奈的睁开眼睛,发现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正带着愠色盯着自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珂朵莉,有事吗?”

“威廉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啥呀?威廉有事瞒着你,那你应该去问威廉不是吗,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昨天的那把剑!我刚才查过了,拉琵登希比尔斯,固守生命的不动之剑,能够让持有者的身体和精神保持最佳状态。”

赛恩斯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嘛!”

“为什么威廉拿到那把剑会特别高兴,为什么他会说以后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在担心什么?”珂朵莉低下头,而后又抬起来,她逼近赛恩斯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我的身体和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假如威廉真的有事瞒着你,他也没可能告诉我对不对?”喂,珂朵莉,你的脸离我太近啦……

“孤男寡女的,在聊什么呢?”艾瑟雅一脸悠闲地向赛恩斯和珂朵莉这边走来。

“没什么,”看到艾瑟雅,珂朵莉再次瞪了赛恩斯一眼,心有不甘地向着仓库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危险,幸好艾瑟雅适时出现,不然还真的难以招架珂朵莉的追问和盯视,赛恩斯偷偷松了一口气。

“哼。”艾瑟雅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与珂朵莉一前一后走了。

哎?赛恩斯呆立在原地,这又是什么情况?


“赛恩斯。”

赛恩斯看了一脸笑容的食人鬼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擦玻璃,“有事吗,妮戈兰?”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还好。”因为高兴不起来。

“那我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吧!”妮戈兰一拍手,越发高兴的样子。

“你说。”实际上,就是你要说的事,才让我高兴不起来,赛恩斯默默叹了一口气。

“明天早上,会有一个孩子来我们仓库,所以,麻烦你去港口接一下吧。”

赛恩斯望向窗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抹布,“好的,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继续干活了。”

几小时前,大贤者与赛恩斯进行了一次通讯。

“艾尔毕斯商国那边屈服了。”

“那些黄金妖精怎么样?”

“他们想销毁那座秘密研究所,掩盖企图利用十七兽达成政治目的的罪证,虽然我们及时进行了阻止,但是很遗憾,只有一名黄金妖精幸免。”

长久的沉默过后,“大贤者,请把她送到仓库来吧。”

“好,我这就去安排。”

“谢谢……”

“不必自责,如果不是你,她们全都会死。”

通讯结束后,赛恩斯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地上,他没有勇气问有多少妖精因此而消失了,原本她们可以活的更久一点,也没有能力去质问史旺什么。

只有……一人……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清晨的薄雾缭绕在林中的小路间,已经接近光秃秃的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摇曳飘散,落在赛恩斯的衣服上,爬虫族没有在意,继续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着这条已经熟悉的路,步伐沉重。

“艾瑟雅,其实,你用不着一起来。”

“看你状况似乎不太好,就发发善心而已,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明明自己才是状况不好的那个,不是说每天早晨你……”

“啊~,只要稍微早起一会就不碍事了。”

看着瞌睡连连,发型也有些松散的艾瑟雅,赛恩斯嘴角抽动了一下。

“倒是你啊,为什么知道有新的妖精来仓库会这么……痛苦?”

“走吧,别让那个孩子等急了。”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航空港,清早的港口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什么人,一艘军方飞空艇前,三名护翼军士兵正守着一个被黑布覆盖的箱子。

见到身穿军装的赛恩斯,为首的一名豚头族三等技官迎了过来,敬了一礼,带着谄媚的笑容问道:“您就是赛恩斯二等咒器技官吗?”

“是我,我是来接那个孩子的,她在哪?”赛恩斯看了一眼那个被黑布覆盖着的箱子一样的物体,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撇下豚头族,一把扯开黑布。

那一瞬间,赛恩斯感到自己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黑布之下并非什么箱子,而是一个铁笼,里面有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衣堪堪遮住遍体鳞伤的身体,水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右脸颊有明显的红肿,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此刻女孩缩在笼中的一角,如一只惊恐的小兽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

“怎么回事。”

没有注意到赛恩斯语气的变化,豚头族有点得意地说:“这只妖精太不老实,又抓又咬的,于是就教训了一下。”

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了,赛恩斯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豚头族,一步步逼了上去。

“赛恩斯。”

有人在叫自己,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谁……赛恩斯转过头,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眸,眼眸的主人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艾瑟雅?

一瞬间,理智回到了赛恩斯身上,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无法搬出特别顾问的身份,艾瑟雅也没有携带圣剑,如果发生冲突,惊动到运输艇上的军人,自己这边恐怕占不到便宜,何况,就算杀了眼前这个豚头族,又有什么用?于事无补,毫无意义……深深吸了一口,略微平复了心情,赛恩斯用冰冷的语气命令:“打开。”

“可是……”豚头族仍然不明白哪里惹怒了眼前的同僚。

“我说,打开。”迎接豚头族技官的是更加冰冷的命令。

笼子被打开,女孩又往后缩了一下,喉咙发出了一声威胁的低吼,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赛恩斯。赛恩斯脱下外衣,裹在不断挣扎的女孩身上,把她抱了出来,然后他感到肩膀上有剧痛传来,女孩的牙齿咬碎了赛恩斯的鳞片,刺进了他的肌肉中。

“没事了,有我在,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了。”赛恩斯忍着疼痛,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然后他瞥了一眼豚头族技官,“不想死的话,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三名士兵惊慌地回到飞空艇,不一会那艘飞空艇便匆忙离港,消失在天空中。

这个时候,女孩依然在用力咬着赛恩斯的肩膀,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艾瑟雅守在一旁,想要帮忙,却被赛恩斯用眼神阻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救下你的同伴,对不起……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我保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赛恩斯紧紧抱着水蓝色长发的女孩,一遍遍的说着,不断地重复着。

而后,清晨的68号浮岛的航空港,响起了一个女孩哭声。


通往妖精仓库的小路上,赛恩斯抱着那个水蓝色长发的女孩,低着头快步前行,艾瑟雅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两人。

“睡着了呢。”

“嗯。”女孩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发出令人心疼的呻吟,一只手紧紧攥着赛恩斯的手指不愿放开,“这孩子有些发烧,我们得快点。”

“赛恩斯,你说自己救不了这个孩子的同伴是怎么回事,你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赛恩斯微闭了一下眼睛,咬着牙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

“不想说就算了。”少女的声音中有一点失望。

赛恩斯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艾瑟雅,明明可以用两人之间的约定要求自己回答这些秘密,但是她却好像丝毫没有要强迫自己的意思,奇怪的家伙。

“她们是某个国家研制秘密兵器的实验品,那是一种将黄金妖精当成燃料的可怕兵器,我本想把她们都救出来,可是……”省略掉了细节,赛恩斯看一眼趴在自己肩头沉睡着的女孩,“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她们本来可以活的再久一点的,可是我……”

“做试验品,或是燃料,这样算是活着吗?至少,你还救了她。”

“至少,我还救了她?”赛恩斯看着女孩水蓝色的长发,水蓝色的头发吗……或许这个孩子就是原本那个被封入机甲中,唤醒威廉记忆的妖精吧,那样的未来已经不复存在了,可是,“在这里,今后也许是要成为兵器的,这算救吗……”

艾瑟雅背着手走到赛恩斯前面,然后转身面对着他一边倒退一边笑着说,“兵器吗?可至少现在,我有一种活着的感觉,而且,如果能够一直这样活下去的话,我认为蛮不错的。”

赛恩斯呆了一下,不同于刚刚认识时仿佛面具般的笑,此时艾瑟雅的笑容美丽而纯净,找不到一丝虚假,这个一直以来擅长伪装自己,努力让自己成为“艾瑟雅”的少女,正在一点点的改变,或许此刻的她才是原本的样子。从马可迈达利那里,赛恩斯已经知道艾瑟雅不缺少活下去的意念,即便如此,这时候听到她亲口说出想一直活下去的话语,还是不免有些意外,是什么让这个前不久还总想着消失的女孩萌生了活下去的想法呢?不论答案是什么,赛恩斯都感到庆幸,他不希望仓库中有任何人消失。

“嘛,不说了,总之我不会让你们一直被当作兵器的。”

“唔?突然说些奇怪的话呢,这算是对我的承诺吗?接下来不会要开始互诉衷肠了吧?”

“嗯?就算是承诺吧,不过你这时候不该嘲笑我大言不惭吗?”

“怎么会?我对此,”艾瑟雅转身背对着赛恩斯,一字一顿地说:“深信不疑。”


赛恩斯将沉睡的妖精女孩送到仓库的医务室,交给妮戈兰做诊断,珂朵莉与艾瑟雅也在帮忙,不放心女孩的状况,但也不方便守在旁边,赛恩斯只好退出房间,等在门口。

不一会,珂朵莉推开门,探出头来,“赛恩斯,那个孩子的状况有点不对,你最好来看看。”

赛恩斯急忙走进医务室,艾瑟雅站在女孩的病床边,正在为女孩更换额头上冷敷的毛巾,妮戈兰紧皱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子,看来有些束手无策。

“妮戈兰,怎么回事?”

“这孩子,患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还有几处被殴打的外伤,但是最令人在意的是,”妮戈兰轻轻掀起女孩的袖子,“她的全身几乎都有这样的伤口。”

赛恩斯看着女孩的手臂,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在航空港,因为极度的愤怒,他没有仔细观察女孩的伤势,现在他终于看清了,女孩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类似针眼的伤口,“全身几乎都有这样的伤口”到底代表着什么?

那些人-渣……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妮戈兰用手抵着额头自言自语。

她们恐怕是被无数的钢针刺入皮肤,用捻线连接能够收集她们魔力的仪器,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试验……赛恩斯不愿去想象那样的画面,却无法不去想象,痛苦和愤怒逐渐填满了他的内心。

黄金妖精,从不被世人知晓的存在,即便是在知情者中,她们也不被承认为一个种族,不被认为是生命,不被认为活着,她们缺少对死亡的概念,她们能够为了将她们视为兵器的人的一个命令,就毫不犹豫地开启妖精乡之门,她们是“死灵”,是“用完就丢的物品”,是“任意消耗的兵器”……现在,还变成了实现权力目的的试验品……她们……

但是……

但是啊……

她们,难道不是活生生的女孩子吗?此刻珂朵莉眼中强忍的泪水……艾瑟雅换毛巾时颤抖的手指……屋外隐约传来的小孩子们的笑声……这些全部都是真实的,她们也会流泪,她们也会欢笑,她们也拥有喜怒哀乐,她们也会拥有喜欢的人,她们也渴望获得幸福……那所谓的缺乏对死亡的概念,有哪个智慧种族一降生就理解死亡呢,哪怕那些将她们视为兵器的人刻意灌输扭曲的教育,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也会理解死亡,所谓的一个命令就毫不犹豫地开启妖精乡之门,真的是毫不犹豫吗?真的是因为一个命令吗?不,她们也会惧怕死亡,也会想要活下去,只是,她们拥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想要守护,那就是她们可爱的后辈们……

如果,这样的她们,都不算是生命,如果,这样的她们,都不能获得生命应有的尊重……

那么,请告诉我,什么才是生命?请告诉我!!!

赛恩斯明白,纵然内心有再多的愤怒,对这个不公的世界有再多的怨恨,也不能停下前行的脚步,无论正义,无论对错,无论手段,无论代价……无论如何,都想救她们。

爬虫族走近沉睡的妖精女孩,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她水蓝色的长发,“安心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赛恩斯的声音,女孩发出微弱的呻吟,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下。

然后鬼使神差的,赛恩斯轻拍了一下艾瑟雅的头顶,“别担心,我这就去叫威廉过来,他应该有办法。”

没有注意到呆住的艾瑟雅,赛恩斯便匆匆离开了。

那个孩子的高烧症状很可能是魔力中毒,那么威廉的推拿按摩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至于外伤就要慢慢恢复了。

威廉知道情况后,立刻中断了对拉琵登希比尔斯的调整,赶到了医务室,简单的查看之后,他判断女孩患有魔力中毒。

“珂朵莉,帮我压住她的腿。”

“好的,威廉。”

“别害怕,我现在要通过按摩的方法给你治疗,可能会有些疼,忍着点。”

威廉用手顺着女孩背部的肌肉和脉络摸索了一阵,很快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上次他为珂朵莉治疗的时候,珂朵莉体内只是几个穴位魔力淤塞,血流不畅,眼前这个女孩体内魔力淤塞的情况已经不是几个穴位,而是成片成片的存在,情况非常严重。

“怎么了?”赛恩斯觉察到威廉脸色不对劲。

威廉勉强笑了一下,用力掰了掰手指,环视了一下几乎挤满医务室的众人——小孩子们听说来了一位新同伴还病倒了,都跑了过来,“放心,我能搞定,妮戈兰,先把孩子们带出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对治疗可不好。”

此后的一个小时内,威廉一直在不断地刺激、推揉女孩背部的穴位、筋络、肌肉,汗水布满了他的额头。预想中女孩的挣扎并没有出现,甚至从头到尾,女孩都没有吭声,赛恩斯不禁想到和她的过去相比,此时的疼痛恐怕算不上什么吧……

“呼,暂时没问题了,明天和后天再治疗巩固一下,放心吧。”威廉活动了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

妮戈兰帮助女孩平躺好,盖好被子,摸了摸额头,“体温降下来了,威廉,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技艺。”

“哦~”艾瑟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该不会技官上次给珂朵莉退烧也是这个方法吧?”

“合理推测。”奈芙莲赞同的竖起大拇指。

“咳咳。”某个天蓝色头发的少女似乎呛到了。

“哇!这么神奇吗,可以让我也试试吗?”火红色短发的少女惊奇地说。

“诺夫特,不要吵。”兰朵露可用力拍了一下诺夫特的脑袋,然后她看着威廉,“不得不承认,你很厉害。”

威廉摆了摆手,面对珂朵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因为忙着修复拉琵登希比尔斯,这几天都没时间陪她,“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威廉离开医务室,还没走多远便被赛恩斯叫住了,“那个孩子到底什么情况?”

“情况不太好,”威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解释,“一般的魔力中毒只是残留的魔力淤塞,那些魔力终归还具有流动性,只要用合适的手法刺激推揉就能疏通,但是那个孩子中毒时间非常久,有些残留的魔力已经……固结了,这种情况我从来没听说过,无论我怎么刺激穴位、推揉筋脉和肌肉,都几乎毫无用处,这些固结的魔力就像看不到的异物隐藏在她体内,始终是个隐患。”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也许长期治疗会有用,也许……对,如果我用自己的魔力去刺激那些固结的魔力,也许能让它们重新活化起来,那样就有办法了,可是身体毕竟不是圣剑,这个方法风险和痛苦都太大了,她又太过虚弱。”

就是说,威廉也束手无策,一股无力感涌上赛恩斯的心头。

“别担心,那些固结的魔力虽然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暂时没有大碍,我会想办法的。”

“那就麻烦你了。”

“赛恩斯?”艾瑟雅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我就先去忙了。”威廉对赛恩斯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怎么了艾瑟雅?”

“那个孩子,好像在找你。”艾瑟雅表情有点古怪。

看到赛恩斯回来,水蓝色长发的女孩明显安心了许多。

“你在找我?”

女孩轻轻嗯了一声,有如天籁般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求……你,别走。”

众人面面相觑,或者说是在场的女士们大受打击,为何这个孩子会亲近赛恩斯这个爬虫族,而不是在场的几位美丽、温柔的大姐姐呢?

“哎?”赛恩斯同样不明白,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才对。

“你说,只要你在,就没人伤害我,”与女孩悦耳的声音产生强烈反差的是生硬且不熟练的措辞,她紧紧抓住赛恩斯的衣袖,哀求道,“所以,别走,求你……”

赛恩斯感到心痛到难以呼吸,那只是当时为了排解自责和负罪感而说的话,却被这个孩子当作珍宝一般牢记在心,他坐到女孩床边,握住女孩柔软的小手,轻柔地在女孩耳边说:“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听到赛恩斯肯定的答复后,女孩慢慢闭上了她蓝色的眼睛,不多时就进入了睡梦。

“做个好梦吧,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保证。”

女孩睡得很沉,很安心,直到傍晚时分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陌生的屋顶,身上穿着温暖舒适的衣物,柔软的床铺,是梦吗?对了,她记得有个人会守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于是女孩转了下头,确如期盼中那样,那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沉睡的自己身边,只是,又和期盼的景象不太相同。此时赛恩斯趴在床边睡着了,蜥蜴半张着嘴,舌头微微耷拉着,看着这副模样,女孩嘻嘻笑了起来。

“唔?”听到声响,赛恩斯睡眼朦胧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咂巴了几下嘴,发现女孩笑得更厉害了。

哎?怎么了吗?难道有人趁自己睡着了在我脸上画了什么奇怪东西?赛恩斯摸了摸脸,纳闷儿地想着。啊,该不会是睡相不好吧?

“赛……恩斯?”女孩眨着眼睛,怯生生地说。

“对,我是,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嗯,A,N。”

这算什么名字?赛恩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些把这孩子当试验品的家伙自然不会给她取名字,一个编号就足够了……“呐,过会让那几位姐姐帮你取一个好听的新名字吧。”

这个时候,医务室的门开了,珂朵莉和艾瑟雅端着晚餐走了进来。

“哦~你们醒了,正好,我们带了晚餐过来,快吃吧”

赛恩斯微眯着眼睛,“你们醒了”,艾瑟雅这家伙已经知道自己不小心睡着的事了……

女孩的注意力则完全被晚餐吸引了,“给我……的吗?真的?”

珂朵莉把餐盘放到床边,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当然,不够话还有哦。”

女孩直接用手抓起饭菜就往嘴里塞,珂朵莉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艾瑟雅便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赛恩斯轻叹了一口气,在艾瑟雅过去的记忆里,她自己可能也有这样的一段日子,那时候黄金妖精就如牲畜般被豢养着,而无论是牲畜还是试验品,使用刀叉这种餐具显然都是多余的。

“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A……”

“珂朵莉,关于这点我刚想说呢,麻烦给她取一个新名字吧。”赛恩斯在“新名字”上有意加重了语气。

珂朵莉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孩子根本没有名字。

“或许你给她取个名字更合适哦。”艾瑟雅用胳膊戳了赛恩斯一下。

“这不合规矩吧?”对于黄金妖精有一套独特的命名传统,赛恩斯自然是知道的。

“按照传统,我们的名字都是由前辈取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都没干过取名这个工作,没有信心胜任呢,而且也不是没有例外,像我的名字,一开始是一位前辈取的,但后来又被护翼军里的一位官员更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据说那位前辈还因此郁闷了好久,这孩子又和你特别亲近……”

好像是有道理……虽然这两个家伙有逃避麻烦的嫌疑,但是赛恩斯也不打算和她们追究了,既然让他这个不属于黄金妖精的人来取名,那么原本妖精复杂的命名规则也就不需要在意了。AN……AN……

“Angel……安洁儿。”

“很好听的名字哎。”

“看不出来,赛恩斯你还会取名字。”

“以后就叫你安洁儿,怎么样?”

水蓝色长发的女孩拍着胸脯,努力把嘴里塞满的饭菜咽下,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好吃!”

答非所问,不过也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事实上女孩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晚餐上,根本没注意有人在叫她……这可是赛恩斯第一次取名,对方不接受也太没面子了。

“呐,安洁儿,有机会带你去11号浮岛,我们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真的?还有更,好吃的?”

“当然。”

嘿嘿,这样就算答应了吧。

妖精仓库的新成员,就这样在三人草率的决定下拥有了名字——安洁儿。


当晚,妮戈兰因为实在拗不过安洁儿,只好让她住进了赛恩斯的房间,

“那么,我们来约法三章。”妮戈兰把安洁儿搂在怀里,轻轻摸着女孩的头顶,一副想咬一口的样子,但是安洁儿却毫无危机感,反而很是享受地闭着眼睛。

“等等,约法三章?你们当我是什么人了?”作为在自己的房间里唯一站着的人,赛恩斯十分不满。

“经常表现的没正经,偏爱小孩子。”珂朵莉首先说到。

没正经,我怎么不知道?偏爱孩子?我明明不喜欢那些吵闹的家伙。

“神秘,必须注意的家伙。”奈芙莲用一贯淡然的语气补充。

莲,我是白请你吃羊肉卷了吗?

“不了解,不评价。”

赛恩斯突然觉得诺夫特无比可爱。

“没用。”兰朵露可毫不留情的说。

喂喂,离谱了啊……

“既然兰这么说,我也觉得他没用。”

……赛恩斯默默地收回了刚才对诺夫特的看法。

“审美观不正常,一个爬虫族居然认为无征种的我们是美女。”艾瑟雅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高度警惕。

赛恩斯在怀疑的目光中似乎被人用力捅了一下胸口,只能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全听你们的。”

“好,第一,你睡地铺,第二,我们会在床边挂上帘子,第三,你要是有任何不老实的行为,”妮戈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颗虎牙,“我就吃……呃不,你就当心小命吧。”

赛恩斯被妮戈兰盯得冷汗直冒,这家伙到底是在威胁自己老实点,还是在期待自己不老实一点,好把自己吃掉呢……

“不许,伤害,赛恩斯。”安洁儿拽着妮戈兰的手,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安洁儿,乖,我们说笑的。”然而妮戈兰紧盯着赛恩斯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告诉蜥蜴这不是演习!

“好了,你先出去,我们要收拾一下你的房间。”

几位女性对赛恩斯房间的改造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等一切收拾完毕后,艾瑟雅最后对赛恩斯晃着拳头叮嘱道:“一定要老实点。”

蜥蜴一脸不屑的表情,摆着手送走了这一大帮子人,走进房间,等等,不是走错门了吗?赛恩斯扶了一下自己惊讶的下巴,这房间干净得让人无法落脚的同时,还被装饰得面目全非,已经有些像女孩子的房间了,要不是看到已经换好睡衣的安洁儿,赛恩斯一定会调头出去重新寻找自己的房间。

“呐,安洁儿,时间不早了,晚安。”

“晚安。”

赛恩斯拉好布帘,关上灯,合衣躺到地铺上,闭上眼睛,听着安洁儿细微的呼吸声,准备睡个好觉。

“赛恩斯。”

“安洁儿,怎么了?”

“我害怕。”

“害怕?”赛恩斯起身,凑到布帘边上,“我不就在这里吗?”

“这一切都不,是梦吗?我怕自己睡着了,醒来,一切,都没了,又回到那个地方去……我……”

“别怕,这不是梦,那个伤害你的地方已经被摧毁了,你以后都会在这里,你会每天都开心、快乐,你会生活得很幸福。”

“我的,那些姐妹,保护我……她们都……你会不会也……”布帘里传来安洁儿低低的哭声。

赛恩斯默然,他没能救下那些孩子,如果拥有更多的力量,如果能够考虑得再周全一点,也许……可惜,不存在如果,即便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知晓诸多的秘密,那些孩子的消失也已经成为了事实,他所能改变的只能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而非悲伤的过去……

“可以,让我握着,你的手吗?这样,不怕。”

稍微为难了一下,赛恩斯还是把手伸进了布帘,门突然被推开了,对已经开启了咒术视野的金发猫耳少女来说,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这时候在艾瑟雅看来,赛恩斯的手已经伸进了布帘,安洁儿正在哭泣,于是——

“我看错了你!变态!去死吧!”

“等等!我是——啊!!!”

“居然欺负安洁儿,你不是人!”

“赛恩斯他……”

“安洁儿,你别怕,前辈帮你教训他!”

“不是……”

“对,他不是人!”

“啊!别打脸,我——啊!”


十几分钟后,赛恩斯在医务室里让妮戈兰处理外伤,安洁儿紧紧抱着赛恩斯的手臂,气鼓鼓地瞪着艾瑟雅。

“嘶,好疼。”

“那个,哈哈,抱歉,是我没搞清楚,你为什么不早解释……”艾瑟雅挠着头,脸上挂着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

“你下手太快,我根本没时间解释好吧。太狠了,连魔力都用上了,唔,轻点。”

“好了,一点皮外伤而已,艾瑟雅还是心疼你,不然早把你打死了,好可惜,要是下手重一些就好了。”妮戈兰一边给赛恩斯涂外伤药,一边不耐烦地说着,感受到安洁儿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食人鬼连忙笑眯眯地补充,“我开玩笑的。”

“这算哪门子心疼……”赛恩斯瞅了瞅艾瑟雅,发现少女正看着自己,好像,有点心疼?

“对不起,都怪我……”似乎是真的觉得自己过分了,也或许是安洁儿的目光起了作用,艾瑟雅收起先前的笑容,低头认真道歉,连猫耳发型都好像耷拉下来了一点,“……不然,你也打我一顿好了……”

“好啊!”赛恩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胳膊,掰了掰拳头,对着艾瑟雅勾了勾手指,“你站近点。”

艾瑟雅显然没有料到赛恩斯居然真的接了这个话茬,只好硬着头皮慢慢走到赛恩斯面前,闭上眼睛,脑袋微微往后缩着。

“赛恩斯,艾瑟雅,知错了,原谅她。”安洁儿摇着赛恩斯的手臂央求。

看着艾瑟雅害怕的样子,赛恩斯觉得有点好笑,他冲着安洁儿比划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虽然被揍得不轻,但他总不会真的想报复回来,最多找机会捉弄一下罢了,爬虫族伸出右手,食指蓄力在少女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看着捂着额头的艾瑟雅,赛恩斯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扯平了。”

“咳,安洁儿看着呢,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

赛恩斯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妮戈兰,有什么不对吗,这和安洁儿看着有啥关系,不就是普通的开个玩笑吗?然后,他又看了看艾瑟雅,发现少女把脸扭向一边,并没有看自己。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早晨,妮戈兰准备正式向仓库所有的孩子介绍安洁儿,为此,她们决定先好好打扮安洁儿一番,其结果是赛恩斯一大清早就被赶出了房间。

爬虫族一边感叹着自己有点超常的恢复力——被艾瑟雅暴打的外伤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了,一边打着瞌睡去洗漱,也不免幻想一下如果把这恢复力换成魔力该有多好,正在洗脸的时候,他发现威廉也睡眼惺忪地来了。

“唔,这么早。”

“妮戈兰一大早来找我,说一定要我去吃早餐,参加安洁儿的介绍。”

“嘛,毕竟你是管理员,应该的。”赛恩斯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笑着说。

“其实用不着这么早叫我,今天我本来就是要去吃早餐的。”

“哎?你这几天不是……”

“那把剑,我已经修好了。”威廉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脸,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拉琵登希比尔斯,可以让持有者的身心保持最佳状态,以后大概就不用担心侵蚀了吧。”

赛恩斯笑着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表示庆贺,“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都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沉默地继续洗漱,然后一同前往餐厅。

比往常更早一些,餐厅便挤满了人,小家伙们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们的新同伴。

“喂,你们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哎。”

“笨,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互相介绍认识一下啊。”

“她看起来跟缇亚忒她们差不多大。”

“是呀,怎么这么晚才来这里呢?早些来多好,多一个人陪我们玩。”

“她昨天病了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安心啦,威廉说他能搞定的。”

与其他桌上的小家伙们热闹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威廉和赛恩斯就比较沉闷。

“今天的座位有点奇怪啊。”威廉小声对赛恩斯说,虽然是小声,但也足够让坐在对面闭着双眼板着脸的那位黄金妖精听见了。

“毕竟经常板着脸,大概小家伙们也有点害怕她吧,莲那一桌的位置又要留给珂朵莉和艾瑟雅,于是就苦了我们了,啊,不是,平心而论,面对两位美女吃早餐还是蛮享受的啦,哈哈,哈哈……”

“嗯……!”兰朵露可猛地睁开双眼。

“兰,冷静!”诺夫特一把摁住就要发作的兰朵露可,“大家都看着呢!再说,你没听珂朵莉说吗,这位管理员能非常轻松地击败她们三个的围攻,真要动手,恐怕吃亏的是我们……”

“哼!”兰朵露可再次闭上眼睛,脸扭到一边,手臂抱在胸前。

“哎,你叫赛恩斯?你眼光好准……”

“诺夫特……你很吵……”

威廉和赛恩斯笑了笑,兰朵露可能够和他们俩坐一张桌子已经是巨大的进步,继续开玩笑就不太好了。

“呐,管理员先生,为什么你身为人族却没有被食人鬼吃掉啊?”

“大概是想把我养胖一点再吃吧……”说起妮戈兰,威廉不由颤抖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们俩之间产生了超越种族的伟大爱情呢,所以妮戈兰才不会吃掉你。”诺夫特倍感失望。

赛恩斯愉快地捂嘴笑了一下,“呐,超越种族的伟大爱情确实存在,不过诺夫特你搞错了对象。”

这下,连兰朵露可都瞪大眼睛盯着赛恩斯,等着他说下去了。

“再次介绍一下,这位,仓库管理员威廉,珂朵莉的恋人。”

“你?和珂朵莉?!”兰朵露可和诺夫特同时站起来盯着威廉大叫,在发现孩子们都好奇地看过来之后,两人又不好意思地坐下。

威廉既没有阻止赛恩斯说出来,也没有对此进行否认,虽然会觉得不好意思,但也不该是需要隐瞒的事。

在兰朵露可与诺夫特正要追问的时候,餐厅的门开了,众人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走进来的却是梳着猫耳发型的金发少女艾瑟雅。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失望,艾瑟雅笑嘻嘻地闪到一边,把身后的人让进餐厅。紧跟在艾瑟雅身后,妮戈兰和珂朵莉也走进了餐厅,还有躲在珂朵莉身后,今天欢迎会的主角安洁儿。

安洁儿是个很漂亮的孩子,赛恩斯在昨天就知道这一点,但现在精心打扮过后的安洁儿仍然让他感到惊异。女孩及腰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背后,如梦似幻的水蓝色折射着迷人的光彩,哪怕最昂贵的绸缎也会黯然失色,一袭白色的素雅长裙把她精致的五官衬托出一丝古典的美感,脸颊因为羞怯而有些微微发红,蓝色的眼睛求助似的看着赛恩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好漂亮。

“这是我们新的家人,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你吧。”妮戈兰笑眯眯地说。

安洁儿依旧羞怯地躲在珂朵莉身后,没办法,珂朵莉蹲下身子,轻抚着安洁儿的长发,柔声鼓励,“别怕,这些都是你的家人,告诉她们你的名字吧,她们可都等不及想知道呢。”

“家……人……”安洁儿一边小声念叨,一边看着眼前总是温柔鼓励自己的前辈,她松开紧攥着珂朵莉衣袖的手,从前辈的身后走上前来,迎向了所有人的目光,用尽可能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大家,好,我……我是,安洁儿。”

“欢迎你,安洁儿!”

欢迎回家。


为了让安洁儿尽快融入这个大家庭,赛恩斯故意找了个借口去镇上了,直到傍晚才回到仓库,以免她总是要缠在自己身边,这样能够多一些与同龄人交流的时间,同时也可以逃避压在自己身上的家务。这样考虑的成果还是颇为不错的,第二天,安洁儿就和缇亚忒等四位同龄的黄金妖精混熟了,球赛游戏中场休息的时候,五人围坐在一起愉快的聊天。

“安洁儿,规则熟悉地差不多了吧,下半场我们要加油了,反超可蓉她们!”缇亚忒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想赢我是不可能的啦!”可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冲着缇亚忒直摇手指。

“安洁儿?”潘丽宝发现安洁儿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几人的谈话上,“你在想什么?”

“啊?唔……”安洁儿回过神来,“昨天,赛恩斯,给我,讲故事,提到了妈妈,和爸爸,我在想,那是什么?”

“妈妈和爸爸?”菈琪旭用右手食指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我们黄金妖精是自然诞生的,没有妈妈和爸爸,但是,我想妈妈应该就跟妮戈兰和珂朵莉前辈那样子差不多,而爸爸大概像威廉和赛恩斯那样……总是会关心、照顾我们,但有时也会很严厉地管教我们,大概吧……”

安洁儿看着纷纷点头的几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啦,安洁儿,你多大了?”可蓉打量着安洁儿,虽然瘦弱,但是安洁儿却要比她们四人略微高一点点,不免让人怀疑安洁儿会不会年纪要稍微大一点。

“唔,我不知道哎……”

“搞不好比缇亚忒还大一点哦。”潘丽宝唯恐天下不乱地做着猜测。

“哈,哈哈,不可能啦!”缇亚忒双手叉腰,一脸得意,俨然一副大姐头的架势,“我可是经过调整的成体妖精兵了,严格来说你们现在都要叫我一声前辈!”

“切!”可蓉和潘丽宝同时表达了不屑,菈琪旭则左右为难担心几人吵闹。

“调整,是什么?”安洁儿好奇地问。

“呐,安洁儿,我们黄金妖精会做一个特别的梦,并且天生就能分辨出这个梦来,预兆之梦,妮戈兰是这么称呼的。”缇亚忒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做过这个梦之后,我们就要去11号浮岛接受调整,只有调整之后,我们才会慢慢变成珂朵莉前辈那样的大人,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调整过程中我一直都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预兆……之梦?”安洁儿小声嘀咕着缇亚忒刚才提到的词,眉头微皱。

“我们好像忽略了重点!”可蓉突然大声叫道,“赛恩斯会讲故事!”

“嗯,这样的话,我认为需要对赛恩斯讲故事的水平做一个全面的实地调查。”潘丽宝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说来说去却还是准备去听故事嘛。

“我们这么多人去会不会不太好……”拉琪旭有些担心,因为可蓉的叫喊声太大,把周围年龄更小一点的孩子也都吸引了过来。

“作为你们中唯一的成体妖精,我必须担负起监督你们的责任,所以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的!”缇亚忒小手一挥,愉快的做出了决定,“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去听赛恩斯讲故事!”


与此同时,对小家伙们的决定一无所知的爬虫族又一次来到了圣剑陈列室中,继续徒劳无功地尝试激活帕西瓦尔。再次失败后,赛恩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休息,尽管魔力的进步非常迅速,可是结果就是结果,不论他如何拼命锻炼魔力,至少今天恐怕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或许,我该尝试一下其他的圣剑,说不定会有奇迹呢?赛恩斯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打起其他圣剑的主意。他拿起了拉琵登希比尔斯,幻想中的身心俱佳的状态并没有出现。

“果然是需要激活才有效吗?”赛恩斯失望地将这根救命稻草放回原处,纯位圣剑这样高阶的武器他没有丝毫能够将其激活的侥幸心理,“但愿,永远都不会有必须用到你的那一天……”

在握住迪斯佩拉提奥之前,赛恩斯犹豫了,凝视着红色的剑身总让他联想到不祥的一幕,红色长发的珂朵莉手持这把剑,在残阳下的兽群中起舞,燃尽了她最后的光辉,于是赛恩斯避开了这把红色的大剑,并且在心里找了个借口开脱,“算了,毕竟你现在只能对付兽,用处太有限了。”

接下来,离赛恩斯最近的是在众多圣剑中看起来最为纤细的一把剑,赫斯托利亚,于是他拿起了这把剑开始催发魔力尝试激活。魔力的细流慢慢流入赫斯托利亚,剑身的缝隙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赛恩斯竭尽全力地坚持着,哪怕无法激活这把剑,多坚持一秒也是一种锻炼。

突然,汇入圣剑的魔力脱离了赛恩斯的控制,爬虫族立刻想要扔掉赫斯托利亚,可还是迟了一步,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遭到了了什么东西的攻击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当场昏了过去。

几分钟之后,赛恩斯抱着头慢慢清醒了过来,痛苦令他全身汗如雨下,紧咬的牙齿几乎有一种将要碎裂的感觉,他痛恨并诅咒为什么自己还能保持着清醒。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赛恩斯跪在地上用力捶击自己的脑袋,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点东西,一段记忆,一段无法言喻的痛苦记忆。

你是谁?

莉芙·海涅·赫斯托利亚。

这不可能,赛恩斯记得这个名字,在资料室的记载中,那是400多年前最早的一批妖精兵之一。

不对,这不是你的记忆,这不可能,你……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记忆?这,这怎么可能?你和艾瑟雅一样,侵蚀的人格完全代替了原本的人格并且还活了下来?

“无论是谁,谁都好,求求你,请保护一下我的后辈们吧……求求你……求求你……求……”

伴随着意识中妖精少女哀求声的消失,那段强行植入的记忆所带来的痛苦也终于散去,赛恩斯无力地躺在地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悲伤。过了好一会,赛恩斯才从地上爬起来,将掉落的赫斯托利亚放回原处,然后便离开了陈列室。

保护你的后辈吗?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的啊……


当天晚上,赛恩斯面对着挤满自己房间的吵着要听故事的小妖精们只能无可奈何地捂着脸,可以的话,真有点不想去面对,如果小孩子想听睡前故事还有情可原,那么不得不说的就是,这群小妖精当中还混入了几张意外的面孔。

“莲,你怎么也在?”赛恩斯一把将尽力藏在孩子中奈芙莲拎了出来。

“嗯……想听。”奈芙莲面无表情,十分淡定地甩出了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赛恩斯一脸尴尬地目送奈芙莲重新挤到孩子们中间,真的不能花心思编一个像样的理由吗?可如果说13岁的奈芙莲尚且有些孩子心性,那么……

“艾瑟雅,你……”

“哦,好奇,怎么,不欢迎吗?”艾瑟雅笑嘻嘻地反问。

这反而把赛恩斯难住了,说不欢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对艾瑟雅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罢了。

珂朵莉没有出现倒是很正常,难得仓库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了这里,她大概忙着抓住这个机会跟威廉约会呢,何况作为一位“成熟的前辈”,应该是不会来听故事的吧。

“好吧,既然都来了,那就先安静下来。”赛恩斯平静了心态,总不能把孩子们随便打发走吧,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赛恩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而这些小家伙显然也吃透了这一点,“故事我会好好讲的,但是到了睡觉的时间你们就必须乖乖去睡觉,明白了吗?那么,我们开始,首先我们来讲《金鸡蛋》的故事……”

那是一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本书中的故事,没有任何人曾经听过,而此时的赛恩斯将自己的表演才能发挥到了极致,每一个故事也经过了巧妙的改编以求与这个世界的背景能够对应起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些声情并茂的故事中,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孩子们恋恋不舍地与赛恩斯道了晚安后,也不免羡慕地看着安洁儿。

“好特别的故事。”艾瑟雅感叹了一下。

“嗯,我从不知道这些故事。”

“莲,你也不知道这些故事,一个都不知道?”

“嗯。”

“赛恩斯,你的这些故事……”

“这是秘密哦,我这里你们没有听说过的故事还有很多,想听的话就改天吧。”赛恩斯一边笑,一边搪塞了艾瑟雅的疑问,之后不顾两位少女怀疑的眼神,将她们送出了房间,“晚安,明天见。”

“可疑。”奈芙莲盯着被赛恩斯迅速关上的房门,如此说道。

“呐,安洁儿,今天已经听了不少故事了吧,该休息了。”赛恩斯拉好布帘,整理好地铺,关上灯,舒服地躺了上去。

“赛恩斯,”安洁儿却从布帘中探出头来,“安洁儿,有个秘密。”

“哈,什么秘密?”赛恩斯笑呵呵地随口问道,关于秘密,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安洁儿能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秘密吗?

“艾瑟雅前辈,有把特别的梳子。”

“哦?梳子?”赛恩斯立刻就想到了应该是自己在11号浮岛为了赔罪而送给艾瑟雅的那把,尽管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就是了。

“今天,艾瑟雅前辈,请我去她房间玩,临走说,我可以选,任意一样东西,作为那天,吓到我的补偿,梳子,我就选了那个。”

赛恩斯马上猜到艾瑟雅没有把梳子给安洁儿,至于为何会这么想,他也不明白,总之这个念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艾瑟雅应该不会把那把梳子给任何人才对。

“艾瑟雅前辈骗人,”安洁儿有点气鼓鼓地接着说,“她不肯把梳子给我,小气。她说,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真的很贵啊,赛恩斯暗暗吐槽,恐怕这个仓库里除了圣剑,就没有比那把梳子还值钱的东西了,哦不对,还有那把之前自己使用过的古琴。

“因为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她的礼物。”

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谁送给,前辈的。”安洁儿偏着头问:“赛恩斯,你知道吗?”

“呃,这个啊,”赛恩斯伸手摸了摸安洁儿的头顶,轻轻把她推回了布帘里面,“已经很晚了,快休息吧。”

很重要的人吗……赛恩斯重新躺下,那么艾瑟雅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样的人呢?那个少女知道自己的部分秘密,与自己达成约定,却又不愿用那些约定强迫自己,和她在一起会感到轻松,如果没有艾瑟雅,自己会不会已经崩溃了呢?不,根本无法容忍没有艾瑟雅,连想象一下也不行……

很重要的人……艾瑟雅对自己而言也是这样的吧,赛恩斯默默的想,想要感谢她,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希望她……

很重要的人呐……

嘴角上带走一丝笑容,赛恩斯进入了睡梦之中。


弯弯的月牙悬挂在天幕之上,星辰遍布了夜空的每一个角落,一条壮丽的星河横贯了整个天空,在这无数的跨越了无限距离与时间的星光编织而成光辉下,有两个人正并肩坐在妖精仓库的房顶上,微风拂过了少女天蓝色的长发和朴素的裙摆,也吹过了男子黑色的发梢和微笑的嘴角,将一丝初冬的凉意送到了两个人的身旁,但珂朵莉与威廉并不在意,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沐浴着此时此刻祥和的宁静。

因为忙着修复拉琵登西比尔斯,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单独相处了,这时候仓库里大部分人都挤到赛恩斯房间去了,正好给两人的约会创造了绝佳了机会。只是想到赛恩斯面对一屋子小妖精时的表情,珂朵莉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怎么啦,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嘛,我在想,你和赛恩斯,到底谁才是管理员。”珂朵莉捂着嘴又笑了一会,才缓过气来。

不得不说,赛恩斯在仓库中的受欢迎程度确实有超过威廉的趋势,而且现在无论什么事情,大家也都会愿意听取一下赛恩斯的意见,尤其最近几天,妮戈兰干脆不管威廉,直接让赛恩斯办理了一些事,比如接安洁儿来仓库。

威廉笑着轻轻摸了摸了珂朵莉的头,“这几天没有好好陪你,以后不会了。”

心中的真实想法被威廉点破,珂朵莉的脸红了一下。可是……威廉,你为什么要这么急着修复那把剑,我到底怎么了?珂朵莉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

如果是我,也会选择不告诉他吧,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毫无所觉吧,毕竟与其徒增烦恼,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享受在他身边的喜悦。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吧?”威廉看着珂朵莉吞吞吐吐的样子问道。

“唔……我想……我想吃黄油蛋糕。”

“喂,才刚吃过没多久吧?”

“怎么,不可以吗?”

“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成熟又不是装出来的。”

的确,成熟不是装出来的,珂朵莉把自己尽力伪装得成熟,隐藏起一切像孩子的行为并不是成熟,事实上无论是威廉还是妮戈兰,都会偶尔做出一些孩子气的事,至于赛恩斯就更是时常比孩子还孩子了,但是仓库里所有人都会把他们当作大人来看待。

威廉看着身边开始坦然面对自己不成熟一面的珂朵莉,发现这个女孩似乎已经比他想象得还要再成熟一点了。

“再说了,对你这样撒娇……”珂朵莉红着脸低下头,“应该是……我的特权吧?”

“那好,我会做很多蛋糕,让你吃到饱。”看着少女羞红的脸颊,威廉欣然答应,看来明天又有的忙了——蛋糕自然是所有人都有份了。

有一道光划过天空,流星在转瞬之间便燃尽了自己。

“珂朵莉,这时候不该许个愿望吗?”

少女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海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威廉,“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待在你的身边,而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威廉低头看着珂朵莉,好一会之后才说,“笨蛋,这个时候你该许一个长远一点的愿望啦。”

“长远一点的?”

“对啊,”威廉伸手揽住珂朵莉的肩,让少女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不只要现在待在我身边,要一直待在我身边,一直一直待在我身边。”

一直一直吗……那就是说我……靠着威廉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令人贪恋的温度,肩头被威廉的臂膀揽住,再不会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吧,耳边还能隐约听到威廉的呼吸声,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很糟糕的预感,却没有想象中的担心与害怕,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好。即便这样的日子或许稍纵即逝,但是不重要了,此时此刻的我还在你的身边就好……

“嗯,我会,一直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夜,宁静而祥和,星,缥缈而遥远,风,清冷而轻柔,依偎在一起却又各怀心事的两人不再言语。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或许,也是蛮不错的吧?


清晨的阳光洒在妖精仓库的房顶上,夜晚的寒气略微退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在仓库二楼珂朵莉的房间里,珂朵莉和艾瑟雅正趴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一个小女孩正在对着一位爬虫族撒娇。

“赛恩斯,缇亚忒说,你吐舌头,好玩。”安洁儿拽着赛恩斯的手,轻轻摇晃。

“嘶,嘶。”缇亚忒……你给我记住。

“赛恩斯,菈琪旭说,你会摇尾巴。”安洁儿用力抱着赛恩斯的手臂,生怕对方逃跑。

摇……摇尾巴……我摇,菈琪旭,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孩子。

“赛恩斯!”安洁儿一边开心地蹦跳着,一边指着爬虫族的脖子,“要骑一下。”

赛恩斯一脸无奈地放弃了抵抗,轻轻抱起安洁儿,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前进!”

女孩的笑声飘扬在妖精仓库的上空,许久许久没有散去。

“这两个人,才刚刚认识第四天吧,却感觉就像是……”珂朵莉撑着下巴,考虑该如何描述赛恩斯与安洁儿的关系。

“父女?”艾瑟雅笑着问。

“嗯,父女吗?”珂朵莉并不确定,黄金妖精没有父母,从书中得来的知识仅能够做一个大致的参考罢了,但是看着那两个无论种族还是外貌都天差地别的人融洽又快乐地嬉戏玩闹,心底就会不由自主的涌现一股暖意,“很像呢。”

安洁儿是这样的依恋赛恩斯,她一定是把这个说要保护她的人当作父亲去看待了,这就是孩子的天性吧。可是,赛恩斯,你又是如何看待安洁儿的呢?想要救那些被用作秘密实验的黄金妖精,却只救出了安洁儿一人,那不是你的错啊,你不必把这份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更不要为了减轻这份罪责,而补偿安洁儿什么,这个死里逃生的女孩需要的是爱,不是什么补偿。看着驼着安洁儿围着院子一边奔跑一边大笑的赛恩斯,艾瑟雅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她相信这个男子会真心实意的爱护安洁儿,而不是把她当作赎罪的工具。

“确实很像呢。”

“赛恩斯,中午有黄油蛋糕,那是什么?”

“很好吃的食物。”

“真的吗?”

“当然,你以后还会吃到各式各样好吃的美味!”


“赛恩斯,看,珂朵莉前辈,教我用刀叉吃饭。”

尽管安洁儿还不够熟练,黄油蛋糕弄的脸上到处都是,但是赛恩斯笑着夸奖了女孩的进步,然后用毛巾把女孩的脸擦干净。

“赛恩斯,你看,艾瑟雅前辈,给我梳的发型。”

噗,和艾瑟雅一样的猫耳发型和两根漂亮的麻花辫,嗯……等等,艾瑟雅,你的趣味怎么随便用在安洁儿身上啊!不过蛮好看的,要不就让安洁儿以后也用这个发型?

“赛恩斯,今天,我和缇亚忒一队,赢了可蓉她们!”

“厉害厉害!”赛恩斯竖着大拇指连声称赞,印象里可蓉堪称“常胜将军”呢。

“赛恩斯,来看我的画!”安洁儿笑嘻嘻地拉住赛恩斯的手。

“唔,我们的安洁儿已经会画画了?”赛恩斯放下手上的活,跟着女孩回到自己的房间,“安洁儿的画在哪里呢?”

“在这里!”

安洁儿拉开床边的布帘,在紧挨着床铺的墙壁上,有一幅涂鸦,就风格来说或许偏抽象了一些,赛恩斯依靠自己过人的眼力辨认出画的是一个爬虫族和一个蓝色长发小女孩手牵着手。从家务的角度来说,干净的墙壁被弄脏了,要清理可是件麻烦事,可是……这幅画,太过贵重了,贵重到赛恩斯无法承受的地步。

明明是我害死了你的姐妹们,我对你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女孩显然不会知道身边的爬虫族的想法,她指着画中的小女孩说:“这是安洁儿。”

“这是赛恩斯。”抢在女孩之前,爬虫族指着画中的爬虫族这样说道。

“在一起,不要分开。”安洁儿回过头,对着赛恩斯甜甜地笑着。

我真是个笨蛋……


自从15号浮岛的战斗结束后,银眼的战术预测进入了一段空白期,至少短期内不必去与第六兽战斗了。为了以防万一,赛恩斯要求史旺把珂朵莉和艾瑟雅调离战斗序列,一旦有战斗,这两人也不必参与。在15号浮岛,经过威廉训练的妖精们展示出了远远超过以往的战斗力,只要找机会让兰朵露可与诺夫特也接受训练,再加上奈芙莲,对付一般入侵的第六兽应该不成问题,因此史旺很痛快地答应了赛恩斯的要求。

不过,赛恩斯知道这是以他们还维持合作关系为前提的,一旦把艾陆可的下落告诉了史旺和黑烛公,自己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威廉是否能够保全这些黄金妖精,都是个问题,同时对方的耐心也是有极限的,自己不可能一直保有艾陆可的秘密。

“赛恩斯,艾瑟雅前辈,快点啊。”前方传来安洁儿的催促声。

“好啦,安洁儿你小心脚下。”看着在小路上蹦蹦跳跳的女孩,赛恩斯笑着提醒。

“在想什么?”

迎着艾瑟雅认真的目光,赛恩斯叹了一口气,似乎很多事已经不需要瞒着这个少女了,“我在想,像今天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不会维持很久了……”

“难怪你会想到拍照。”艾瑟雅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你要离开这里吗?”

“嗯,肯定要离开一段时间。”赛恩斯淡淡地回答。

“要去做什么?”

“这次,我也不知道。”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如果我什么都知道就好了,那样安洁儿也不会……”

艾瑟雅停下脚步,“你……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吧,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呢。”

“我和你一起去吧。”

赛恩斯也停住脚步,转身打量着艾瑟雅,如果有这个少女在身边,许多事情就有人可以一起商量了,心情应该也会轻松许多吧?

“你现在不能使用魔力,帮不上我。”

“至少我……”

“有必要的话,我会带兰朵露可和诺夫特一起的。”

“赛恩斯,艾瑟雅前辈,你们好慢啊!”远处再次传来安洁儿的催促。

“走吧。”没有理会艾瑟雅低垂的脸和握紧的拳头,赛恩斯便继续追赶安洁儿的步伐了。

不多时,三人走入68号浮岛唯一的照相馆,安洁儿立刻就被墙上各种各样的照片吸引了,大小各异的照片中,各个种族的人物或哭或笑的被定格在他们生命中的某一个瞬间,其中有一对兔征族交换婚戒时的照片,一位年幼蛙征族落水挣扎的照片,一位狼征族露出獠牙哈哈大笑的照片……安洁儿看着一对无征种夫妇一起抱着他们的女儿微笑的照片,好久才回过神来。

“赛恩斯,这些画,好逼真,这就是,照片?”

“对,这就是照片了。”

“好神奇。”

“老板!生意上门了。”

“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照相馆的老板是一位豚头族,他一脸笑容的迎了过来,“三位是要拍全家福吗?”

“啊,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艾瑟雅立刻红着脸摆手否认。

“嘛,差不多吧,不过不只我们三个要拍照,实际上我想租借你这里的照相设备。”

“客人,租借设备很贵的哦……”

“哎呀,这些钱够了吧……”赛恩斯靠近老板,不动声色地在对方手里塞了点什么。

“客人,就算你这样……”豚头族看了一眼赛恩斯给自己的东西,“没问题,这就给你准备我这里最好的相机。”

“啊对了,顺便再教教我怎么使用。”赛恩斯说完,也开始环视这家照相馆墙壁上的照片,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有了意外发现,那张照片里,一位黑发黑瞳的无征种男子正在难为情的避开镜头,一位天蓝色长发的无征种少女正一脸羞涩地微低着头。

哈哈,威廉,珂朵莉,你们这两个家伙啊!

“艾瑟雅……”赛恩斯转头叫了艾瑟雅一声,想让她看看自己的发现,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有些怨念。

“客人,相机准备好了,我这就给您讲解一下。”

“啊?好的。”赛恩斯赶紧借这个机会逃脱了艾瑟雅的目光。


“哇,这就是照相机吗?”

“我要摸一下,让我摸一下!”

“我也要,我也要!”

妖精仓库的院子里,孩子们围着赛恩斯租借的照相机好奇的观察、吵闹着。

“不可以!”缇亚忒一副大人的模样护着相机,“这是赛恩斯好不容易借来的,弄坏了就麻烦了!”

“不公平,为什么缇亚忒可以动?”

“我从小就立志做一名大导演,拍照什么的太小意思了,而且刚才赛恩斯已经教过我怎么使用了,他说待会就由我来给你们拍照!”缇亚忒得意洋洋地对着小家伙们炫耀。

“好啦,都过来准备拍照啦,我来安排位置。”妮戈兰拍着手,招呼孩子们到妖精仓库的正门位置。

“威廉,你站这里,珂朵莉,去威廉右边,赛恩斯,威廉左边一点,奈芙莲,站这里,什么?你要站赛恩斯左边?不行,那是艾瑟雅的位置,啥?威廉和赛恩斯中间?不行,有人会吃醋……”妮戈兰将每个人的位置一一安排好之后,“嗯,还剩下安洁儿,这样,骑在赛恩斯脖子上吧。”

“啥?”赛恩斯吓了一跳,在看到安洁儿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后,他连忙改口,“既然妮戈兰这么说了,我自然是没意见的,来,安洁儿。”

将安洁儿抱到自己脖子上之后,赛恩斯听到了一声女孩轻微的呻吟,身体还有些摇晃,“安洁儿,怎么了? ”

“唔,头有点晕,过会,休息一下,安洁儿,想拍照。”

不会是那些固结的魔力吧,拍完照片还是让威廉给安洁儿看看吧。赛恩斯一边担心,一边小心翼翼地扶助安洁儿。

缇亚忒搭好三脚架,固定好相机,有模有样地对着众人比划了一阵,稍微调整了一下大家的站位,然后调好镜头。

“缇导,好了没有啊,摆pose很累的!”赛恩斯大声打趣道。

“好啦,都准备好,马上要拍照了!准备!”缇亚忒按下延时摄影,飞快地向着给她预留的位置跑去。

“3!”

孩子们的嘴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2!”

妮戈兰和赛恩斯悄悄用力把珂朵莉跟威廉挤到一起,被挤到一起的两人脸一下子就红了,但是两人悄悄握在一起的手并没有松开,艾瑟雅也向着赛恩斯身边凑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爬上了奈芙莲总是面无表情的脸颊。

“1!”

缇亚忒不小心绊了一下,潘丽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匆忙之中缇亚忒只来得及回过头面对镜头,菈琪旭惊慌地捂住了嘴,可蓉兴奋地举起了右手,被可蓉的手挡住半边脸的兰朵露可不得不歪了歪脑袋,结果不小心跟诺夫特的脑袋碰到了一起。

在最后的时刻,安洁儿高高的张开了双手,伸向天空。

“咔嚓!”

时间川流不息,亘古不变,即便是神明也无力阻挡,但此刻的时光就这样被定格在了妖精仓库所有人的记忆里,每个人的笑容、神态、动作,都会被忠实地记录在照片上,永不改变,任凭时光的流逝,也忘不了此时此刻幸福的瞬间。

“呜呜,我觉得不行,重新拍!”看到相机冲洗出的照片后,缇亚忒立刻大叫。

“嘿嘿,我觉得还行,基本上都是本色出演嘛,我会去多冲洗一些,每人一张,就这么定了。”赛恩斯看着照片倒是很满意,直接拍版决定下来。

扑通。

咦?怎么了?赛恩斯循声看去,有一个女孩倒在地上。

“安洁儿!你怎么了!?”赛恩斯急忙跑过去,把女孩抱起来。

安洁儿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小手摸索着紧紧握住了赛恩斯的手指。

“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痛,只是,有点……”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赛恩斯的脸由紧张变为恐惧。

“不……这不可能……安洁儿,不会这样的……”赛恩斯把安洁儿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的颤抖着。

“赛恩斯,我没事的,只是有点,头晕。”安洁儿轻轻拍着紧抱着自己的爬虫族的后背,女孩不懂为什么赛恩斯会颤抖成这样,然后她看到艾瑟雅捂着嘴绝望的看着自己。

“我真的……没事啊……”安洁儿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女孩那双原本漂亮的蓝色的眼睛里,现在,正泛着一层诡异的红色……

“安洁儿,她这是怎么了?”珂朵莉摸了一下安洁儿的额头,担忧地问。

在赛恩斯把安洁儿送到医务室之后,这个女孩就突然陷入了昏迷状态,尽管不知道安洁儿发生了什么情况,但珂朵莉是第一次见到赛恩斯那样慌乱,究竟是什么能够让那个神秘、从容的人紧张成这样呢?

“恐怕是,侵蚀。”妮戈兰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回答了珂朵莉。

“侵蚀?”除了艾瑟雅之外的四位成体妖精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威廉的表情则变得更加凝重了。

“嗯,那是黄金妖精特有的一种罕见的现象……或许,说是诅咒比较好吧,你们其实都是转生体,精神也不够稳固,有时前世的记忆和人格会和今世互相影响,这就是侵蚀,一般这种现象是在你们20岁之后才会出现的……”妮戈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侵蚀,罕见的现象,实际上能够活到20岁的黄金妖精这本身就几乎是一个奇迹了,这些孩子……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对待她们……

“安洁儿,她会怎么样?”奈芙莲小声问妮戈兰。

“会没事的吧?”诺夫特试探着问道,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保持平静了。

妮戈兰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医务室的门被猛得推开了,赛恩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圣剑,拉琵登希比尔斯,“威廉,快说,这把剑该怎么用,告诉我!”

“只要能够激活这把剑,一定时间内它的功效就能对其他持有者也产生作用。”

当真的需要用到这把剑的时候,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谁能够激活它?

赛恩斯环视了一下众人,珂朵莉和艾瑟雅已经不能再使用魔力了,威廉无法激活高位圣剑,那么可以寄托的希望就少了一半,“莲,兰朵露可,诺夫特,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激活这把剑,安洁儿,全靠你们了!”

“嗯。”奈芙莲应了一声,接过了剑,澎湃的魔力涌入了拉琵登希比尔斯,但是这把圣剑却毫无反应,无论是组成剑身的护符还是护符之间的接缝,就好像奈芙莲的魔力根本不存在一般。

奈芙莲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看了看赛恩斯,然后把剑交到了兰朵露可手中。然而兰朵露可和诺夫特也没能激活拉琵登希比尔斯,和奈芙莲的情况相似,圣剑对三人的魔力毫无反应,连赛恩斯尝试激活圣剑时剑身上那种微弱的光芒都没有产生。

怎么会这样?赛恩斯绝望的看着那把曾带给他一线希望的圣剑,护翼军在调整时给妖精们设下的禁制让她们只能适配特定的一把圣剑,所以她们没办法激活其他的圣剑,已经想尽了办法,到头来……

“我来。”艾瑟雅和珂朵莉同时把手伸向拉琵登希比尔斯,却被赛恩斯抢先了一步。

“不,你们俩不行。”握住拉琵登希比尔斯,赛恩斯后退了一步,珂朵莉和艾瑟雅确实有突破限制圣剑的禁制的可能,但是他承受不了可能的后果,眼前的这些人无论是谁在自己眼前消失,赛恩斯都无法接受,无论是谁。没由来的,赛恩斯笑了一下,“谢谢你们……安洁儿啊……应该,还有一个办法的。”

远远超过以往的强大魔力猛然从赛恩斯手中灌入拉琵登希比尔斯,组成圣剑的护符自剑柄至剑尖依次分裂又聚合,每一条接缝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把圣剑被激活了。

“赛恩斯!”艾瑟雅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爬虫族,“你在干什么!”

“给……安洁儿……”说完这句话,赛恩斯就陷入了昏迷。


灰色的荒漠上,赛恩斯漫无目的的走着,黑暗的夜里,无月也无星,分不清方向,也不需要方向,只要一直走就好,只要能够逃脱那个一直在耳边的声音就好。

“你谁也救不了。”

无论对错,无论正义……

“你谁也救不了。”

无论方法,无论代价……

“你谁也救不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救她们……

“一个都救不了。”

闭嘴……别说了……赛恩斯无力地跪在地上,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挣扎,那个声音无所不在,他逃离不了,精神在一点点崩溃,纯粹的黑暗渐渐的围了过来。

直到,似乎有人触碰了自己的额头,温暖而柔软的感觉。

赛恩斯睁开眼睛,看到艾瑟雅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少女的眼睛有些红肿,似乎哭过的样子,看到自己睁开眼睛后,艾瑟雅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立刻躲远了一点。

“你醒了啊……”

“艾瑟雅……安洁儿怎么样了?”赛恩斯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禁苦笑了一下,连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恢复力也无济于事了吗……

“别动,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艾瑟雅摁住了赛恩斯的肩膀,阻止了他继续起身的动作。

“安洁儿,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已经睡下了。”

“这样嘛……我睡了多久?”

“大概5个小时。”

“这么久吗……艾瑟雅,扶我起来,放心,我没事。”在艾瑟雅的搀扶下,赛恩斯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右手轻轻抚摸着墙上安洁儿的涂鸦,那里,一位蓝色头发的女孩正牵着一位爬虫族的手,如今那位爬虫族还在这里,可是那个女孩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你强行激活那把剑有多危险?”

“知道,不然我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安洁儿消失,还是让你或是珂朵莉冒险?”越是轻视生命之人,越能获得强大的魔力,赛恩斯并不想死,但是,那个时候,他有了比自己生命更看重的事物……

“以后……不准……”

“嗯,但愿吧。”赛恩斯淡淡的回答。

“不准……”

“艾瑟雅,你有别的办法吗?”赛恩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就是这样无能的人啊,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你们,要拯救你们,却什么都做不到。”

“赛恩斯,你已经做得很多了,不要再为我们这么拼命了。”

“艾瑟雅,陪我说说话吧。”

“嗯,我就在这。”

“安洁儿,我最初照顾她,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呵呵。”赛恩斯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错。”

“不过,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我也会有一点幻想,幻想着,我可以一直在这里,看着安洁儿一点点长大,不必去战斗,不必面对危险,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总会对我撒娇,也会对我生气,然后啊,很长时间之后,会有一个怎么也看不顺眼的小子把安洁儿从我身边夺走,他们会离开这里,去另一方天空下一起生活吧……我真的,曾经这么想过,再往后的事情,还没敢往下幻想……再往后,他们大概会有一对可爱的孩子,他们偶尔会带着孩子来看我,那两个孩子,会叫我……会叫我……”

赛恩斯突然说不下去了,泪水就这样突然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们……会叫我外公啊……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安洁儿……”

艾瑟雅静静地听着赛恩斯仿佛呓语般的诉说,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赛恩斯……别这样……”

“艾瑟雅,你刚才是骗我的吧?安洁儿是不是没有好转?”无法言说的悲伤浮上了赛恩斯还布满泪水的脸,“你现在也不是那么擅长伪装自己了。”

艾瑟雅低着头,没有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没有责怪艾瑟雅,也没有怨天尤人,赛恩斯从怀里拿出共振晶石,向大贤者发出联络的请求,不一会,对方发出了回应,“大贤者,我这里有个孩子发生了侵蚀,只要你能保住她的性命,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全都答应你。”

“很诱人的条件,但是我拒绝,侵蚀没有任何办法,除非发生奇迹。”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侵蚀是源自构成黄金妖精的材料本身的特性,星神的灵魂碎片是多么超然的存在你应该清楚,无论是对妖精的调整,还是人为地用死灵术控制她们的降生,都是在这种材料上班门弄斧的雕琢而已,其本质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哪怕,让她多坚持一段时间也行……”

“没办法。”

“史旺·坎德尔!这400多年里你一直在让她们送死,难道你就……”

“没错,我是一直在让妖精送死,我对她们心怀愧疚,但是我也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这些兵器侵蚀的解决方法,就算拥有能够改变星神灵魂的力量,我也会用在别处,而不是浪费在一群兵器身上。”

赛恩斯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在这个问题上,我就是个**,那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坐等兽把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无数的生命灰飞烟灭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好人?如果做好人就能让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延续下去,我一定会做得比你还好,但凡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愿意让她们去送死,可惜说到底,恻隐之心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一种多余的东西。”史旺停顿了一下,带着讥讽继续说道,“可笑的是,到头来你还不是要跟我这种人合作?难道说,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还是只会空想?”

赛恩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没办法反驳什么,无法反驳,但也绝不会认同,更不会放弃,“给我准备飞空艇,我要去11号浮岛。”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马可迈达利会比我对黄金妖精的了解更多?”

“准备飞空艇,这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哼,明天一早会有飞空艇来接你。”

赛恩斯没有再和史旺废话,直接断开了通讯,低下头陷入了沉默,改变星神灵魂的力量,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这种东西吗?

“你和大贤者合作?你用了什么代价?”过了一会,艾瑟雅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只是交易,就像你当时猜的那样,我有一些对方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秘密。”赛恩斯轻描淡写地回答,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我们原来是星神的碎片吗……还真是……不像样呢……”

“抱歉,这些大概不适合让你知道的,我没想到大贤者会说到这些。”

艾瑟雅苦涩地笑了笑,“不,我本来也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对我来说,不管你们本质是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是我的家人。”赛恩斯稍微平复了一下与史旺交谈后的心情,“艾瑟雅,扶我去看看安洁儿吧。”

“不行,你现在需要……”看着赛恩斯的样子,艾瑟雅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扶你过去。”

“谢谢。”

艾瑟雅慢慢地扶赛恩斯起身,两人一起一步一步地缓缓穿越黑暗的走廊,挪向医务室。

不能绝望的绝望者,此刻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比吃力,但是他无法驻足不前,有想要去见的人,有不能失去的人,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做到的事,幸好,绝望的人已经不再孤单,有人了解他的秘密,有人知晓他的心意,有人对他深信不疑,有人无条件支持他,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的身边……艾瑟雅,谢谢你……

医务室里,珂朵莉和威廉仍然守在安洁儿的床边,看到艾瑟雅扶着虚弱的赛恩斯进来,两人马上起身帮忙。

“安洁儿怎么样?”

珂朵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威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没有好转,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大碍,但是却一直昏迷不醒。”

赛恩斯轻抚着安洁儿的长发,只是几小时不见,女孩漂亮的水蓝色长发,就已经开始丧失了光彩,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左手放在拉琵登希比尔斯的剑柄上,把柄剑仍然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我早就该想到,我早就该防范的……”安洁儿长期被用作秘密实验,魔力消耗异常严重,所以侵蚀的发生时间被极大提前,赛恩斯握住安洁儿的右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令他更加自责,总是这样,如果能考虑得再周全一些,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忽然,赛恩斯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安洁儿?”

“安洁儿醒了?”珂朵莉等人赶紧惊喜地围了过来。

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蓝色的瞳仁里,那抹诡异的红色仍然在漫延,侵蚀还在继续,“赛恩斯,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安洁儿,你现在怎么样?”赛恩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个笑容,轻声问道。

“好像,总有人…… 在对我说话。”

“安洁儿,不要听那些话,明天我就带你去治疗,你会没事的。”

“嗯……赛恩斯,安洁儿,很幸福……”

“傻丫头,你哪里懂什么幸福,你要在我身边,健健康康长大,你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慢慢老去,那时候你才会懂什么是幸福。”

“安洁儿,懂的……”

“安洁儿?安洁儿?!”

女孩的眼睛再次闭上,陷入了昏迷,赛恩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可是赛恩斯,你还……”

珂朵莉想要劝说一下,却被威廉握住肩膀阻止了。

“让他单独陪安洁儿一会吧。”

等三人离开后,赛恩斯抬起头,他的目光极力延伸向远方,仿佛想要打破空间的界限一般。

“艾陆可,如果你注意到这个梦境的话,请你帮帮我,救救这个孩子吧……”


“咦?”在未知的虚空中,似乎有一个女孩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赛恩斯便背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安洁儿,带着拉琵登希比尔斯,登上了大贤者安排的飞空艇,他拒绝了所有人同行的要求,独自去往远方的天际下,试图去抓住一线缥缈虚无的希望。

把安洁儿放到船舱的床铺上,盖好被子,刚刚安顿好这一切,飞空艇便缓缓升空,加速向11号浮岛驶去,赛恩斯坐在舷窗边默默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68号浮岛,闭上疲惫的双眼准备略微休息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警报响了起来,“有人闯入飞空艇,全员准备战斗!”

赛恩斯一个机灵站了起来,看了一下仍在昏迷的安洁儿,走廊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全力打起精神戒备着。

不一会,警报声停了下来,赛恩斯离开船舱,叫住了一名鹰翼族士兵,“发生了什么?”

鹰翼族士兵向赛恩斯敬了一礼,“长官,刚才有人强行闯入飞空艇,已经被我们抓住,正准备审讯。”

“是什么人?”

“嗯,一个女的,无征种。”

“带我去看看。”

“是,这边走。”

赛恩斯跟着鹰翼族士兵一路来到禁闭室,向看守的士兵亮明身份和来意后,对方有些为难,“长官,对方身份不明,或许很危险。”

“打开门,任何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遵命。”

推开禁闭室厚重的门,在昏暗的房间里,赛恩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艾瑟雅坐在地上,看到赛恩斯进来,赶紧笑着站了起来。

“你来啦。”

少女的笑容遮掩不住脸上的疲惫,恐怕是驱动魔力用幻象之翼追赶飞空艇的后果,总是精心梳理的猫耳发型现在也只是胡乱地披散着,或许是太过匆忙,没有时间打理吧……

“你来干什么?”赛恩斯冷冷地质问。

“我想帮你啊。”艾瑟雅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帮不了我。”

“那我可以保护你啊!”艾瑟雅有点着急。

“保护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你有什么能力保护我?”

等等,我在说什么?

“至少,我还能……”

“你还能自爆吗?想拉着我一起死吗?这样的保护我享受不起!”

我……在做什么?

艾瑟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停顿了一下,赛恩斯对着艾瑟雅冷冷地说:“你再这样使用魔力会死的,稍后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

“这是,命令。”

艾瑟雅愣了愣,这是赛恩斯第一次当面对她下达命令,随即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回答:“如果你现在赶我走,我还会想办法去找你的。”

“你疯了吗?”

“不,”艾瑟雅摇了摇头,“我没有疯,我只是,害怕。”

“害怕?呵呵,你连死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觉得,如果就那么让你自己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相比死亡,我更害怕面对那样的未来……”

赛恩斯愣住了,他呆呆地盯着面前再次展露笑颜的妖精少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你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她在胡说些什么?她是什么意思啊?啊?!到底什么意思?

还要继续装糊涂吗?还要继续视而不见吗?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装糊涂了,怎么视而不见了?我究竟要明白什么!?

她喜欢你!

你是**吗?她怎么可能喜欢我?不管你承认与否,我现在是个爬虫族,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她不可能喜欢我!!!

哦,是吗?

……

“现在,我已经把珂朵莉和奈芙莲平安带回来了,高兴吗?”

在“归宿”边上要求自己履行约定的少女。

……

“我,会死吗?”

“不,够了,别说了,我不允许,你一定会长寿!”

一连串追问后让自己情绪失控暴露身份的少女。

……

“嗯?我为什么要好奇?你是赛恩斯,妖精仓库的门卫。”

不在意自己来历的少女。

……

“喂,你故意的吧!?”

从恋人之阶和自己一起滚落的少女。

……

“我对此,深信不疑。”

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少女。

……

“我看错了你!变态!去死吧!”

误会自己的少女。

……

“你……还会回来吗?”

“我和你一起去吧。”

……想要陪在自己身边的少女。

……

那么,你喜欢她吗?

不。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愤怒,为何急于赶她走?因为你害怕了。

我害怕?我怕什么?

你愤怒,你想她离开你,是因为你害怕她为了你使用魔力而消失,你害怕,面对没有艾瑟雅的未来。

不,不对……

我……到底……

我……

……

艾瑟雅微微扬起头,注视着赛恩斯的眼睛,脸颊有些发红,“赛恩斯,我……”

“我知道。”赛恩斯向着艾瑟雅迈出脚步,一步,两步,三步,妖精少女已经近在眼前。

“你?哎?”

爬虫族突然伸出双手把他面前的妖精少女紧紧抱住,少女一脸惊异,却没有挣扎,尽管她的心里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刻,但当这个拥抱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把双手置于何处,“赛恩斯?”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明白的。”

我早就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爬虫族的身份让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可是,已经骗不了自己了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归宿”那里,你点破我的秘密的时候,却又接着借给我一个依靠的肩膀的时候吗?是从恋人之阶滚落,自己本能的护住你的时候吗?是从你因为我装糊涂生气,我就赶紧想着买礼物哄你开心的时候吗?还是从你在烘焙店外独自等待我的时候呢?或者,更早一点,在第一次看你哭泣的时候,在夜空下与你许下那个让自己亏到家的约定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怀抱中的妖精少女已经悄悄地溜进了自己的心里?不确定,但是毫无疑问,你占据了我的心。

是啊,我早就知道,现在,不想再回避了,不会再视而不见了,再也不要让你离开了。

毫无才能的异界独行者对身躯行将崩坏的兵器少女轻轻地说:“我也害怕,面对没有你的未来。”


名为安洁儿的梦

无法抵达的未知虚空中,一个女孩静静站立着,她拥有一头比自己身高还长的美丽红发。在女孩面前有几十个梦境,这些梦境忠实的把每一个黄金妖精的所见、所闻、所感,乃至她们身边的一切都还原了出来。

“红,有个梦变了。”

一条巨大的红色空鱼出现在女孩身边。

“那个梦有什么特别的吗,艾陆可?”

“嗯,有些在意。”

最近,艾陆可的众多梦境里,出现了三个特别吸引她的,其一名为珂朵莉,其二名为艾瑟雅,而这个梦,才刚刚拥有名字不久,安洁儿。

安洁儿的梦之前太过无趣,艾陆可不喜欢她,实际上是很讨厌,艾陆可一直都把她和另外十四个相似的梦丢在角落里,尽可能不去注意。

可是有一天,与安洁儿一起的十四个梦几乎同时消失了,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安洁儿,在那之后,她的梦里出现了一个爬虫族,整个梦,都不一样了。

那是怎样的色彩啊,与先前的黑暗、痛苦、恐怖完全不同的颜色,在那个梦里,那个爬虫族对女孩说:他会保护她,她会生活得很幸福。女孩毫无保留地相信了爬虫族的话,而爬虫族也尽力做到了他的承诺。短短的几天时光中,女孩在爬虫族身边可以肆无忌惮的欢笑,可以安然入睡远离梦魇,可以提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她知道了什么是安心,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美味,什么是饱腹,什么是快乐……那么多那么多她不曾体会的塞满了她的生活,女孩觉得自己很幸福,她不想和他分开。

可是,这段时光太过短暂了。

“红,有一个梦,要消失了。”艾陆可看起来有点失落。

红色的空鱼再次出现,围着艾陆可飞舞。

“哦,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吗?”

“是的,安洁儿,坏掉了。”

“那真的是很糟糕呢。”

“嗯,那个爬虫族,叫赛恩斯的,想要救她。”

“是嘛……可惜终归是白费力气吧。”

“他,知道我。”

“他知道你?”

“他说了我的名字,求我帮他救安洁儿。”

“这太不对劲了……你想帮他吗?”

“嗯,我想让这个梦继续下去。”艾陆可点了点头。

“可是,没办法的吧。”红色的空鱼翻滚了一下身体。

当安洁儿的梦发生变化后,艾陆可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她所吸引,年幼的星神想要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如此的天翻地覆。

安洁儿的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赛恩斯旋转,这与珂朵莉之于威廉、艾瑟雅之于赛恩斯有点相似,但又不同,为什么会不同呢?

赛恩斯对于安洁儿,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看着赛恩斯发现安洁儿侵蚀后恐惧、慌乱的样子,不顾安危激活圣剑的样子,向自己乞求帮助的样子,艾陆可不由自主的想要帮他,那是她从心底无法拒绝的请求。

或许,艾陆可也希望,赛恩斯的那些幻想能够成为现实吧,如果安洁儿能够作为一个普通女孩长大,度过一个普通女孩那样平凡的一生,该有多好,能够一直看着这个梦幸福地落幕该有多好?这样的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大概……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吧,艾陆可已经有点不太确定了。

如果安洁儿的孩子叫赛恩斯是外公,那么赛恩斯之于安洁儿是什么呢?

爸爸吗?艾陆可知道这个词,也知道它的意思,但是却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我……真的想让这个梦继续下去……我要尽力试一下。”

空鱼轻轻缠住艾陆可的身体,“难得你对一件事有这样强烈的意愿,那就试试吧。”

可是,没办法的吧……


冬日的阳光斜斜的洒落在这个残破的世界中,异样的气息笼罩着68号浮空岛上的妖精仓库,院子里并不缺少正在玩闹的年幼妖精,但是相比前些天的景象终归是少了什么。赛恩斯与安洁儿这对最引人注目的组合不在这里,孩子们知道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们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也隐隐预感到了一些,她们的新同伴,病情恐怕不太乐观。

厨房中,威廉正在收拾早饭用过的餐具,他把已经清洗干净的盘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许多次之后,才颓然放下。拉琵登希比尔斯已经是威廉能想到唯一的希望了,他本该能想到这把剑的不确定性,但是他太过重视珂朵莉,太过迫切想要抓紧这个女孩的命运,以至于忽视了那些不确定和风险。当侵蚀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威廉才知道自己的无力,如果不是赛恩斯,根本没人可以激活拉琵登希比尔斯,这样明显的疏漏之前都没有考虑到,而紧随其后的现实则彻底令人绝望,这把剑对侵蚀毫无作用,那么安洁儿怎么办,珂朵莉又怎么办?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发生侵蚀的不是珂朵莉?威廉摇着头,期望把这个令他羞愧的想法丢弃。

侵蚀,到底是一种怎样恶毒的诅咒,黄金妖精,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珂朵莉,我,该怎么办?

“威廉,”天蓝色长发的少女出现在厨房门口,“到处都找不到艾瑟雅,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了,这可怎么办?”

威廉收起杂乱的思绪,思考了一下,“艾瑟雅应该是去找赛恩斯了,不用担心。”

“可是我们是兵器,她这么随意行动,会不会有麻烦?”珂朵莉仍然不放心,即便艾瑟雅和赛恩斯待在一起,作为兵器,她们在68号浮岛之外根本没有自由可言,必须有专人进行监督看管。

“赛恩斯现在也是二等咒器技官, 这方面应该不是问题。”而且,他恐怕还隐瞒了一些身份。

“威廉,安洁儿会好起来吗?”珂朵莉低下头,担忧地问。

一代代黄金妖精战斗的理由,就是为了守护她们的后辈,现在她们拼命守护的后辈却要在自己面前消散……

“会没事的……”威廉走到珂朵莉身边,握住她的肩膀安慰着。

可是真的会没事吗?如果马可迈达利有办法,上次在11号浮岛的时候或许就会着手治疗珂朵莉了吧?但是他只是把珂朵莉的身体状况告诉了自己,并没有做任何救治,这就是说……自己能够想到这一点,赛恩斯没理由想不到,但是他还是带着安洁儿去了,即使知道毫无希望,也无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失吗?

威廉握住珂朵莉肩膀的手又加重了一点力道,曾经的准勇者不惜拼上自己弑杀神明也想要守护的一切早已灰飞烟灭,而今他所期盼的未来或许也将要烟消云散,可是……无论如何,能不能让眼前的这个少女平安活下去?

“威廉?”

“一定会好起来的。”

毫无说服力的话语,但却是威廉唯一能够说的话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掌管命运的神祇,那么他一定在心满意足的看着他手中的玩偶们吧,无论是勇者,还是星神,不过只是大一点地玩具罢了,纵然是掌握了部分未来的异界来客又如何,能够让一个穿越者心灰意冷,就能让第二个步其后尘,更何况这些穿越者想要改变的是这个世界命运涡旋最中心的那些玩具的未来,反抗因为无谓才称作挣扎,棋局因为无解才称为死局,但是蝼蚁们如果放弃了挣扎,那被叫做命运的神明又该会多么无趣呢?


三天后的下午,在68号浮岛航空港,一艘军方的飞空艇缓缓离开。冷清的港口上,一位爬虫族一步步慢慢走着,他的鳞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暗,甚至有一些已经脱落,暗红色的皮肉隐约可见。爬虫族的背上驮着一位大约10岁的无征种女孩,女孩水蓝色的长发尽管经过梳理,但是已经掩盖不了如枯草一般的模样,女孩静静的睡着,在她已经显得枯槁的面容上却是一丝安心的微笑。

看得出来,爬虫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脚下的每一步路都显得无比沉重,但他仍然执意背负着女孩,摇摇欲坠、一步一步地走着,又或许,正是因为他背上的女孩,才让他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不至于倒地不起?

所幸,还有一位无征种少女在爬虫族身边尽力搀扶着他,支持着他。

“我这个样子,还真是……难看啊……”爬虫族停止脚步,费力地大口喘息着。以大部分无征种的审美观来说,爬虫族的外表无疑算不上顺眼(缇亚忒除外),而此时赛恩斯的模样就算放在爬虫族里,也一定是糟糕至极的范畴。

“赛恩斯,你已经尽力了……”艾瑟雅紧紧抓着赛恩斯的手臂,心痛地安慰着。眼前的这个爬虫族拥有相当好的恢复力,大部分的皮外伤只需一个晚上就可以痊愈,他目前的这副模样,不仅仅是因为心力憔悴,更主要的是过量使用魔力激活圣剑的后果,马可迈达利也对赛恩斯进行了严厉的警告。

极少有爬虫族能够使用魔力,赛恩斯尽管可以使用魔力,但魔力量却少得可怜,即便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情况下他所激发的魔力对黄金妖精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圣剑这种自人族手中遗留下来的特殊兵器具有一些难以捉摸的特性,除了强大的威力和各种神奇的特效外,它们对持有者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要求——大部分圣剑都仿佛会选择主人,而它们认可持有者的条件也绝不仅仅限于魔力量的多少。所以,有时会发生有趣的现象,有人拥有强大的魔力,却无法适配圣剑,有人的魔力微弱得可怜,却能够被圣剑认可。可是圣剑本该是只有人族才能使用的兵器,为何赛恩斯这样一个爬虫族却能够激活圣剑呢?不过艾瑟雅现在不打算探究这个问题,身边的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自己身边,自己也还能陪在他的身边,至于他隐藏的秘密,相信终有一天会告诉自己的。

“我们走吧。”稍事休息后,赛恩斯背着安洁儿再次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68号浮岛并不大,从航空港到妖精仓库的这段路也不算长,8天前的上午,三人第一次一起走过这条路的时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此时,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头,透过衣服钻进三人的身体,赛恩斯抬头看了看已经渐渐西斜的太阳,这条已经非常熟悉的旅途竟然变得如此漫长。终于,在树林之外,小路的尽头,一座熟悉的建筑隐约可见。

“安洁儿,我们回家了……”

三人一走进妖精仓库的院子,缇亚忒就跑了过来,“艾瑟雅前辈,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哎?你……是赛恩斯吗?你怎么了?”

直到确认爬虫族背着的是安洁儿,缇亚忒才敢相信眼前的爬虫族就是赛恩斯。

“提亚忒,我没事。”赛恩斯勉强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劳累,过几天就好了。去告诉妮戈兰和威廉,我们回来了,需要用一下医务室。”

“你真的不要紧吗?安洁儿她怎么样了?”缇亚忒不放心的询问着,女孩如绿宝石般闪亮的双眸中隐隐透着担忧。

面对孩子们的目光,艾瑟雅仍然紧紧扶着摇摇欲坠的赛恩斯,她尽可能用往常的语气对缇亚忒说:“好了,缇亚忒,按赛恩斯说的去吧,啊,对了,再给我们准备一点吃的,我们已经饿坏了。”

缇亚忒认真地看了看刚回来的三人,才转身向仓库跑去。

看着消失在仓库中的草绿发色的女孩,赛恩斯背着安洁儿也向仓库缓步走去。那个女孩在这个年纪已经懂得担忧别人了,这对黄金妖精来说是非常难得一见的,毫无疑问,假以时日缇亚忒一定能够变得像她心目中的珂朵莉那样优秀。在若干年之后,她本该有一段既苦涩又甜蜜的经历,但是那样的未来已经被赛恩斯剥夺了,艾尔毕斯商国对兽和黄金妖精的研究已经败露,这个国家也很快就会被史旺完全掌控,那个名为费奥多尔的少年应该会和他自幼订下婚约的女孩安稳的生活下去吧,即便缇亚忒能够遇到那个少年,两人也不会发生什么故事了。赛恩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也无所谓对还是错,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前行。

来到医务室后,赛恩斯小心翼翼地把安洁儿放到床上,沉默地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在刚刚抵达11号浮岛的时候,安洁儿有过短暂的清醒,此后整整两天,女孩一直都处于昏迷之中,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药物、调整、拉琵登希比尔斯……没有任何效果。赛恩斯握住安洁儿的小手,开始祈祷,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祈祷奇迹发生,祈祷艾陆可关注到安洁儿,祈祷艾陆可有办法保留住安洁儿的意识……

“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

然后赛恩斯感到自己被拽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一脸疲惫的艾瑟雅,这几天她一直陪着自己很少休息,这个少女的状态同样糟糕透了。

“你必须去休息,马可迈达利医生已经警告过你了!”

在11号浮岛上,为了治疗安洁儿,赛恩斯第二次激活了拉琵登希比尔斯,随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鳞片变得灰暗,部分甚至萎缩脱落。

“如果还想多活一段时间的话,就绝对不能再使用魔力了,还要注意休息。”说话一向难以分辨出语气的马可迈达利用十分严厉的态度对赛恩斯做出了警告。

“如果还想多活一段时间”,模糊不清的说辞,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吧……显然艾瑟雅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那之后这个少女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假如艾瑟雅没有和自己同行,也许自己真的没办法回到这里……

艾瑟雅显然不打算退让,看着少女的模样,赛恩斯轻叹一口气,“威廉,安洁儿就先拜托你了。”

“快去休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威廉早已经站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赛恩斯再次看了一下安洁儿苍白的脸,拽着艾瑟雅向门外走去,“你也去休息一下。”

“哎?”

“笨蛋。”马可迈达利的警告也是对你说的啊……


在68号浮岛的妖精仓库,尽管新来的管理员工烹制的甜点颇受孩子们欢迎,不过说起来众人最爱吃的却毫无疑问是妮戈兰做的肉类料理。但此刻赛恩斯和艾瑟雅根本无心品尝这难得的美味,两人只是胡乱往嘴里塞着完全尝不出味道的食物,进食仅仅是他们现在所必须完成的任务,只要能够提供足够活下去的能量就行了,同时,两人也抱着一些相同的想法:只要自己多吃一些,对方的担心也会少一点。

关于安洁儿,众人保持了沉默,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孩,几乎变了样子的赛恩斯,失去笑容的艾瑟雅,即使是平时大大咧咧的诺夫特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草草吃过晚饭后,赛恩斯送艾瑟雅回房间休息,两人肩并着肩,一起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过一级一级的楼梯,赛恩斯依然走得很慢,艾瑟雅也始终时刻准备搀扶身边这个虚弱到极点的男子。短暂的路途,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了,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两人来说都已经变得无比珍贵,艾瑟雅不知道赛恩斯何时会陷入永眠,赛恩斯也不知道艾瑟雅何时会消失不见,也许那样的时刻不会很快到来,但恐怕也不会有多么遥远吧。

“那我就先去睡一觉了。”艾瑟雅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伸了一个颇为夸张的懒腰。

看着不顾及形象的少女,赛恩斯理解她是故作轻松,希望自己不必为她担心,于是爬虫族也展露了一个精心伪装的笑颜,轻轻摸了一下少女的头顶,“快去吧。”

“嗯。”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艾瑟雅最终只是应了一声,直接推门进了房间。

她刚才大概是想劝自己多休息一会吧……事实上,赛恩斯清楚自己的心思同样瞒不过艾瑟雅,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尽可能的想要减少对方的担心。

轻叹了一口气,赛恩斯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地铺,就侧身朝向远离床铺的那面墙壁卧下——在另一边的墙壁上有他不敢面对的东西。想象中的辗转反侧并没有出现,疲惫的爬虫族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坠入了睡梦,只是从他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水似乎预示了这会是一段伴随噩梦的睡眠。


大约三小时后,赛恩斯再次出现在了安洁儿身边,不管怎么说,现在要他安心休息都是不可能的。强大的恢复力总算发挥了一些作用,至少赛恩斯目前独自行走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了,至于他的鳞片何时才能恢复如初却是不得而知。

一直守在安洁儿身边的是威廉和珂朵莉,两人对着赛恩斯点了点头,让出了床边的位置。众人期盼的奇迹没有出现,面色苍白的妖精女孩依然带着微笑沉睡着,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一般,可是,那却是个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梦……

时间慢慢的流逝,不多时已经到了孩子们睡觉的时候了。

“安洁儿,说起来有好几天没给你讲睡前故事听了,真的很抱歉。”赛恩斯伏下身,安洁儿耳边轻轻地说,“今天就把之前欠下的故事补上吧……”

这一次,赛恩斯的故事不再绘声绘色,他只是握着安洁儿的手,注视着女孩紧闭的双眼,用低沉沙哑的嗓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始讲述第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迷途的孩子历经奇遇,终于回到了家人身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珂朵莉红着眼睛捂住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威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个故事结束,妮戈兰、奈芙莲也来到了医务室中,加入了听众的行列。

第二个故事紧接着开始了,一对不同种族背负注定悲伤命运的恋人,突破层层阻隔,历尽艰辛,最终绝境逢生,白头偕老。

当这个故事结束的时候,艾瑟雅、兰朵露可、诺夫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到了房间中,默默地听着。

略微停顿了一会,第三个故事便继续下去了,在树林中一座神奇的小木屋中,生活着一群小妖精,她们每天的生活都充满了快乐,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是讲述了这群妖精平日里发生的趣事,平淡而美好……故事的最后,妖精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一直充满着快乐。

当第三个故事结束时,医务室里已经显得非常拥挤了,缇亚忒、菈琪旭、潘丽宝、可蓉……仓库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聚集了过来,她们全都默默地听着,安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同伴。

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被赛恩斯淡淡的讲述着,不论故事的开头和过程是多么的绝望和曲折,它们的结局总是圆满和美好的。

可是,故事终归是故事,现实依然是现实,安洁儿仍旧在沉睡着。

停了好一会,赛恩斯才开始讲述下一个故事,一个妖精女孩,自降生开始就生活在恐怖和痛苦仿如地狱般的地方,直到有一天她脱离了那个一直折磨着她的地方,但她的姐妹们却没能逃出来。然后,女孩遇到了一个爬虫族,这个爬虫族因为间接害死了女孩的同伴而满心的愧疚,他想要弥补女孩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女孩拥有了一个大大的家庭,拥有了全新的生活,她对那个爬虫族有一种特别的依赖,而爬虫族也渐渐的发觉了自己内心的改变,这个女孩绝不是自己减轻罪责的工具,他真心的想要照顾这个孩子慢慢长大。可就在这个时候,厄运搭上了女孩的肩膀,她得了一种怪病,她昏迷不醒,会忘记一切,最终消散。爬虫族尝试了一切方法后,最终他只能守在女孩身边祈祷奇迹的降临。


名为安洁儿的梦2

“红,我连结到了安洁儿的意识。”

“有点勉强吧?”

“和她的联系已经很弱了,但终归还是可以做到的。”艾陆可的声音有些虚弱。

“能做点什么吗?”空鱼轻轻蹭了蹭艾陆可的额头。

“除了和她聊天,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也是,毕竟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被称为神明,却束手无策。

所有的梦境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因为安洁儿的事情,其中,以艾瑟雅的梦最为明显,因为她始终陪着赛恩斯,看着赛恩斯想尽办法,做着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挣扎,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神秘,从容,仿佛无所不知,仿佛无所不能的人,在她面前表现出无助、迷茫、绝望、流泪,当调整没有办法稳定安洁儿的精神,当再次激活已经确认能够给安洁儿适配的拉琵登希比尔斯也无法阻止侵蚀后,赛恩斯真的崩溃了,他呆呆的守在安洁儿身边不眠不休。艾瑟雅什么都做不了,这个男子,其实终归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他一直以来都在勉强自己做着远远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艾瑟雅早就知道这点,所以她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她能做的,就只有陪着他了。

艾陆可叹息着,这样的结果,是自然的,他只不过是个凡人罢了,凡人要干涉神的领域,除非发生奇迹吧……就算是身为星神的她,能做的也仅仅是陪着安洁儿旁观着赛恩斯所做的一切。

但是,仍然有一个梦散发着迷人的色彩,那是安洁儿的梦,并非灰暗,亦非明净。女孩看着那个她所依赖的人的所作所为,即高兴,又难过。

“我感到自己很幸福,有人这么在意我,但是他这个样子,我又觉得好难受……艾陆可,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实际上,你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艾陆可,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安洁儿轻轻拥抱了一下艾陆可。

“安洁儿,你要做什么?”

“再见。”安洁儿轻轻地推了一下艾陆可。

“安洁儿!”


妖精女孩与爬虫族的故事还在继续,奇迹最终发生了,女孩清醒了过来,恢复了健康,快乐幸福的生活了下去。除了艾瑟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故事在女孩醒来后再也没有提到过那个爬虫族……

忽然,赛恩斯感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了,沉睡的安洁儿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蓝色的瞳仁正看着自己。

“安洁儿?”

水蓝色长发的女孩一眨不眨地看着爬虫族,脸上有些困惑。

“晚安。”一瞬间之后,女孩脸上的困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甜美的笑容。

对不起,我不记得自己是谁。

对不起,我也不记得你是谁。

但是,幸好,我还记得想要这么称呼你,哪怕就只有这一次就好……

“爸爸。”

赛恩斯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中空无一物,有光漂浮在自己的眼前,他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安洁儿的手臂正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安洁儿!”赛恩斯大喊着想要抱住女孩,可是他的怀中却只有女孩的衣服。

无数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围绕着赛恩斯旋转着,似乎在留恋着什么,但仅仅几秒钟后,它们就全部消散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洁儿,消失了。

第二天,68号浮岛妖精仓库里的生活,没有因为某个女孩的消失产生什么变化,一切都如往常般进行着。

艾瑟雅对着镜子,用赛恩斯送给她的梳子精心梳理着自己的发型,打理好之后,她转头看向身后……

哦……那个本应该乖乖等着艾瑟雅给她梳理猫耳发型的女孩原来已经不在了……

餐厅里,珂朵莉在自己的桌子上摆好第四套餐具后,愣愣地停下……

哦……那个原本约好向自己学习使用刀叉吃饭的女孩原来已经不在了……

院子中,孩子们正在进行一场球赛,皮球滚向了场地南侧的边界。

“安洁儿,接住球!”

没有人回应,皮球缓缓越过了边界,滚入了灌木丛里……

哦……那个才刚刚学会与她们嬉戏玩耍的水蓝色长发女孩已经不在了……

妮戈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她的面前是一本被泪水打湿的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仓库中消耗或损坏的大宗物品,她把桌子上的笔拿起又放下,如此反复多次,终于颤抖着在上面写上了安洁儿的名字……

啊……那个才刚刚来到仓库8天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无尽的梦魇结束后,赛恩斯睁开了眼睛,他观察了一下四周,一边是熟悉的布帘,另一边是熟悉的墙壁,在那面墙壁上,应该还有一副涂鸦才对吧……这是自己的房间,是被安洁儿占用已久的床铺……

这么说……那个视自己为爸爸的女孩……真的已经不在了吧……

安洁儿……

在正对着仓库大门的墙壁上,多了一副照片,妖精仓库的每一位成员都被记录其上,在照片的中央,有一位水蓝色长发的漂亮女孩正骑在一位爬虫族的脖子上,女孩向着天空伸出双手,甜美地笑着,似乎在告诉人们,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孩,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短暂而幸福的时光。

珂学破局七(相携前行)待更

“大贤者。”

“赛恩斯,说吧,又有什么事。”

“你对酒品有了解吗?”

“哦,这个啊,不敢说了解,但是好歹活得够久,嗯,虽然我这个样子倒也不算活着就是了,总之,就是略知一二了。”

“嗯,你所知道最好的酒是什么?”

“当然是500多年前帝都皇家特供的百花琼浆了,那味道喔这辈子都忘不了,可惜啊可惜,不管是原料还是配方都搞不到了,大概我保存的那瓶是世界上最后一瓶百花琼浆了……”大贤者突然变得警觉起来,“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把那瓶酒给我。”

“不行,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想要借酒浇愁用不着这样吧?”

沉默。

“你误会了,不是我要喝,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哦,那也不行。”

“如果想见到艾陆可的话,这个人是必须要拉拢的。当然,我需要你先帮我确定他的行踪。”

“那也……什么人?”

“其实,这个人,你也认识。”

想要守护勇者的人

在遥远的过去,在地面世界还没被摧毁时候,那时,各个种族在地面上为了生存资源征战不休,那时候有一个叫做人族的种族,他们既没有兽人那样尖锐的獠牙、锋利的利爪、强悍的身躯,不能像古灵族那样运用极致的魔力,更不必说跟站在个体力量巅峰的龙族相比,甚至说到繁殖力都不算出众,可是就是这样的人族却差不多与当时所有的其他种族敌对,并且几乎称霸了那时的世界。除了常规的军队外,其中一个原因是人族建立了一套冒险者体系,冒险者公会通过对冒险者们实力与特长的细致分类,在委派任务时就大大降低了冒险者阵亡的风险——冒险者的实力与他们所能接到的任务总是相匹配的,同时遍布各处统一管理的冒险者公会掌握了难以想象的资源,为人族中的精英战力提供了可观的任务报酬,不断激励他们提升自身的实力,在这套体系的作用下,冒险者们的成长速度极为可观,不断出现的高阶冒险者为人族在生存竞争中提供了重要的助力。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人族掌握了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武器——圣剑,其二是因为人族中有一群被称作勇者的人,他们拥有惊人的战斗力,手持着圣剑,活跃在最危险的战局中,面对着最强大的敌人,使得人族在惨烈的生存竞争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勇者又分为正规勇者与准勇者,正规勇者在一个时间段内只有一人,准勇者则通常有二十到三十位。一般认为要成为准勇者,需要拥有高超的战斗力并且能够使用圣剑,倘若一个人拥有不错的天赋,或者天赋平平,却付出了成倍的努力,都是有可能成为准勇者的。

但是要成为正轨勇者,就绝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所能达到的了。

要成为正轨勇者,需要拥有与之相当的“背景”。比如继承了神的血脉,比如过去勇者的末裔,比如出生时伴随着异常的天象,比如故乡被龙所摧毁,比如习有一门单脉相传的绝世剑技,比如体内封印着强大的恶魔,如此种种,几乎每一位正规勇者都拥有一些这样的背景。再说得明确一点就是,超越凡人极限的天赋,万中无一的际遇,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悲惨的遭遇,如果一个人被认定为全世界最悲惨的人,那么那个人也就一定是当代的正规勇者。

正规勇者的强大只需要一个事例就足以说明,在传说中,第二十代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斩杀了最后的星神艾陆可·霍普斯登,当然,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

可是,拥有冒险者、圣剑、勇者,几乎称霸大陆的人族,在500多年前,在弑杀了星神之后不久,就被突然出现的十七兽在短时间内灭亡了。

残存的种族逃到了天上,躲藏在一个个浮空岛上苟延残喘,却依然逃脱不了兽的威胁,于是浮空岛方面迫切需要找到一种能够保护自身的力量,人族遗留下来的圣剑自然是首选,但是却没有人能够使用这些兵器。好在,这个世界咒术的基础是牵强附会和欺诈,只有人族才能使用的圣剑,只要找到人族的替代品就好了,于是,黄金妖精就变成了替代品,她们变成了浮空岛世界的“勇者”。

不过相比起人族的勇者来说,黄金妖精的处境要糟糕得多了。由于人族的灭亡,正确使用圣剑的方法也跟着失传了,黄金妖精们只能依靠近乎野蛮的使用蛮力和牺牲性命同归于尽的方法去战斗,这种状态数百年来几乎都没有改进。原因自然也是多种多样的,圣剑是一种原理极端复杂的究极武器,以浮空岛世界的现状难以研究解析,而绝大多数妖精在和兽作战极为有限的几次后就会殒命,基本上通过实践来摸索圣剑的使用方法也就行不通了,其实说到底,浮空岛方面只是把黄金妖精当作一种廉价的消耗型兵器而已……

“没想到,关于人族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兰朵露可微眯着眼睛笑着说。

距离回到妖精仓库已经过去了一周,赛恩斯的外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他看了一眼兰朵露可,就赶紧挪开了视线,这个黄金妖精在某种意义上说真的是个“妖精”,以无征种的审美观来说,她此刻的笑容具有一种难以抵挡的魅惑力,就这点无论是珂朵莉还是身边正在紧盯着自己的艾瑟雅都无法相提并论……不过一码归一码,赛恩斯还不至于抵挡不了这样的魅惑就是了,“刚好知道而已,实际上你去问威廉的话,他会回答得更详尽。”

当然,兰朵露可还不信任威廉,自然不会去问他,至于为何会来跑到图书室来尝试询问赛恩斯,这大概要归功于艾瑟雅或奈芙莲的怂恿吧,证据就这两个家伙也在,并且听这些秘闻的认真程度决不亚于兰朵露可,这和完全像在听故事一样的诺夫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是勇者?”奈芙莲歪着头思考,“像吗?”

“除了都使用圣剑战斗这一点,其他方面其实也蛮像的,”赛恩斯有些沉重的说出让在场的四位妖精惊讶的内容:“实际上,勇者和你们一样,也不过被当作一种兵器驱使

而已。”

“喂喂,等一下,勇者光听上去就是一种帅气、受人敬仰的人物吧,怎么会跟兵器扯上关系?”这次连诺夫特都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表面上他们确实受到疯狂的崇拜,也是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无论是你们的管理员威廉,还是他的师妹莉莉娅都曾经收到过帝国皇家的联姻意向……”

“哇哦,还有这种八卦秘闻!”艾瑟雅大呼小叫着打断了赛恩斯,“难道说技官先生曾经有婚约在身吗?这对珂朵莉太不公平了!”

“……你有精力想些这种有的没的,多给自己考虑一下不行吗?”赛恩斯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艾瑟雅的额头, 后者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两人的行为引起了另外三位妖精的侧目,在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后,赛恩斯在仓库里也没有避讳与艾瑟雅的关系,三位妖精的目光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婚约这种事不存在的,实际上这种婚姻与感情几乎毫无关系,他们看重的是勇者的实力,以及他们身上流淌的血脉。”

“哎?有这种事?”艾瑟雅睁大了眼睛,猫耳发型微微晃动。

“说起来,就像是天平的两端吧,正常的婚姻两边是以等价的感情付出为基础的,而勇者则像是一场商品交易,想要用财富、权力、地位来换取勇者的才能、血脉的人太多了,在他们眼里勇者就是一件有价值的物品、兵器。”

“达到勇者这个层次的人,来自凡人、世俗的束缚对他们还有影响吗?”兰朵露可用右手托着下巴问道。

“如果你们携带着圣剑逃跑,护翼军能够阻拦住你们吗?”赛恩斯用反问代替了回答。

四位妖精低着头陷入了沉默,的确,如果成体妖精想要带着圣剑逃跑,护翼军未必有能力拦下她们,但是她们有不能逃跑的理由,那就是她们的后辈,因此就算明知道下一次出击会付出生命,她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前往战场……那么勇者也是这样吗?

“勇者,也不过是凡人,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软肋,或许他们本身不在意世俗的力量,但他们重视人却不能,因为这一点,他们也不得不被人驱使。”

“可是勇者不应该是那种为了守护世界这样的理由而奋战的人吗?”诺夫特好奇地问。

“诺夫特,我说过吧,那时候各个种族处在生存竞争的状态,勇者最多也只是守护人族的角色。而且,我可以肯定的说,勇者们,甚至正规勇者战斗的理由,不全是守护人族这么崇高的目标,有可能只是个人的私欲,有可能只是想守护对他们自己而言重要的人或物。”

“我不信!”诺夫特站起来一边叫嚷着一边摇着头。

大概让一个孩子的幻想破灭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吧……

“不信的话你看看威廉啊,他过去就是勇者,你看他像是那种为了守护全人类而战的家伙么?”

诺夫特呆了一呆,颓然坐下。

所以说,让诺夫特幻想破灭的人是威廉,不是我。赛恩斯在心中默默的念叨。

“最悲惨的人吗?”奈芙莲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正规勇者?”

“我倒也不太认同这点,不过说真的,正规勇者确实是一种相当悲剧的存在。”赛恩斯环视了一下四位妖精,整理了一会思路,“来考虑一个问题吧,黄金妖精能够替代人族使用圣剑,是因为牵强附会和欺诈,因为你们和人族拥有一些非常相近之处,那么正规勇者之间会不会也存在这个情况呢?如果世上存在只有正规勇者才能击败的敌人,那么只要与正规勇者足够相似的人想必也可以做到吧。”

“嘛……这……”艾瑟雅收敛了笑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吧?”

“为什么不可能呢?每一代正规勇者都拥有相似的背景,相似的人生,如果略去具体的名字,我甚至无法从他们的经历来区分他们是谁……每一位正规勇者,其实都是在复制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典型勇者'的人生。那些家伙,或许不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只是按照着对人族有利,被或多或少规划好的、大同小异的轨迹,毫无选择的活着。”

“被规划好的?”兰朵露可敏锐的发现了赛恩斯隐藏在话里的内容。

“赛恩斯,你是说,勇者可以人为的制造吗?”艾瑟雅进一步指出了这其中的骇人之处。

“以那时候人族赞光教会的势力,给确定的人选刻意制造一个勇者的'背景'并非不可能,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推测。”赛恩斯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赞叹这两个女孩过人的洞察力。

“等等……这太夸张了吧,我接受不了。”诺夫特摆着手阻止赛恩斯继续说下去。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这些人足够像真正的'正规勇者'了,也能够做到与真正的'正规勇者'同样的事情,行使同样的权能,与任何敌人作战都能获胜,以及最终,也背负上了真正的“正规勇者”的悲剧。”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唔……”正在抗议的诺夫特被兰朵露可捂住了嘴巴,后者在迫切的等着赛恩斯继续说后面的内容。

“那些家伙,都有着想要归去的地方,但是他们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去到那里,他们都有着真正想要守护的人或物,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去守住那些心中真正想要守护的,即便如此,作为兵器的他们也没有选择,只能战斗,直到死亡,或者是有下一个'正规勇者'的替代品来接手自己的位置,然后看着下一代勇者重复自己的悲剧。”

“真的没有选择吗?”艾瑟雅低声问道。

“嗯,这怎么说呢,如果选择做勇者,可以让想要守护的事物多存续一会,选择不做勇者,想要守护的事物就会马上消失,类似这样的选择面前,似乎每一位'正规勇者'都选择了前者呢,这样的选项,真的存在选择的权利吗?”

不存在选择的可能吧?身为这个时代的“勇者”,赛恩斯面前的几位黄金妖精显然能够明白这一点,她们想要守护自己的后辈,即使知道自己的牺牲只能延续后辈们几天的生命,也会选择前往注定无法归来的战场。

赛恩斯早就知道这些,但是却并不怎么理解,直到,他遇到了安洁儿……

艾瑟雅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总觉得太过悲观了呢,难道,那不就是我们每个人的选择吗?”

“嗯?”赛恩斯疑惑地看着坐在身边的艾瑟雅,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假如是你,明明知道结果,再做一次选择的话,你会如何呢?”艾瑟雅环视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的三位同伴,然后盯着赛恩斯的眼睛,显然她的问题意有所指。

“我吗?”如果是我,我会如何选择呢?如果我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黄金妖精的命运,如果我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安洁儿的生命,如果我知道自己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徒劳无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如何选择呢?是从一开始就放弃,还是坚持原本的道路?

答案自然是……

“即便再给一次选择的机会,也还是会那么选择吧?”艾瑟雅的嘴角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这就是我们内心的选择,所谓的没有任何选择是不存在的哦。”

“唔,是这样吗?”赛恩斯看了看微笑的艾瑟雅,又看了看其他三位黄金妖精,她们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或许她们也认同艾瑟雅的说法吧。

“嘛,这样看来,我们这些'勇者'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怜吧?”

赛恩斯呆了一下,他感到心里泛起一股温暖的痛楚,这个时候了,眼前这个梳着猫耳发型的少女还在替他考虑。

既然我们不是你所想得那么可怜,你是不是可以不必再这样拼命了呢?

这大概是艾瑟雅没有说出来的话语吧,这个少女似乎总是超出自己的意料,带给自己说不清是惊喜还是震惊的意外呢,赛恩斯也露出了笑容,这一次也轮到自己回应给了这个少女一个意外了吧。他注视着艾瑟雅的眼睛,带着一点点得意和自信,认真地说:“我会创造一个两全其美的选项,然后选择那个我亲手创造的未来。”

赛恩斯的话明显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奈芙莲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点点变化。

“哎?什么啊,你这样,也太狡猾了吧?”艾瑟雅抱怨道,“不过这样也好,你能这么想,果然是当不了勇者了吧。”

“哦?那个啊……看来还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呢,艾瑟雅。”赛恩斯冲着金发少女挤了挤眼睛笑着回应道。

正规勇者与准勇者之间最大的界限,实际上不在于所谓的“背景”,而在于觉悟,正规勇者明白自己注定悲剧的命运,也接受那种命运而不去反抗,同时却又没有丧失最后仅存的一丝无比强烈的期盼。就像眼前这些黄金妖精一般,她们都知道自己在某次战斗中会被命令赴死,绝对无法回到她们喜欢的仓库中,都想守护她们的后辈,却也知道无论如何都保护不了她们的后辈,但是她们也都怀有一丝希望,希望在遥远未来的某个时刻,她们的后辈能够自由地、快乐地生活在这片并不广阔的天地中,并且那个时候,守护在后辈身边的绝不可能有她们的身影……每一个都是合格的正规勇者呢……

“本来也就不想当什么勇者,我现在想的啊,就是做好我这个门卫的本职工作什么的。”赛恩斯耸了耸肩膀,轻松地说着。

作为门卫,工作的内容无非就是保护工作的场所,保护工作场所内的人员和财产,如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劝你还是换份工作吧。”艾瑟雅低下头,赛恩斯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们这里,工资低,待遇差,杂活多,工作危险又毫无保障,实在不是份好工作,所以能离开就赶紧走吧,二等技官能去的地方还是蛮多的吧。”

就如艾瑟雅说的那样,这份门卫工作相当差劲。实际上,大概,以工作来说,称职的妖精仓库的门卫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工作之一了,这个门卫所要保护的对象,是这个世界的保护者,也是这个世界的牺牲品,是这群黄金妖精,想要保护这群注定赴***孩,无论怎么看都是一项无法完成的工作,可是即便如此……

“我要是换掉这份工作,大概就见不到你了吧?所以,哪怕这工作再差,工资再低,内容再危险,哪怕你们每一个人都觉得我无能、没用、多余,想法设法地赶我走,我也会赖在这里的。”

艾瑟雅抬起头,撞上了赛恩斯带着笑意的目光。

勇者是强大的代名词,他们背负着守护的命运,可是这群负责守护的人,也是需要被守护的吧?我想要守护你,守护你们,似乎总是怀着一些奇怪的、不现实的想法,我这样的一个普通人,居然想要成为一个守护勇者的人,这样的人,该叫做守护者吗?四百多年前,你们有了第一个守护者,一位名为亚修的食人鬼,在那之后,派拉杰提斯、妮戈兰、威廉,还有我,如果可能的话,就让我作为最后一位守护者吧,因为以后,我希望不会再有勇者这样悲伤的存在了。

蛮横任性之人

“喂,你突然说这种话,不会觉得很恶心吗?”艾瑟雅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脸上的表情尽是嫌弃,金色瞳仁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赛恩斯。

“就算你这么说,也明显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赛恩斯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三人,“真正觉得恶心的是她们三个才对。”

“唔?”艾瑟雅扭头看去,果然包括奈芙莲在内的三位黄金妖精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并且看起来绝对不是装的。

“你们两个,喜欢打哑谜也就算了,能不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兰朵露可微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着。

赛恩斯十分嚣张地摊了摊手,“适可而止什么的,听不懂哎。”

“兰,你不要拦着我,我受不了了,我要教训教训他。”诺夫特挽了一下袖子,跃跃欲试。

“我不拦着你,只要你有把握拖住艾瑟雅,我很乐意教训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门卫先生。”

“没问题……”诺夫特突然反应过来上当了,“哎?不是这么说的吧?为什么是我去拖住艾瑟雅?不公平!”

艾瑟雅、兰朵露可、诺夫特在护翼军的资料中同属A级妖精兵,不过能够适配高阶圣剑瓦尔卡利斯的艾瑟雅正常状态下占有绝对优势,瓦尔卡利斯的特性是“无视防御,破坏一切”,无论是多么坚固的护甲,多么强大的魔力防御,多么锋利的兵刃,在瓦尔卡利斯面前都不堪一击,在记载中,瓦尔卡利斯甚至曾经摧毁过多把圣剑,因此在诸多的圣剑里,这把剑的位阶几乎仅次于五把极位圣剑。就算是空手状态,兰朵露可与诺夫特也没有任何独自战胜艾瑟雅的把握,所以两人都想挑赛恩斯下手,至于艾瑟雅自然是能躲就躲。

“算上我。”奈芙莲淡定地举起手,加入了兰朵露可与诺夫特的阵营。

这下实力的天平彻底倾斜,赛恩斯和艾瑟雅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

“等一下,你们最好想清楚伤害护翼军二等技官和他的秘书官的后果!”赛恩斯及时想起了自己拥有的护身符,黄金妖精实际受护翼军指挥,二等技官虽然是闲职,但是就名义上来说地位可不算低。

“嗯?我什么时候是你的秘书官了……”艾瑟雅有点纳闷的看了一眼赛恩斯,随即她感觉到三位同伴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盯上了自己,连忙改口:“对,我就是赛恩斯的秘书官,你们要是攻击我,视同攻击二等技官本人,后果要想清楚!兰,你私藏的古籍会被充公!诺夫特,你一个月里只能吃素!莲,你一个月不准看书!”

“一个月不能吃肉………不要,我刚刚是受了兰的蛊惑,开玩笑的啊。”诺夫特首先屈服了,她开始想念某个请她吃了好多鲜肉派的绿鬼族。

“艾瑟雅,我们是好朋友对吧?”奈芙莲表情不变,但是说话的内容却令人大跌眼镜。

“你敢动我的书,我就……我就……”只剩下兰朵露可还在负隅顽抗。

“就怎样?”艾瑟雅得意地坏笑着,让人有一种欲扁之而后快的想法,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算了,兰,好妖精不吃眼前亏。”诺夫特拽了兰朵露可一下。

“哼,看在诺夫特的面子上,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完胜。

这么一闹,似乎还有的赚?赛恩斯的心情大好,他已经决定,今后不管去哪,都会让艾瑟雅跟在身边,秘书官这个临时身份既可以应对护翼军的各种表面形式,又可以表明两人的关系,假如用护卫、保镖一类的身份,艾瑟雅倒不会有意见,但赛恩斯是肯定不愿意的,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艾瑟雅秘书官”拐上贼船。

“那个,赛恩斯,”说话的是奈芙莲,“我也能当你的秘书官吗?”

赛恩斯觉得后背一凉,有杀气。

“不行!”赛恩斯几乎是用吼的回答道。

“为什么?”奈芙莲继续问着。

瞟到艾瑟雅正微笑着用危险的眼神看着自己,赛恩斯有一种全身冒冷汗的感觉,“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呐,按照之前说好的,关于人族和勇者,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些了,现在轮到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了。”

“可是我还想问十七兽的事。”兰朵露可再次展开魅惑攻势,想要继续挖掘更多的信息。

“关于十七兽的问题,你们以后会知道的。”赛恩斯丝毫不为所动,不过听起来漫不经心的话却在透露着令几位黄金妖精惊异的信息。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说。

这家伙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现在,先回答我的疑问吧,什么是幸福?”

“这个问题,总觉得好严肃啊。我的答案你应该能猜到,说出来似乎也蛮恶心的,还是不回答了吧。”艾瑟雅挠了挠头,笑嘻嘻的说。

“这样啊,也对。”艾瑟雅的想法,赛恩斯自然能够猜到几分,虽然很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不过顾虑到在场其他人的感受,只好作罢,随后他看向另外三位黄金妖精,带着一脸认真和严肃,等待着她们的回答。

剩下三位黄金妖精彼此看了看,最终是兰朵露可回答了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幸福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有人觉得有的吃就很幸福,有人觉得有书看就很幸福,有人认为只有全力地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也有人只要得到克服某种目标的瞬间就能满足,有些人只要某个人得到幸福,自己就会跟着幸福,也有些人则令人伤透脑筋地刚好相反。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自觉,他们不知道究竟什么能给自己带来幸福,可是他们却会异口同声地表示想要获得幸福,那样的人即使能察觉到幸福,也没办法变得幸福。最重要的是要敢于正视自己的内心。”

赛恩斯听完,低头笑了笑,没错,和记忆中的内容几乎没有差别,这就是他所期待的答案,“非常好的回答,我都差点忍不住为你鼓掌了。”

“鼓掌就免了吧,我可承受不起。”兰朵露可摆了摆手,把脸扭向一边。

“敢于正视自己的内心啊……的确,幸福因人而异,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感受,但即便如此,幸福也有着普遍的表现,或者说标准,所谓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人们一般所说的幸福就是这种'标准化的幸福',而这种幸福,你们根本无缘接触。”

不知道为什么,兰朵露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假如现在你们说你们觉得自己很幸福,我会毫不犹豫的否定。”赛恩斯停顿了一会,垂下头低声说,“你们啊,连幸福都没享受过,哪里明白什么是幸福?”

无论是原本会抱着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的想法消逝的珂朵莉,还是现在想着只要待在赛恩斯身边就是幸福的艾瑟雅,她们都怀有真真切切的属于她们自己的小幸福,赛恩斯其实认同这一点,但是他有着必须要否定她们的理由。

兰朵露可冷哼了一声,“幸福这种东西,只有当事人才看得见,才体会得到,擅自决定或否定他人的幸福,只会沦为蛮横任性而已。”

“难道要我承认,安洁儿是幸福的吗?我做不到。”赛恩斯的表情不变,但是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要怎样才能认同呢?那个从降生开始,就不断承受各种实验折磨的女孩,来到仓库仅仅度过了5天平常的生活,又遭受了侵蚀,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却能够对着赛恩斯说:“安洁儿,很幸福……”那短短的8天时光,为女孩所挂的布帘仍然留在那里,女孩画的涂鸦也还印刻在墙壁上,记录着女孩身影的照片会一直挂在仓库里,女孩的音容笑貌将永远留在赛恩斯的记忆里,但也仅能如此了,女孩本身已经化作光辉,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必须接受的现实……这种亲身经历的感受,完全不同于在另一个世界中隔岸观火得来的体验。

什么幸福啊……

“我,绝对不会认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赛恩斯只是平静地说着。仓库里每个人都知道安洁儿的离去,最痛苦的就是赛恩斯,但是他却几乎从没有表现出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赛恩斯才会盯着安洁儿留在墙上的涂鸦,卸去伪装,不再压抑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让它们写在脸上。

说着自己很幸福,然后紧接着消失什么的,这样的闹剧,我已经受够了,所谓的幸福果然应该是像我所认为的那样才对。

“我啊,就是那种蛮横任性的人,听说能够把这种任性贯彻到底的人,往往能够让人幸福哎。”

赛恩斯笑了笑,想着自己现在说话的内容和样子一定是蛮不错的吧,说不定还有些帅气,可惜的是,终归还是晚了一点,有一个女孩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这一幕了……总是这样,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总是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后才能向前走一步,不过,这一次应该不会那样了。

“你们的幸福啊,就由我来定义吧。”


抹布轻轻擦过每一张餐桌的桌面,将孩子们不小心洒落的饭粒、油渍全部清理干净,将每一把凳子摆放整齐,珂朵莉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该去厨房帮威廉了,珂朵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哼着一支曲子,步履轻巧地向着厨房走去。等帮威廉收拾好厨房后,就该清洗孩子们换下来的衣物了,再之后,大概就要帮助妮戈兰准备午餐了吧,下午也有不少家务要做。

这么想着,珂朵莉呼出一口气,要打起精神才行呢,明天的安排也和今天差不多,后天似乎也区别不大,大后天也是,再往后……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忙碌、充实……似乎还有点什么令人贪恋的,无法言明的东西。

再往后呢?

那之后呢?

……

我会有一天披上婚纱,与威廉走进礼堂,拥有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婚礼吗?真想看看穿上礼服的威廉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帅气,很吸引人吧。当自己走过红毯,走向威廉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会是什么样子?是害羞,紧张,是兴奋,还是迫不及待?穿着婚纱的我会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人吗?威廉会觉得我漂亮吗?那时候的我在威廉眼里会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吗?威廉会亲手给我带上戒指吧,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朴素还是华丽的呢,我会喜欢吗?啊,刚才这个问题不算,不管什么样子的戒指,哪怕是威廉用草编织的,我也一定会很喜欢。然后,轮到我给威廉带上戒指了吧?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了,啊,脸好烫,这个样子搞不好会给威廉带错手指呢!

不行不行,那样威廉一定又会把我当成小孩子了,珂朵莉,你一定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一定不能,那可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婚礼,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对,珂朵莉,你绝对不能出岔子。

嗯,好的,我知道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是……无名指吧?

珂朵莉!你那些恋爱小说白看啦!这种小事都搞不清楚吗?

呃,总之,到时候肯定不会搞错的啦……对呀,只要先看看威廉给我带在哪根手指上不就好了吗?唔,但愿我那时还能分清左右……咳,交换了戒指,威廉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亲我呢?唔……还是不要了吧……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亲过我哎,嗯,医务室那次不算,当时我都没搞明白什么状况,当然不能算数的。那……果然还是让他那时候亲我一下比较好吧……咦?不对啊,按理说婚礼之前威廉就该亲过我才是吧,那我为什么要抱着么大的期待啊!?啊啊啊啊!

结婚之后,我们是不是还会住在仓库里呢?肯定是吧,我也想不到其他能去的地方了,再说,大家都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吧,只要盯紧妮戈兰和奈芙莲,不让她们俩乱来就好了……唔,这样看来或许搬出去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以后,我们会像书里说的那样,有自己的孩子吗?我是黄金妖精,威廉是人族,完全没有先例哎……唔,总觉得在想象些奇怪的关注点……

……

妖精少女的思绪就像张开了幻象之翼的她自己一般,在天空下飞舞着,然而,这片天空其实并不宽广,就像被严格限制行动的她本身一样,很快就到达了边界。珂朵莉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想象的了,她停下了脚步——一直都不愿回想起来的画面再次涌了出来。

数不清的光点围着一位爬虫族旋转着,而后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孤零零的爬虫族缓缓地跪倒在地,没有嘶吼,没有哭泣,看不到他的表情,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有种令人无法呼吸的沉重感。安洁儿就那么简单的在大家面前,在赛恩斯面前消失了。

侵蚀,到底是什么?珂朵莉依然不甚清楚,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拉琵登希比尔斯,这把剑本来是威廉给她准备的,在尝试救治安洁儿的时候,这把剑又被当成是救命的稻草,那么有些事也就很清楚了。侵蚀,就是珂朵莉即将面对的未来。

会有办法避免吗?不知道。

会有办法治疗吗?不知道。

恐怕,不会有吧。

所有的幻想,就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再一次宣告了终结,幻想终究是幻想吗,无论多么渴望,都无法成为现实吗?

那些我所希望的未来,从来就不可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吧……其实,我算不算的上生命都不好说呢……

珂朵莉,你真的好贪心呢,原本在一个多月前,你就该死在15号浮岛了啊,现在,你凭空多享受了这么多的时光,享受了他几乎令你窒息的拥抱,亲口对他说出“我回来了”,不止一次品尝他亲手做的黄油蛋糕,随时可以紧握他的手掌,还可以紧紧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没有了,我很满意啊,只是,我还是有点贪心呢,如果能再久一点就好了吧。

那些所谓的未来,从来就不曾有过,我拥有的,就只有过去和现在而已呢,现在,快去那个人身边吧……

少女推开了厨房的门,笑着对她的恋人打着招呼,就如往常那般,没有任何分别。

既然他不希望我知道,那么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呆在他的身边吧,趁着,我还在这里……


“红。”虚空之中,响起了一个年幼女孩的声音。

“艾陆可,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红色的空鱼出现在红色长发的女孩身边,轻柔地蹭过她的脸颊。

“我看到了安洁儿。”

“可是那个梦境已经消失……不,你拥有了自己的梦?”

“我想,大概是的。”艾陆可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空鱼离开艾陆可身边飞舞了几下,似乎有些兴奋。这个世界包括时间在内的法则都对星神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星神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只有星神自身的科技与瑟尼欧里斯这种能够改变世间常理的存在才能对星神造成威胁,但这同时也使得艾陆可成长得极为缓慢,不论是身体外形还是精神状态都是如此。在此之前,艾陆可或许拥有过只属于自己的梦,但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那一点,这种进步使得红湖伯非常高兴,最近那些来自黄金妖精的经历对艾陆可造成的影响已经大到有些不可思议了。

“赛恩斯,又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他……好像对莉莉娅也很了解。”

“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疯女人?!没理由啊,对凡人来说,500年已经是一个久到不可思议的距离了,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停顿了一会,艾陆可疑惑地问:“红,什么是幸福?”

“幸福?为什么问这个?”

“赛恩斯说,他会给妖精们定义幸福。”

“哈?定义幸福……当作女儿的安洁儿他救不了,艾瑟雅的身体也快要崩坏了,连他都自身难保,如何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该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可是,有人相信他呀。”

“艾瑟雅吗?那家伙脑子同样坏掉了,不管赛恩斯说什么她都会完全信任,估计也只有脑子坏掉的家伙才会相信这种话了吧。”

“嗯……还有我也想要相信他。”

空鱼飞舞的身体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嘛,以一个凡人来说,他还算得上有趣,不妨就关注一下吧。”


上午的特训在赛恩斯的主动要求下再次恢复了,威廉也开始对兰朵露可和诺夫特进行指导,意外的,赛恩斯收获了他自训练以来第一次不是败北的对决,因为菈琪旭故意放水太明显了只守不攻的情况下与赛恩斯平局结束……

但不管怎么说,赛恩斯的进步还是颇为明显的,从一开始的毫无招架之力到现在能够做出少量有威胁的反击,当然进步最大的还是抗打击能力。

瘫倒在草地的赛恩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看起来这些天恢复的也就只有外表而已,身体内部的状况仍然比较糟糕,恐怕就像马可迈达利警告的那样,时间不多了吧。

“赛恩斯,妮戈兰叫你去一趟哦。”艾瑟雅的笑脸突然挡住了眼前的天空,躺在地上的赛恩斯险些跳起来。

“喂,你这么突然出现很吓人哎!”

“好了,快点快点。”艾瑟雅一边说,一边拉了赛恩斯一把帮他起身。

“一起去吧,不是什么要紧事。”站起身来之后,赛恩斯并没有松开艾瑟雅的手,而是拉着她一起往妮戈兰的办公室走去。

“嘿嘿,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命令吧?特别顾问大人~”没有躲闪赛恩斯的手,艾瑟雅乖乖地和他一起前行。

“你知道吗,有时候自己的秘书官太过聪明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听了艾瑟雅的话,赛恩斯没有否认,反而笑着打趣。

“嘛,那么二等技官赛恩斯先生,你是喜欢我装得傻一点吗?我可以试试看哦。”

“开玩笑,虽然头疼,但我喜欢的是你真实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样子。”


在办公室中,妮戈兰给赛恩斯与艾瑟雅泡了两杯茶递到两人面前,显然她没有要艾瑟雅回避的意思。

“呐,妮戈兰,找我来什么事呢?”赛恩斯喝了一口红茶问道。

“护翼军本部那里,要你明天去一趟11号浮岛。”

“嗯?搞错了吧?能有什么事找我这个门卫呢?”赛恩斯把手伸向妮戈兰面前那盘饼干,拿了一块,刚要丢进嘴里却又尴尬地放了回去,人形饼干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通讯里没说,只是要你前往11号浮岛的接待中心,在那里会有人告诉你后续的事情。”妮戈兰拿起一块饼干,丢进嘴里一副享受的样子。

“问一下,我想以秘书官的名义带艾瑟雅一起去,应该可以吧?”

“只要艾瑟雅本人没意见,我是不反对。”妮戈兰露出一颗略显尖锐的虎牙对着赛恩斯笑了一下,“至于护翼军那边,我想你肯定有自己的办法应付,毕竟上一次的事情没有任何追究呢。”

“呐,艾瑟雅,你是什么意思呢?”没有在意妮戈兰的笑容,赛恩斯直接询问在一旁咕嘟咕嘟喝茶的艾瑟雅。

“去啊,当然要去了~我简直等不及要再去游玩一下了!”

“呃……艾瑟雅,我们不是去玩的吧,是办正事哎。”

“嘛,顺路嘛!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稍微绕一下远。”

“呃,好吧。”赛恩斯捂了一下额头,决定先把艾瑟雅晾在一边,“妮戈兰,既然这样,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好,艾瑟雅你先去准备一下吧,赛恩斯你稍等一下。”

等艾瑟雅离开房间后,妮戈兰重新给赛恩斯倒了一杯茶,“赛恩斯,只要你是真心对我这里的孩子们好,你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

“哎?”赛恩斯端到嘴边的茶停了下来。

“你上次去11号浮岛治疗,没有通过我做任何提前的申请,甚至连艾瑟雅一同前往也没有任何处罚,而且你当天乘坐的飞空艇也不是普通的客运航班呢。这可不是一个二等技官就能办到的事情吧?”妮戈兰避开了安洁儿的名字,但是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这个嘛……”看来这杯茶是没法喝下去了……

“嘛,你不用紧张,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所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不过,还是有一点我十分在意,你是不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我的身体,你看不是恢复差不多了吗?”

“你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过去你身上气味一度令人很有食欲,但是现在的,却让我很没胃口。”

“哈?喂,麻烦你不要用评价食物的方法来判断我的健康状况啊!”赛恩斯知道食人鬼这个种族拥有一些堪称外挂的能力,但是这也太过夸张了吧?

“总之,我不希望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消失——包括你在内。”

喂,说真的吗?你之前明明还时不时说要吃我的吧?不过赛恩斯说不出口这些缓解气氛的话,眼前的这位食人鬼表情异常认真。

“如果你……那个孩子该怎么办?”

“好的,我懂了。”

“呐,还记得那天的占卜吗?”妮戈兰挥手示意赛恩斯可以离开了,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本沾上泪水而有些褶皱的账簿,“你的占卜……错了呢……”

“是的,但是,我保证,你今后不会再独自偷偷流泪了。”赛恩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离开了房间。

刚刚出门,赛恩斯就发现艾瑟雅双手抱在脑后,倚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正等着自己。

“怎样,是不是妮戈兰对你的身份起疑心了?”

“嗯,猜对了一半。”

“唔,一半吗?话说,你打算一直这么隐瞒吗?我觉得这样没有什么好处哎。”

“适当的时候我会坦白的。”

艾瑟雅走到赛恩斯的面前,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你啊,总是想把所有的事情自己承担,有些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不好吗,搞不懂你哎。”

“你不也是这样吗?”赛恩斯伸手轻拂过艾瑟雅耳边的发梢,这令少女的脸有些发红。

“唔?说的也是哦。”艾瑟雅稍加思索,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也算得上臭味相投了。”

“谁要和你臭味相投了!”


第二天一早,赛恩斯和艾瑟雅就乘上了去往11号浮岛的客运飞空艇,爬虫族什么行李都没带,而妖精少女却带着一把被布条缠住的大剑——瓦尔卡利斯。

“现在可以说说这次去11号浮岛做什么了吧?”因为名义上是赛恩斯的秘书官,又是执行公务,所以艾瑟雅这次仍然选择穿了一身军装便服出门,她放好瓦尔卡利斯,就一屁股坐到客舱舒适的床上,不得不说头等舱真是物有所值。

“只是去找个人而已,所以真的不用带着瓦尔卡利斯啊。”

“这跟我没关系,是妮戈兰交给我的。”艾瑟雅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什么鬼啊!?妮戈兰主动让你带着这东西出门,所以你也顺水推舟毫不客气地拿着了?”赛恩斯的嘴角有一点抽搐的样子。

“嘛,有备无患嘛,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许还能派上用场呢。”艾瑟雅一边挠头,一边笑哈哈地说。

“真是,也不怕添麻烦。”赛恩斯看着少女的笑容,表示无奈。

“安啦,妮戈兰已经笃定你有办法解决这些小事,毕竟连我这种自走式炸弹你都有办法带着到处溜达……”

“停!什么自走式炸弹?”

觉察到气氛不对,艾瑟雅尴尬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别当真。”

赛恩斯俯下身子,双手扳住艾瑟雅的肩膀,认真地盯着对方的双眼,“那些把你们视为兵器的家伙,我会迫使他们改变,但是如果你现在还抱有自己是兵器、炸弹这样的想法的话,我真的会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产生怀疑……”

少女被爬虫族紧盯着,想要躲开,却又觉得对方的眼中蕴含着令自己无法挪开视线的东西,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炽热,过了一会,艾瑟雅才红着脸收回心神,“我,我知道啦,我是艾瑟雅·麦杰·瓦尔卡利斯,妖精家族的一员,是你的秘书官。”

赛恩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站直身子,即便是这么说,目前的现实是把任意一把圣剑没有正当理由带出仓库其实比把一位黄金妖精带出仓库去其他浮岛“溜达”麻烦得多,对于护翼军来说,圣剑要比这些孩子的生命重要太多了。

“唉,带来就带来吧,反正是小麻烦,但是不论发生任何状况,必须以保全你自己为第一目标,懂吗?这把剑,你最多只能带着当吓唬人的摆设。”

“嗯嗯,以保全你自己为第一目标,我知道了。”

“你……算了,”赛恩斯清楚即便得到了艾瑟雅的保证,也不会有用,两人的想法在这个问题上都是以对方的安全为优先考虑,“航程很长,休息一下吧,我的房间在隔壁。”

“哎,等一下。我们这是去找什么人啊?”

“哦,说出来会吓到你哦。”

“什么啊,我什么人没见过,技官是最后的人族,你是护翼军的特别顾问,我还旁听过你跟大贤者的通讯,还有什么人能吓到我?”艾瑟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去找一位星神。”

“我就说没什么………星星星神!?”


赛恩斯与艾瑟雅抵达11号浮岛后,马不停蹄的赶往护翼军在此地的招待处,也就是他们不久前曾经下榻过的地方。两人走进招待处,赛恩斯向负责接待的一名狗征族士兵出示了证件。

“赛恩斯二等技官,我是一等兵墨虹,您的身份确认无误,”然后狗征族士兵疑惑地打量着赛恩斯身边的无征种少女,“请问这位是?”

“这是我的秘书官,艾瑟雅小姐。”

墨虹听了赛恩斯的回答,露出怀疑的表情,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着。

艾瑟雅被看得有些不舒服,往赛恩斯身后退了半步。

“咳,墨虹一等兵,能不能不要发呆,我时间宝贵,军部那边要交给我的东西呢,还有我们的住处呢?”赛恩斯同样感到有些不悦。

“好的,赛恩斯二等技官,东西已经存放在您房间里了,请这边来。”墨虹最后打量了一下两人,一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前,拿出钥匙熟练地将门打开,把两人让进房间里。

“哦哦!”艾瑟雅发出惊叹,尽管看到气派的房门就预感到这房间的内部恐怕会有些奢华,但是眼前的奢华程度还是超出了少女的预期,相比之下妖精仓库的条件简直要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房间也太夸张了吧?!”

“这房间本来是专门用来接待将官或者是其他贵宾的,不过因为是特别顾问的授意要用最高规格的标准来接待赛恩斯二等技官,所以破例让二位使用。”提到特别顾问的时候,墨虹的语气都不太一样了。

赛恩斯则直接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箱子,检查其中的物品,一份做了标记的地图,一份报告,一个精致的盒子以及一枚护符,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查看报告上的内容。

“对了,墨虹一等兵,关于特别顾问你有听过什么传言吗?我和顾问是老交情了,想要了解一下外界对他的看法。”

“啊,您果然认识顾问大人,好那我就说了,根据小道消息,这位突然出现的顾问大人权力很大,他的命令甚至不受将官议事庭的节制,可以直接调动各军团的大量资源、任命官员……”狗征族士兵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艾瑟雅坐到赛恩斯身边,赛恩斯则小声向她解释一些其中的内容,将官议事庭是护翼军职位最高的5位将官组成的决策机构,对于军中大部分重要事务,或是某位将官认为有必要的事务进行商议和投票表决,过去算是护翼军的最高权力机构。曾经身居将官之位的派拉杰提斯就是因为这个机构而无法对黄金妖精做太多的事情,毕竟他当时的大部分有关妖精的提案都会面对4张反对票。

不过自从大贤者前段时间开始全面接管护翼军后,这个机构已经名存实亡了,将官的权力被完全架空,一切决策都来自大贤者,至于不愿意听话的人,第三师团的那位离奇失踪的一等武官就是下场了,赛恩斯的命令也自然不可能受那些将官的节制,算起来,将官现在只是在大贤者看来有些多余的打工仔,而赛恩斯却是大贤者的合作伙伴,高下立判,当然,他们的这种合作关系也蛮危险的就是了。

“十五号浮岛战役如果不是顾问大人当机立断,炸掉浮岛,我们其他浮岛也早就被兽侵占了……”

“呃,好了,了解差不多了。”赛恩斯打断了墨虹的话,想起驾驶乌尔迪卡与未知兽同归于尽的杰克一等技官,他的心情并不好受,更没有兴趣把那些功劳记在自己身上,“对了,之前你们并不知道这趟有两个人来这里入住,所以麻烦你再给安排一个房间……”

“咦?这位小姐不是您的秘书官吗?”墨虹再次一脸怀疑地来回瞅两人。

“对啊,她是我的秘书官,有什么问题吗?”赛恩斯看了看艾瑟雅,确认她没被调包,又看向墨虹表示不解。

“哎?”

“哎?啥意思?”

“那你们俩住一个房间有啥问题吗?”似乎确认了赛恩斯不是在装糊涂,墨虹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

尽管知道护翼军的军官常用秘书官的名义把情人带在身边,但是赛恩斯没想到这种事情已经到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步,此刻他也懒得解释,直接用命令的语气说:“墨虹一等兵,再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

墨虹则表现得一脸为难:“可是,今天其他房间已经满了……”

住满了?!这么大一个接待处没有空房间?赛恩斯可不信护翼军有这么多事务往来。腐败,绝对有问题!

“什么人,这么吵!?”一个鹰翼族出现在门口,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不满地大声质问。

“迪恩将官!”墨虹对着鹰翼族敬了一礼,“这位是赛恩斯二等技官,这位是艾瑟雅小姐,是赛恩斯技官的秘书官。”

对于原本该自己入住的房间被别人抢占这件事,迪恩将官非常不满,鹰翼族的目光扫过两人,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不屑,而后他注意到了艾瑟雅身边的大剑,“哼,一个爬虫族居然会有一个无征种情人,而且这个无征种还是黄金妖精这种**的东西,你们也配住这个房间?!”

“迪恩将官,这两位是特别顾问……”

“闭嘴,你想拿那个顾问来压我?你算什么?一边待着。”训斥过墨虹之后,迪恩再次面向赛恩斯,却发现这个小小的二等技官正冷冷地盯着自己,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这令他有些意外,“你叫赛恩斯?你知不知道你的秘书官是什么?”

看了一眼低垂下头的艾瑟雅,赛恩斯握住少女的手站了起来,“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惊异于一位二等技官敢于当面顶撞一位将官,墨虹着急地出声提醒:“赛恩斯技官,这位……”

“墨虹,你在那里看着就好。”

“敢这么跟我说话!它是什么样的人,人?什么时候兵器也配称为人了?”迪恩满不在乎地讥讽着。

“我……不是兵器……”已经答应了身边的这个人,绝不会再承认自己兵器,尽管如此,艾瑟雅还是全身微微颤抖着,对方是护翼军的将官,她不知道这样说的后果,只有赛恩斯紧握的手还能给她一些勇气。

“你喜欢这件兵器啊?可以,你叫艾瑟雅对吧,那么下一次兽入侵的时候,就由你打开妖精乡之门吧。”

“向她,赔罪!”赛恩斯知道眼前这个将官没有那种权力,这是恶意的恐吓,但是艾瑟雅并不清楚,少女指尖陡然加剧的颤抖令他愤怒不已,即便抛开这些,说出这种话的家伙赛恩斯也不打算原谅。

“赔罪?你配吗?”迪恩冷笑着,不屑地问到。

“我配,给你十秒时间。”

“我给你们五秒时间从这个房间滚出去。”

“赛恩斯,我们……”艾瑟雅拽了一下赛恩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已经给你机会了,我以护翼军特别顾问的身份宣布,迪恩将官对长官不敬、违抗命令,就地革除将官一职,并交由军事法庭追究其责任。”赛恩斯从身上拿出了另一份证明身份的证件,又拿出共振晶石激活了一个通讯,“叫宪兵科的巴洛尼一等武官带人到11号浮岛的接待处来见我,立刻,马上!”

与在68号浮岛的航空港那里不同,这里是11号浮岛,赛恩斯可以非常方便地搬出自己特别顾问的身份,像迪恩这种享受着黄金妖精用生命换来的安定生活,却还反过来把她们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把她们当做兵器,并且还敢于在自己面前表达出来的家伙,赛恩斯可不会轻易饶恕。尤其是这家伙攻击的人是艾瑟雅,那么赛恩斯绝对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

“你?你是特别顾问?!你敢!我可是将官!你一个小小的顾问能有什么权力动我!?”鹰翼族怒吼着,但是他不由自主地后退的那半步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惧怕。

“迪恩将官,哦不,你已经不是将官了,迪恩先生,过会麻烦你跟巴洛尼一等武官走一趟吧。”赛恩斯有些悠然地笑着,

鹰翼族两眼充血,恶狠狠地盯着赛恩斯,突然,他发出一声尖啸,张开双翼向赛恩斯扑了过去。

艾瑟雅握住瓦尔卡利斯的剑柄抢上一步,把赛恩斯挡在身后,正准备要催发魔力的时候,却被赛恩斯推到一边。

“罪名再加一条——意图刺杀长官!”

大约十几分钟后,巴洛尼武官带着十多个宪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了赛恩斯面前,在他们眼前的是已经被打晕的迪恩,艾瑟雅正在给赛恩斯处理手臂上的一点擦伤,狗征族一等兵墨虹还呆立在一边。

“赛恩斯先生,这……这是怎么了?”

“这家伙,对我不敬、违抗命令,还意图刺杀我,已经伏法了。”

“迪恩将官?”

“他已经不是将官了,被我革职了。”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嗯?你说说,难道我还做错什么了不成?”赛恩斯指着手臂上的擦伤,又指着被打得不省人事的鹰翼族,“这是他干的,算不算证据?再说我还有证人,是不是,墨虹一等兵?”

兔征族武官咽了咽口水,不再说什么,就眼前的状况来看,赛恩斯身边的艾瑟雅似乎并没有出手,那么迪恩就是被赛恩斯一个人打成这样的,迪恩的实力他还是清楚的,自己惹毛了这个爬虫族的话,恐怕当场就会变得和迪恩一样的惨状,再说,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被架空权力的将官出头,最多把这件事向大贤者汇报一下,让大贤者定夺便是。

“墨虹一等兵,请和我回去协助调查。”

“稍等一下,那家伙的房间可以安排给我们了吧?把钥匙给我。”赛恩斯拦住了正要跟巴洛尼武官走的墨虹,“还有,今天的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聪明人。”

众人离开后,艾瑟雅才犹豫地问:“是不是惹麻烦了?”

“有啥麻烦不麻烦的,敢对你说那种话,他活该。不用担心,现在就算是5位将官联合起来,我也把他们说一起革职就革职了。”赛恩斯一脸不在乎的安慰着艾瑟雅,虽然麻烦一些,不过确实,他还是能够做到所说的内容的。

“哎?总觉得不太靠谱呢……嘛,不过,谢谢你……还有,那个迪恩我觉得挺难对付的,怎么你收拾他没怎么费力气呢?”

“嘿,鹰翼族以灵巧见长,最大的优势是能够飞行,力量是他们的弱项,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在这种封闭狭小的空间里遇上我这样抗打击能力强的对手,任他武艺再高也无济于事。而且他的战斗方式偏向使用虚招迷惑对手,而我嘛,刚好能够看穿对手的所有意图,那些虚招只会白白浪费他的体力和让他露出破绽而已。”

艾瑟雅紧盯着赛恩斯,沉默了一会,“原本还以为你为了我,才不顾一切得想要揍他呢,这么看来,你一早就考虑这些了啊,感觉有点失落呢。”

“哈?不但不感动,还感觉失落?”

“嗯,对了,你最好给我把秘书官这事解释清楚!”

“这个……那个……”

“情人?”

“不是不是,秘书官只是避免麻烦的说辞,你当然不是我的情人,而是……而是……”

“恋人?”少女试探着问。

“啊?嗯……嗯!对,恋人……”


冬季的阳光再一次斜斜地洒落在浮空岛上,将这个破碎的世界逐渐唤醒,赛恩斯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起身穿戴整齐,而后他推开窗,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呼!”

昨天处理了迪恩的事情后,赛恩斯与艾瑟雅草草用过晚餐,爬虫族驳回了妖精少女游玩夜晚的科里拿第尔契市的要求,早早将她赶回房间休息。尽管艾瑟雅始终表现出一脸精神十足的样子,但是耷拉下来的猫耳发型却没能骗过赛恩斯的眼睛,事实上爬虫族自己也是和妖精少女差不多的情况,都在强打精神。两人的身体状况都很糟糕,舒适的头等舱也无法避免长途颠簸的疲劳,这种情况下乖乖休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赛恩斯没有急着去找艾瑟雅,今天的行程并不赶时间,他再次回顾了一下标注了此行目的地的地图,以及对目标人物行踪的信息报告,然后感觉有些饿了。

赛恩斯来到艾瑟雅的房间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房内没有任何声息,少女应该还在沉睡吧,他将一张字条塞入门缝,表示自己稍微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接待处。

不多时,赛恩斯带着几个羊肉卷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他走到艾瑟雅房间门前,纸条还在门缝上,看来艾瑟雅依然没有醒来,又等待了一会,赛恩斯敲了敲门。

“艾瑟雅?”

房间里传来艾瑟雅的声音:“稍等我一下!”

过了大约十分钟,艾瑟雅才打开房门,少女只是匆忙地穿好军装,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和面容。

“好慢啊,我买了早饭……”不对劲,赛恩斯抢上前一步,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艾瑟雅。

少女咬牙勉力支撑着,却没有什么用,她躯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在了爬虫族身上。

赛恩斯立即把艾瑟雅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这是怎么回事……腿没有知觉吗?”

“嘿嘿,还是让你看到这幅模样了,今天似乎状况特别严重呢。”艾瑟雅无奈地笑着。

“都这样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又没什么办法。”

“笨蛋。”赛恩斯看着眼前的妖精少女,明明身体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就在昨天她仍然握住圣剑挡在自己的身前。

“呐,赛恩斯,原本你说我很幸运,所有发生侵蚀的妖精只有'我'活了下来,当时我还不想接受那种幸运,现在,虽然这么说对'艾瑟雅'不公平,但我觉得自己真的真的很幸运。可是那种幸运似乎到头了呢……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只能坐轮椅了?”

“不会。”

“我会不会全身瘫痪?”

“不会。”

“我,会死吗?”

“想什么呢,我说过你会长寿的。”与不久前在归宿井边的狂躁不同,这次赛恩斯用令人安心的温柔语气回答了艾瑟雅。

“那么你呢?你也会长寿的对吧?”

“当然了,我毕竟不是黄金妖精,只要注意休息不再使用魔力就好,我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哦。再说,让我留下你一个人,那还真是放心不下。”

艾瑟雅注视了赛恩斯的眼睛一会,确认对方没有对自己说谎,“唔,你回答得这么恶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那不如省点力气,吃些东西如何,看我买了什么?”

“羊肉卷吗?我闻到香味了!”

“看来嗅觉还没问题,接下来试试味觉吧。”

赛恩斯扶着艾瑟雅,让她坐起身子倚靠在床头,递给她一个羊肉卷,少女轻轻咬了一口之后,随即便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了起来,正宗的科里拿第尔契市特色羊肉卷就是有这种独特的魅力……

“唔,好饱,吃了这么多,会发胖的吧?”将最后一口羊肉卷消灭干净后,艾瑟雅偷偷瞅了一眼赛恩斯,有点担忧地嘀咕。

想起刚才抱起艾瑟雅时,少女那令人担忧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体重,赛恩斯脱口而出:“胖点好。”

“哎?”

“这样你在我心里的份量也会重一点。”

“有这种说法吗?”

“现在你知道有这种说法啦。”

“天呐,我才刚吃过饭,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赛恩斯自然不会在意,两人笑了一会之后,艾瑟雅试着活动了活动双腿,然后轻巧地跳下床,坐到梳妆台前,“好啦,再等我一下!”

赛恩斯感叹着护翼军的设施完备,这种房间里居然连梳妆台都有,真是作风“优良”,然后他看到艾瑟雅拿出了一把梳子,想到那把梳子的价格,爬虫族顿时失去了感叹的立场……

“原来你还带着它呢?”

“当然,走到哪都要带着的。”艾瑟雅轻轻摸了摸梳子的纹路,“毕竟是你送的。”

“嗯,要不,我来给你梳头吧。”

“咦?可是你会吗?”

“总是要学的。”

“唔,那好吧,就让你试试。”艾瑟雅把梳子递给赛恩斯,闭上眼睛,静静背过身等待着。

赛恩斯右手拿过梳子,左手拂过艾瑟雅的长发,就在一个多月前,面前的少女还曾展开幻象之翼悬浮在半空威胁、逼问自己,而现在他们各自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都已经展示给了对方,也早已能够坦然把自己的后背乃至生死交给对方了,这是改变命运的结果,还是另一套命运的安排呢?

看着镜子里面色绯红的少女,赛恩斯不再去想那些所谓的命运了,此刻,还有什么比为恋人梳头更重要的事情呢?

梳齿轻轻滑过少女如梦幻般美丽的金色长发,将它们一点点理顺,似乎感到非常舒服,少女微微扬了一下头。有什么奇特的感觉从手指传达到了赛恩斯的大脑,他之前并非没有触碰过妖精们的头发,但是直到现在有机会认真梳理的时候,才觉察到了一些不同,妖精们的头发单说触感其实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其中却隐藏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她们的头发,就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似的,妖精们不科学的发型与能够表达情绪的发型摆动,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吧。感受到这一点的赛恩斯,动作更加轻柔了一点,而他指尖的发丝好像也感受到了对方对它们呵护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加温顺了一点。不多时,赛恩斯给艾瑟雅编好了3根稍显小巧的麻花辫,头顶的那对猫耳在顺利完工的同时调皮地晃动了一下。

少女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除了脸红得有些厉害,与平时并无分别。

“你之前真的没有给其他无征种女孩子梳过头吗……”

“真的没有,其实跟我没多少关系,我只是顺着你头发的指挥而已。”

“你能感受到?”

“嗯,有一点,它们好像是活的一样,很奇特的感觉。”

艾瑟雅站起来,猫耳发型再次晃动了一下,“嗯,就是我们黄金妖精,也要很久才会觉察到我们头发的特殊之处,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呢。”

“嘛,那还真是挺特别的……”

拿起瓦尔卡利斯,把它背到背上,艾瑟雅恢复到精神十足的样子,“好啦,该去找你说的那个星神了吧?”

“嗯哼,我们走。”


挤过熙攘的人流,走过古老的青石路,远离了繁华的城镇,赛恩斯带着艾瑟雅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小村庄中,在一条小巷的的角落里,两人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就是这里?”看着酒馆耷拉下一半的寒酸门牌,艾瑟雅怀疑地看着赛恩斯问到。

赛恩斯耸了耸肩膀,“你以为星神都是高大上的吗……至少这个家伙……唉,不说了。我要和他谈些事情,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吧。”

“切,又搞得那么神秘,有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秘密?”

“嘛,有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承担的好……”

“好吧好吧,那我进去看一眼星神长什么样子总可以吧?”

“呃,其实不看为好,免得失望……”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好奇心还是要满足一下的,两人一起走进酒馆,赛恩斯的眼睛瞬间便适应了略显昏暗的环境,此时酒馆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这样的小门面,也只有傍晚时分,才会有一些结束了一天劳作薪水微薄的工人来此喝上一杯劣质的淡酒吧。在一个角落里,赛恩斯发现了此行的目标,他指了指那边的一个无征种男子,示意艾瑟雅看过去。

“……还真的是蛮失望的,那你们聊吧,有事情一定要喊我。”艾瑟雅拍了拍背后的瓦尔卡利斯,转身离开了酒馆。

留下来的赛恩斯走到无征种男子对面坐下,也不怪艾瑟雅会表示失望,眼前的无征种是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黑色的短发杂乱无章,衣服看不出多久没有洗过,此刻他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哈喇子流的满桌都是。

“喂,尼尔斯,别装睡啦……”赛恩斯在刚发现这个家伙的时候,就故意发出了一点敌意,他相信尼尔斯应该能够觉察到。然而,很快爬虫族就发现自己错了,这个被他叫做尼尔斯的人好像真的睡着了……

直接叫醒对方似乎不太好,赛恩斯想了一下,叫了一杯店里最贵的酒放在尼尔斯的鼻子边上。

“唔?”闻到酒的味道,尼尔斯很快醒来,二话不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喝完之后尼尔斯才注意到他面前坐着一位穿着军装的爬虫族,“谢谢你的酒,不过没别的事,我要继续午睡了。”

“我叫赛恩斯,有事想和你谈谈。”

“可是我应该没什么可以和你谈的吧?”

“我给你带了点见面礼。”

“哎?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天大地大,睡觉……”

赛恩斯把昨天在接待处拿到的盒子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一条缝,一缕香气从盒中溢出,飘入尼尔斯的鼻腔……

“……最……这是!!?”

“别急,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吧,尼尔斯•戴迪克•佛利拿?”

“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尼尔斯的眼神里有了一些戒备。

“别紧张,我既然带着百花琼浆来找你,当然对你的底细多少也知道一点,人族的第十八代正规勇者,来自异世界的星神,异乡人,尼尔斯……”

“啊,既然知道那就好说了,把东西留下,然后你哪来的回哪去。”

赛恩斯嘴角抽动了一下,克制住想要痛打眼前这个突然耍起无赖的家伙的冲动,如果换成别人,恐怕真要吓得屁**流地跑掉,可惜尼尔斯确实选错了对象,“喂,很不巧,我还知道你已经失去战斗的能力了,吓唬我就不必了吧。”

“年轻人,自信是好的,但是盲目自信会害死你,至少我要收拾你还是很……”尼尔斯忽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酒馆的门口,“瓦尔卡利斯?黄金妖精?原来你还留了一手,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赛恩斯摇了摇头,“我无意对你不利,只是想和你谈一点事情,寻求你的帮助,不瞒你说,那个孩子的身体状态已经接近极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再战斗了,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我的私心。”

“你很在乎她……”尼尔斯朝门口又看了一会,点了点头,“的确,她的存在很不稳定,恐怕坚持不了几个月了。”

随后尼尔斯又盯着赛恩斯看了一会,“你……有趣,你很有趣,给人的感觉明明是个普通的凡人,可我居然看不透你到底是什么,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说明你是与我相似的存在。”

“相似?或许吧,不过若是我拥有你那样的权能该有多好。”

“拥有权能又如何呢?”

赛恩斯看到尼尔斯的脸上似乎有什么表情一闪而过,悲伤,“拥有权能又如何呢”?眼前的人曾是正规勇者,并且曾经持有过瑟尼欧里斯,那把剑,似乎总是会挑选拥有最为悲伤命运的人作为持有者,这么说来,是否连星神这样近乎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没能逃脱命运的诅咒?他是否也拥有过拼尽一切却也没能守住的人,是否也有过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的归宿?赛恩斯对此一无所知,他此行的目的也不在于探知这些过往的故事,爬虫族将盒子完全打开,浓郁的香气迅速填满了整个小酒馆,在场的人无不侧目,但是在看到赛恩斯一身军装后,也没有人敢于造次。从盒子里,赛恩斯拿出一个纯白色的的酒瓶和酒杯,把瓶中晶莹的液体倒入杯中,递给尼尔斯。

“盒子和酒瓶都有咒力设下的封印,难怪能保存这么久,是史旺那小子的手笔吧,纯白色,真是差劲的品味。”尼尔斯接过酒杯喝了一小口,“这味道,500多年没尝过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是需要我用最后一次星神权能救外面那个女孩吗?”

赛恩斯瞪大眼睛,呼吸变的急促,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能救她?”

“当然可以。无论是毁灭还是治疗一个个体,改变一片区域,只要不超过我的权能力量界限就能做到。或者说,你希望我篡改一项概念也可以。”

个体,力量界限,篡改概念……只能救一个人,并且有一定的条件。

“篡改概念?那是什么意思?”

“哼哼,比如说,我可以篡改所有人对于黄金妖精的认知。”尼尔斯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淡然目光看着他眼前的爬虫族。

这就是星神权能!?赛恩斯感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无论是直接拯救艾瑟雅,还是篡改世人对黄金妖精的认知,对他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该怎么办?我该选择拯救艾瑟雅,还是选择拯救黄金妖精的未来?

“怎样?看在这瓶酒的份上,我可以用这份权能帮你,想好选择了吗?”尼尔斯一边喝酒,一边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催促着,“你想要救喜欢的人,还是她的种族呢?”

我该怎么办?

艾瑟雅?

还是那些孩子的未来?

不……不对……不对……

“我可以让你喜欢的人恢复健康,不用再担心侵蚀、魔力消耗,她会长寿,与你白头……”

等等……

“我可以让世人知道他们的生活是由黄金妖精守护的,我可以让她们享有生命应该享有的尊重,我可以让她们成为受人敬仰的英雄……”

极具诱惑力的话不断在赛恩斯的脑海中回荡、重复……

“来吧,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不对劲,逐渐迷失在尼尔斯话语中的爬虫族警觉了一下,精神猛然清醒过来,对方绝对动了什么手脚!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做这种选择的……

“闭嘴!”

赛恩斯眼前陷入黑暗,而后视觉又迅速恢复,他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发现酒馆中的其他人早已逃走,慌乱中打翻的酒流了一地,各种刺鼻的劣质酒气充斥在空气中,一位少女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蝶翼,双手紧握着一把通体微微发光的大剑守在自己与尼尔斯之间。

“艾瑟雅!你疯了!快停下!”

“你醒了……”艾瑟雅转过头看向赛恩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幻象之翼消散,瓦尔卡利斯掉落在地,一直在虚张声势勉力支撑的身体也倒了下来,“快逃……”

“艾瑟雅!”赛恩斯抱住昏倒的妖精少女,“尼尔斯!你做了什么!”

“只是用一个简单的幻境困住了你一会,她就冲了进来,我可什么都没做,现在这情况是她自己消耗魔力过度的结果,看样子,马上就要消失了吧。”尼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远处,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嘴边,“我在幻境里说过的话仍然有效,你的选择是什么呢?我猜你会选择救这个叫艾瑟雅的女孩喽?”

“你!”

“年轻人,我说过盲目的自信真的会害死你,现在你知道了吧?”

赛恩斯怀中的少女呼吸细若游丝,脸色苍白到有些透明,仿佛有若隐若现的光从她的身上缓缓飘散。在这个世界,对赛恩斯来说,此时此刻已经不存在任何能够与眼前的少女相提并论的了,若要做出选择,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什么黄金妖精的未来,什么其他人的幸福,什么这个世界的命运,如果失去了艾瑟雅,那些东西将没有任何意义,再说,那些事情我总能想到方法补救,只是付出的代价高昂一些罢了,唯有眼前即将消失的人……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救她……赛恩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敏锐的感官觉察到了一丝异样,有哪里不对劲。他将目光投向尼尔斯,想要找出异常所在。

“你还真是优柔寡断啊,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犹豫,提醒一下,我可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尼尔斯好心的说着。

对,就是这个!

“你玩够了吧?”

“什么?”

“玩够了吧?这套把戏该收起来了吧?”

赛恩斯眼前的景象出现了无数裂缝,而后破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仍然坐在自己对面,酒杯停在嘴边满脸惊奇的尼尔斯。

“你,居然这么快就能脱离幻境?”

赛恩斯指了指桌子上纯白色的酒瓶,“你疏漏了一点,我的嗅觉其实蛮好的,刚刚在幻境里,我没有闻到百花琼浆的香味。”

“倒是我小看你了。”尼尔斯放下酒杯,坐正了身子,这一次他是真的开始戒备了。

与赛恩斯所知的这个世界的恶魔所构筑的幻境不同,尼尔斯的幻境与周围的情景几乎完美融合,让人根本觉察不到自己已经身处幻境,并且在第一层幻境之外还有第二层,双重幻境,闻所未闻,更可怕的是尼尔斯与那些能够看透人心的恶魔一样,也抓住了赛恩斯心理弱点,使用艾瑟雅和黄金妖精的处境来扰乱他的心境。不过幸好,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的咒术,也幸好,赛恩斯幸运地抓住幻境在细枝末节部分上的漏洞,另一方面,则是尼尔斯没抱有太多敌意,对这个家伙而言,刚才的幻境更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赛恩斯深呼吸了一下,平静了心情,他现在有求于对方,就算对方刚刚真的想对自己不利,也只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谈下去,他从身上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尼尔斯面前,“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其中一件是这个家伙。”

照片正是妖精仓库的合影,尼尔斯盯着照片上黑发黑瞳的男子问:“这是……威廉他还活着?”

“说来话长……”赛恩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威廉的情况,“而且你这木头脑袋的徒弟开窍了,他身边那位女孩叫珂朵莉,是他的恋人。”

“你在骗我对吧?他活下来这种事我还能相信,他有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绝对不可能。”

珂学破局外传,最初的妖精乡之门

降临

虚无。

但虚无是什么呢?

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对自己和存在本身都还没有概念。四周好像有光,但对光暗本身也还没有概念。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对声音本身尚且也没有概念。

混沌。

迷惘。

可它们本身又是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什么都略有察觉,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好像有人看了我一眼。

于是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虚无、混沌消失了,我看到了光,我听到了声音,我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接着,我感到耳边有风流过,感到了重力拉住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我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和舒适的温暖。

“什么情况啊?”

这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轻轻抱着我,看着他黑色的眼眸,迷惘也消失了,我向他怀里拱了拱,安心的陷入了沉睡。


初遇

冷,这是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饿,这是醒来的第二个念头。

我在科里拿第尔契市流浪了已经一年,又是个难熬的冬季。

花了两小时乞讨和搜集食物,一无所获,于是决定去城外的垃圾场碰碰运气。为了节省时间,我决定抄近道,于是我经过了那片与她初遇的树林。

那里,我发现了一片星光飘浮在一根树枝上,瞬息之后,星光消散,一个金发小女孩从半空掉了下来。

出于本能,我接住了她,我看着小女孩漂亮的金色瞳仁,抱怨道:“什么情况啊?”

而她竟然就往我怀里拱了拱睡着了,这个简单的行为让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孤儿,即便活着已经如此困难,但是我要把她留在身边。


名字

那个男孩子名叫亚修,我们第一次见面时8岁,是一名食人鬼,父母在一年前的空难事故中丧生,此后就一直在科里拿第尔契市中流浪。

那之后的几年里,亚修一直带着我,艰难的在这座繁华城市的夹缝里生存着。活着很辛苦,食不果腹是常态,味道如何根本不在我们两人的考虑范围内,每个冬天都异常难熬,即使对食人鬼那以强悍著称的体质也是如此,任何一点疾病都可能让我们陷入绝境……

但是那又如何呢?亚修从没想过要抛下我这个拖油瓶,极尽所能地照顾着我,自己吃东西之前一定会让我先吃饱,冬季总是会紧紧抱着我入睡,在我生病的时候总能搞到一些药品,代价则是遍体鳞伤……

我有时会想如果亚修不是食人鬼,他恐怕早就死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消失了,亚修会活得轻松一点吧,对于死亡或消失这种事情,我似乎没有任何恐惧感,或者说我对它们根本毫无概念。

可是终究还是感觉到了恐惧,那次我真的不想拖累亚修,于是偷偷走掉了,但是没能成功,当亚修找到我的时候,他眼中的绝望、痛苦,他几乎癫狂的嘶吼,他几乎令我窒息的拥抱,恐惧,我终于知道了恐惧。如果我死了或是消失了,亚修他就会这样吗?原来死亡和消失是如此令人恐惧的事情,那么我要好好活下去,永远都不要和亚修分开,永远永远。

“莉芙,你在想什么?”

是的,我有了名字,亚修给我起的名字,我非常喜欢,非常喜欢他叫我的名字。

“没什么,亚修,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对吧?”

“当然了,你可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傻妹妹。”

头顶被温柔地抚摸着,很舒适,家人,很温暖的词语,妹妹……不太喜欢的称呼,我还是喜欢亚修能够多叫我的名字。

哦对了,根据亚修的说法,“莉芙”在古文里的意思是“活着、生命”,亚修在流浪之前还真的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呢。

可是,我究竟是什么呢?


灾难

莉芙9岁的时候,浮空岛世界遭遇了一场灾难,百年之前毁灭了地面世界的兽入侵到了浮空岛。在各方势力的猜忌和牵制中,浮空岛世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数以万计的生命消失了,数十艘飞空艇被击落,几个国家陷入了战争的边缘,但不幸中的万幸,入侵的第六兽被消灭了,大贤者主持创立了护翼军这支独立于所有国家、政体之外的武装力量用以维护浮空岛世界的安全。

但是,在各种传闻中普遍提到连飞空艇主炮都无法杀死的兽究竟是如何消灭的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醉酒的军人,从他口中我得知了真相。

一个少女,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如蝶翼般的翅膀,冲进了将军队逼入绝境的兽群,然后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范围内的一切都消失了,不可一世的兽群,当然也包括那个美丽的女孩,就那样蒸发了。

从军人混乱的叙述中,我推测出那个消灭了兽群的少女与莉芙是相似的存在,凭空出现的无征种小女孩,如梦幻般剔透的发色,与发色相近颜色的瞳仁。

最后,那个高大的狼征族男子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作为父亲,我本该去保护她,可是我当时只能看着她为了保护我而去死!”

“活下去,不要让她的心意白费。”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能说着这句苍白无力的安慰。

告别了那位父亲,我感觉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恐惧。

多年夹缝中苟且偷生的经历清楚的告诉了我人性的丑恶,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而在上位者的眼中,单个生命的价值几乎忽略不计,人性有时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如果浮空岛世界找不到对付兽的方法,那么莉芙这样的女孩恐怕会变成这个世界的救命稻草,而她们的结局,大概会与那个少女一样。

回到简陋的小窝中,看着熟睡的莉芙,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毕竟那种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它发生。


幸福

亚修变的莫名其妙,不允许我单独外出,哪怕一起出去,也要带上帽子或头巾,把头发包裹严实,他对很多事情也变得非常警觉,总是小心翼翼的。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觉得很滑稽,有谁会愿意招惹一名食人鬼呢?我甚至觉得城市里那些负责治安的自律人偶都对亚修退避三舍。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亚修加入了护翼军,我们拥有了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住处,不必再忍饥挨饿,不必再居无定所……如果以后也能这样,我希望能依偎在这个人身旁,和他共同生活,希望能一起看同样的东西,走同样的路,吃同样的食物,欣赏同样的风景,如果能像那样,一辈子在一起的话......

那一定很幸福吧?嗯,不对,只要在亚修身边就是幸福的,现在只是比过去更加幸福了而已。


调查

加入护翼军是一种冒险,但是我想这是值得的。在这支刚刚成立的军队中,食人鬼与生俱来的强大能够给我带来无限的可能性,而且有时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在给莉芙更好生活的同时还能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我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在很短的时间里,我就晋升到了二等武官的职位,利用手中的权限和各种其他手段,我了解到了一些机密。

他们将莉芙这样的女孩称为黄金妖精,是一种异常的生命现象,她们是一种不曾活着的“生命”。军方已经在秘密搜集刚刚降生的黄金妖精作为兵器进行培育,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搜寻早已隐藏在人群之中年龄较大的妖精,目的同样是将她们作为兵器投入到对抗兽的战斗中。

该死!

“亚修?”

“莱茵一等武官,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莱茵一等武官是我所在师团的长官,一名蛇尾族,待我很好,但是每当面对他的时候,我都本能的感到危险,甚至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莉芙就是莉芙,没有人可以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蜕变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去了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见到了从来没见到的人,并且说了从来没说过的话,其实梦大多都是如此,但不知为何,我知道那个梦是特别的。

自那以后,我发生了一些变化,身体里有一股力量,一股强大狂暴的力量,而对于如何启动、使用乃至让那股力量暴走的知识,就突然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头脑里。使用这股力量,我可以观察到最细微的事物和动作,我可以轻易提起原本不可能想象的重物,可以展开一对蝶翼飞翔。

魔力。

我告诉了亚修这些事情,他十分紧张地叮嘱我一定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这是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但是慢慢的,我开始觉察到身体的异样,我的睡眠时间开始增加,与其说是睡眠,倒不如说时不时陷入短暂的昏迷,记忆开始模糊,记不清家里存放的衣物位置,忘记要负责的家务,搞混厨房里的调料……

我没有告诉亚修这些事情,我害怕他为此担心,却又毫无办法。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还没有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我还可以继续待在亚修的身边,对吧?

大概……


礼物

护翼军中的生活枯燥难熬,并且伴随着危险,但只要每天都能看到莉芙的笑脸,那都不算什么。

那天,不知为何我走进了一家饰品店,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在玲琅满目的商品中扫了一眼,便被一样物件吸引到了注意力。

那是一枚造型朴素的胸针,银白色的,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宝石,并不出众,但是总觉得非常适合莉芙。

莫名其妙的,我向店员咨询起这枚胸针的信息。

“哎呀,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枚胸针虽然造型并不出众,但却是用特殊工艺制造的,绝对结实耐用,哪怕过几百年都不会有问题的,这代表了永恒不变的爱情,买来送给您的妻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呃,其实我只是想问一下多少钱而已,送给妻子是什么情况?付过钱,我红着脸逃出了饰品店。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送过莉芙一件像样的礼物,她会喜欢吗?

啊,奇怪,脸怎么又开始发烫了。


生日

那天,亚修买了很多东西回家,神神秘秘地让我呆在房间里,自己去叮叮当当的忙碌。

当亚修叫我出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桌的饭菜,尽管不够好看,但我相信那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如果说还有什么更美味的,大概就是桌子中间的那个小小的蛋糕了吧?

“生日快乐!”

“生日?”

“14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所以今天就是你的14岁生日啊。”

亚修拿出一枚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银色胸针,笨拙地佩戴在我的胸口上。

“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看着亚修通红的脸,我知道自己的脸颊也是一样的颜色,心脏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胸口,头脑似乎无法思考,整个人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可是完全不讨厌这种状态,反而异常喜欢。

“亚修,谢谢你!”

我抱住亚修,已经好几年不曾拥抱过他了,既然今天是我的生日,那么就让我尽情任性一次吧。

“明年生日我也要吃蛋糕!”

“那当然。”

“明年生日我也要礼物!”

“没问题。”

“我永远不要离开你,永远永远!”

“嗯,永远。”

我听到了亚修在我耳边轻轻地这样说,然后便放声大哭了起来,亚修只能轻轻抱着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哭泣,因为高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如此正式的礼物,很喜欢,也是我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很美味,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心情,很特别。

哭泣,也因为恐惧,因为我发现,我忘记了第一次见到亚修的事情,那些珍贵的记忆我本以为至死都不会忘却,可是它就那么轻易地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

恐惧,我该怎么办?

谁能救救我?

亚修……亚修!


崩坏

莉芙病了。

时不时的,莉芙会毫无征兆的突然陷入昏迷,有时前一秒还面带笑容地与我聊天,转眼间就昏倒在地上,并且这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我带她走遍了城里的医院,但是毫无用处,所有的医生都表示莉芙的身体毫无异样。

身体没事,那么就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吗?

尽管莉芙不说,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记忆在慢慢流失,无论是琐碎还是重要的事情,都在从她的记忆中消失。

然而即使知道这一点,那些医生也束手无策。

如果有一天莉芙连我也忘记了……

不……

更糟糕的是,护翼军的战术预测显示不久之后,兽会再一次入侵,地点在……68号浮岛。

本来迎击兽是护翼军第二师团的职责,与我所在的第一师团没有直接的关联,可是莱茵一等武官居然决定让我带领一只精锐小队协同第二师团作战。

该死,莱茵,你想干什么!

但是,命令已经下达,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雇了佣人照顾莉芙以后的生活,对于即将与兽作战的事情,我始终没有告诉她。而在出发前,我也没有机会与莉芙告别了,她已经昏睡了一整天,一整天我都握着她的手,但不论做什么,莉芙都没有将要醒来的迹象……

莉芙或许再也不会醒来了……

是吗?原来如此,原来绝望就这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轻轻亲吻了莉芙柔软的唇,然后在佣人惊异的目光里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兽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吧……


记忆

越来越多的记忆消失了,无论是琐碎的还是宝贵的。

挣扎。

我开始记日记,但是没有用,我拼命重复回忆着那些不想忘记的过往,然而徒劳无功,我绝望地向传说中的星神祈求着,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空白的记忆越来越多,同时,脑海里还会出现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别人的记忆。

是谁?你是谁?!求求你……不要夺走我的记忆,我不想……不想忘记他啊……

亚修有事情瞒着我,很重要的事,很危险的事,我想要阻止他,可是眼前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是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一个少女与我相对而立,少女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样貌。

“你是谁?”

“那些是你的记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记忆?”

“回答我!”

漫长的时间过后,少女缓缓抬头,熟悉的样貌,与我完全相同的样貌。

嗯……那么,我是谁呢?

在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之后,我摆脱了那个梦魇,挣扎着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是诡异的红色,但这确实是我,嗯,没问题,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那么……他呢?

……亚修?对,没有忘记,太好了,亚修在哪?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蛇尾族军人正冷冷地看着我,亚修似乎对我说过这个人,但是已经记不清了。

他告诉我,亚修不久前出发去了68号浮岛,准备与兽作战。

“带我去那里。”

看着军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无所谓了,就算他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

不能再睡着了,绝对不能。

让我,再见你一面吧。


死战

这就是兽吗?

明明这次入侵的兽只有一只,明明做了一切能做的准备,明明制定了最详尽的作战方案,明明做好了最坏的觉悟……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只兽碾碎了,那种强大到毫无道理的力量,强悍到无法想象的身躯,绝望这种苍白的东西根本就是多余的。

无数的炮弹倾泻在那只兽的身上,无数的军人向那只兽发起冲锋,无数的惨叫刺穿了耳膜,无数的鲜血浸染了视线,兽依然毫发无损,不知疲倦地收割着眼前的一切生命。

最后,只有我还能站立在那只兽面前,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手中的剑刃早已折断,体力也消耗殆尽,还活着,只是因为那只兽的动作不够灵活——拥有那种压倒性的力量,灵活对它来说根本是多余的吧。

嗯,就这样了吧,尽管心里还存留着一丝幻想,幻想回到家中的时候,那个金发金眸的少女满心欢喜的迎接我,但是,即便我活着回去了,她还会醒来吗?

大概……不会了吧……

那就这样吧……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迎接死亡的到来。

然后,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我被什么人抱了起来,有些令人贪恋的温暖。

莉芙?


最初的妖精乡之门

亚修,不要!我不顾一切的催发魔力,抢在兽的攻击之前抱起亚修向远处逃去,可是无论我怎么拼命的催发魔力,都无法负担亚修的重量飞行,仅仅冲出一小段距离后,我就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好痛,肩膀大概脱臼了吧,真糟糕。

“莉芙,快跑!”地上的那个男子冲我大喊着。

嗯,莉芙?好像是我的名字,可是你是谁呢?好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这种想法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应该是很熟悉的人吧?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吧?应该是……很爱的人吧?可是,你是谁呢?真的太糟糕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远处的那只怪物逐渐追了过来,很危险,如果不想想办法,他肯定会被杀死,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应该有什么办法吧?确实有一个办法

我最后看了看倒在地上一直冲着我大喊的男子。

真的很抱歉,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才对,可是忘记了,应该有很多事想与你一起去做才对,可是忘记了,应该有很多很多……啊,看来都忘记了呢,那么……

“再见了。”

男子绝望地哭喊着,试图爬起来抓住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我相信只要再给他几秒钟的时间,他就能够如愿以偿,所以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飞向那只怪物,把它尽可能的引开,同时让体内的魔力开始暴走。

害怕吗?是的,害怕,他以后会怎样呢?能够好好活下去吗?

不舍吗?是的,不舍,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想留在他的身边……

后悔吗?已经这个时候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吧,要说起来的话,有一点,刚才能再多跟他说几句话就好了……

咦?

“明年生日我也要吃蛋糕!”

“那当然。”

“明年生日我也要礼物!”

“没问题。”

“我永远不要离开你,永远永远!”

“嗯,永远。”

真是的,魔力已经达到暴走的临界点了,这是我的记忆吗?

远处正在挣扎着爬向这里的人,他过去温暖的笑容逐渐清晰了起来。

亚……修?

“亚修……”

啊,真好……


莱茵

光,无尽的光,我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指尖留不住任何东西,她就那样从我身边溜走了,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拉住她,可是却没有做到……于是,她就化为了现在这无穷无尽的光芒……

我挣扎着爬到爆炸造成的大坑中心,不断寻找着,挖掘着,叫喊着。

你说下次生日还要吃蛋糕的……

你说下次生日还要礼物的……

你说……你永远不要离开我的……

骗子……

兽被消灭了,我成为了英雄。

英雄?我?

哈哈……

我不知道是如何回到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住所的,那个总是会笑着迎接我回家的女孩,理所当然的没有出现。

莉芙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在桌上,我发现了我送给她的那枚胸针,莉芙……

“亚修二等武官,恭喜你前途无量啊。”

“莱茵一等武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你对兵器管理有没有了解?”

他想要说什么?

“兵器管理是一种非常乏味的工作,但如果兵器拥有了自我意识呢?那似乎就有趣多了。”

来不及反应,莱茵的蛇尾突然紧紧缠住我的身体,动弹不得。

“该如何培养她们,该如何储存她们,该如何保养她们,最重要的是的,该如何让她们甘愿赴死,都是有趣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她们指的是黄金妖精,对吧。”

蛇尾慢慢收紧,食人鬼坚韧的身体也逐渐无法抵抗这股压力。

“经过对几个黄金妖精的观察,我发现她们似乎对身边的人有一种异常强烈的保护欲,如果利用好这一点,她们肯定可以成为优秀的兵器。”

莱茵靠近我的耳边,继续说着。

“但是,仅靠观察得出的结果显然不够,我需要一个实验,在选择目标的时候,你和你可爱的妹妹正好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你确实很小心,可惜你太过低估我们的情报能力了。”

原来如此,我和莉芙一开始就是你们的实验品吗?利用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迫使莉芙赴死,真是高明,真是可怕,真是……恶心!

“对,就是这种表情,绝望,愤怒,太精彩了,实验非常成功,那么作为失去价值的试验品,现在麻烦你去死吧,亚修二等武官。”

真是令人愉悦的要求呢……

但是,今天不行。

蛇尾被挣断成数截,莉芙曾经教过我如何使用魔力,只是在此之前我一直没能成功罢了。我抓住莱茵的脖子将他提到面前。

“莱茵一等武官,纠正一下,莉芙她不是我的妹妹。”


最初的守护者

十年之后,在68号浮岛最终击败第六兽的位置上,建成了一座兵器仓库,而后,一名男子袭击了这里。

他突破了护翼军的层层封锁,最终找到了仓库储存的兵器,一群尚且年幼的女孩。

“逃啊……”浑身浴血的男子艰难地对这些孩子说着,他的生命已经临近结束,没有能力将这些孩子救走了。

女孩们没有惊慌和恐惧,亦没有感激与行动,她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摇摇欲坠的男子。

男子苦笑着,跪倒在地上,却发觉一双柔弱的小手想要扶住自己,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眸一头金色的短发,似曾相识的面容……

“莉芙?”

没有听过的名字,女孩心想。

“莉芙……”

熟悉的名字,女孩心想。

“莉芙!”

喜欢的名字,女孩心想。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听到女孩的问题,男子笑起来,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精心保存的饰物,一枚造型朴素的银色胸针,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笨拙地佩戴在女孩的胸前。

如果她是莉芙该多好啊……

如果她是莉芙该多糟啊,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呢?

无穷无尽的绝望涌进了男人的心里,眼前哭泣的女孩的脸庞逐渐被黑暗取代……

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吗?

“对不起。”

名为亚修的食人鬼的意识,最终消失了。


后记

“好悲伤的故事啊,艾瑟雅前辈。”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叹息道。

“嘛,确实是个悲剧呢。”

“呜呜呜,是啊,幸好那只是个故事。”另一个金色头发小女孩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

“故事吗?那可能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呢。”

“咦咦?艾瑟雅前辈,真的吗?你确定吗?这难道是发生在过去前辈身上的事?”

“嘿嘿,谁知道呢?也许是故事,也许真的发生过也说不定哦。好了好了,故事也讲完了,该睡觉了,不然我要生气了。”艾瑟雅佯装要生气的样子,把小家伙们赶到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会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吗?当时,在一段令人怀念的旅途中,那个仿佛无所不知的人一时兴起对她讲述了这个故事,自己也曾追问过他这个问题,对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他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

或许在400多年前,那个黄金妖精刚刚被发现的时代,就已经有那样一个人想要守护她们了,只是他无力改变什么,最终在孤独和绝望中迎来了自己的命运。

但不管是不是真实的过往,好在,曾经束缚着她们的命运已经被斩断了,持续了数百年悲剧的轮回被终结了,如今她们终于能够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妖精乡之门”终究会成为一段历史,渐渐淹没在时光的河流中,就如那个最初的守护者那样,以及他的后继者……

眼前又闪过某个人不正经的笑容,耳边仿佛飘过某个家伙开玩笑的捉弄。

只是,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破局外传异乡人1

“拥有权能又如何呢?”

赛恩斯看到尼尔斯的脸上似乎有什么表情一闪而过,悲伤,“拥有权能又如何呢”?眼前的人曾是正规勇者,并且曾经持有过瑟尼欧里斯,那把剑,似乎总是会挑选拥有最为悲伤命运的人作为持有者,这么说来,是否连星神这样近乎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没能逃脱命运的诅咒?他是否也拥有过拼尽一切却也没能守住的人,是否也有过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的归宿?


黑翼下的暗潮-shadow-

人族帝国帝都东南方大约50公里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山峰,尽管距离人族最繁华的地区并不遥远,风景也堪称奇秀,可是自古以来几乎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这座山方圆5公里的范围,无论是帝王出游,大军奔袭,甚至久远到人族帝国尚未建立时期与外族的战争,都将这座山划为绝对的禁区。

传说,这座山上,居住着一个黑色的恶魔,这座山的名字也被称为夜魇。

“爷爷,爷爷!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距离夜魇山最近的人族村庄里,一个大约5、6岁的孩童正摇晃着一位年纪大约50左右的老人的手臂。

“好啦,乖孙子,就算你再问下去,我也没办法告诉你答案啊,这些故事都是爷爷小时候,听我的爷爷讲给我的。”老人抬起头远眺在在雨中若隐若现的夜魇山,继续说:“那座山上究竟有什么,爷爷也不知道,爷爷只知道,除了勇者,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那里。”

“勇者啊!爷爷,我以后也要成为勇者,我要去看看那座山上到底有什么!”孩童蹦蹦跳跳的,开心地吵闹着。

“好好,那我以后可就是一位勇者的爷爷喽,不过即便成为了勇者,也不要靠近那里,因为啊……”老人温柔地抚摸了几下孩童的头,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

“爷爷?”

老人看向夜魇山的目光充满了惊恐,他抱起孩童,发了疯一样呼喊着家人,来不及带什么行李,便冲进雨中向着远离夜魇山的方向逃跑,整个村庄的居民也没有例外,所有人都在短时间内逃走了。

火,在瓢泼大雨中,黑色的火焰突然在夜魇山上燃烧了起来,吞噬着它触碰到的一切植物、动物、土壤、岩石,但直冲天际的黑色火焰在蔓延到半山腰时,就无法再前进分毫了。

黑色的火焰足足燃烧了三天,然后就像突然出现那样,突然消失了,只有夜魇山半山腰下的那片生命完全断绝的区域才能证明那些火焰曾经存在过。随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于山顶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这天,人族帝国的中心区域四处回响着敌袭警报。

“龙!”

“我们完了!”

“勇者会保护我们的。”

四散奔逃的人群和歇斯底里的喊叫,只换来了这头黑色巨龙轻蔑的冷哼,仿佛一位翱翔于天际的王者不会在意爬行于地面的蝼蚁般,巨龙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就抵达了人族帝国的帝都上空。巨龙用优雅的身姿绕着帝都飞了一圈,慢悠悠地降落在了城市的北门外,对城墙上无数的巨型弓弩和魔法炮毫不在意,就好像那些可怕的兵器只是玩具一般没有威胁。

十位准勇者施展身法,在巨龙还没有停稳时就已经拦在了它的面前,严阵以待。

“不错嘛。”巨龙用大陆通用语发表者赞许的话语。

在场的准勇者,每一位都足以左右一场与外族战斗甚至是战役的胜负,面对上千敌人面不改色,但此时他们却如临大敌,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汗水从他们的脸上流了下来,惊骇塞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他们并非没有面对或斩杀过巨龙,但是面前的这头龙与他们之前战斗过的完全不一样。黑色巨龙身上散发出有如实质的威压,几乎让准勇者们透不过气……

无法拔剑……

拔剑者,死。

死亡不可怕,对于准勇者们来说,战死沙场是他们早就做好的觉悟,可怕的是,若他们此刻拔剑,死亡将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哼,不算太愚蠢。”

黑龙抬起右爪,把什么东西如丢垃圾般扔到离它最近的准勇者脚下。

被扔出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勇者大人!”

“咳……我没事……”男子艰难的起身,勉强站立着,“女王陛下,感谢您的仁慈……”

“不必,还有这玩意儿。”黑龙抬起左爪,再次把什么东西像丢垃圾一般扔到勇者面前。

那是一把剑,极位圣剑泽卢梅尔菲奥尔。

“别担心,只是摆弄了一下,我想你们花几年时间还是可以修好的。哼,上次是摩尔宁,这次是泽卢梅尔菲奥尔,下次会是哪一把剑呢?”黑龙话锋一转,一股燥热的气息从她的鼻腔中喷出,刮过勇者的耳边,刚好烧焦了勇者的一丝发梢,“不过,最好不要有下次,我暂时还不想浪费力气把你们身后的城市化为尘埃,所以,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对于黑龙这令自己颜面扫地的挑衅行为,勇者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对于黑龙所说的内容,勇者也没有任何怀疑,整整三天的时间,泽卢梅尔菲奥尔能够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对眼前的这头巨龙毫无用处,对方仅仅用魔力进行防御就拖垮了自己。

“是的,女王陛下……”勇者缓慢地弯下他的脊背拾起他的圣剑,低头回答。

狂风吹过,黑色巨龙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再次信步闲庭般地绕着帝都飞了一圈,而后向着夜魇山飞去。

赞光教会特别议事庭,7个身披斗篷的人围坐在一起,斗篷遮住了他们各自的面容,声音也都经过刻意的伪装。

“第十七代勇者也失败了。”

“那只魔物太过强大了。”

“或许只有瑟尼欧里斯才能对付这个样的对手。”

“可是目前没有人能够使用那把剑。”

“放着它不管,不行吗?”

“那家伙离帝都太近了,始终是个隐患。”

“或许,我们该考虑一下那个人了。”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他已经多次拒绝了我们,而且我们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

“就这么办吧,我亲自负责这件事。”在议事庭7人之外的阴影里,传来了第8个人的声音。

“是。”7人一起低下头,不再多言。

光与影mission

说起情报机构,人们首先会想到的就是冒险者公会的“聆风者”,帝国的“军情六处”,赞光教会的“光之眸”,三大情报机构在分工侧重上各有不同又互相补充,共同构筑了几乎覆盖整个大陆的情报网络,保证了人族在生存竞争中的情报优势。

然而,在三大情报机构的高层之间,还有一个共识,在他们之外,还存在一个顶尖的情报组织。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三大情报机构几乎一无所知,但是在部分人族的重大事件中,这个组织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影”,确实存在,那是一个专门刺探最危险、最重要、最关键的情报,同时也拥有对最棘手目标进行暗杀能力的组织,这就是三大情报机构多年来获得的全部信息了。

“影”,确实存在,其成员极少,每一位都身怀绝技,有的擅长追踪,有的擅长隐匿,有的擅长暗杀,以各种影子为代号。

唯一的例外是,有一人的代号为“光”。

“光”之所至,万“影”皆消,如同勇者之于准勇者那般,“光”即是密探之王。

迄今为止,有过记录的勇者是17人,而“光”只有3人。可实际上,获得“光”这个代号,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既不需要刺探到足以决定人族未来的重要情报,也不需要暗杀异族的重要目标,只需要能够监视一个人,在一周之内不被发觉就能获得“光”的称号。

监视一个人,对于一个合格的密探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无论是使用咒术视野、咒术之耳,还是使用变形和隐形护符,对于影都是极其简单的,但是这些手段对于成为光所要监视的目标来说,无异于自杀,因为这个目标,就是当代的勇者。

因为无法使用魔力去监视勇者,光依靠长年累月的磨练,使得自己的五感超越了人族的极限,因为无法使用变形和隐形护符,光掌握了天衣无缝的易容乔装和隐匿技术,因为勇者能够觉察到一切敌意,光隐藏了几乎所有的情感波动。

这天,光接到了新的任务。

“有趣,传奇冒险者吗?看来是个有挑战性的任务了。”面容毫无特点的男子自言自语道,然后手掌划过了前来传讯的年轻准勇者的脖颈。

年轻准勇者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圣剑已经激活却来不及抵挡突如其来的攻击,在他的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低语:

“真的很遗憾,可谁让那位大人派你来传讯呢?”

每年的那一天the day

“咦,爸爸,你今天居然梳头?”

“艾琳,我梳一下头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吗?”

“嗯……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你还刮胡子了!”

嗯,确实是令人震惊的举动了。倚在房子墙边的男子默默想着。光,已经监视了屋内的一男一女5天的时间,实在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方面,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是像是一对普通父女罢了,除了那个男人不修边幅的程度。

传奇冒险者尼尔斯·戴迪克·弗利拿,于5年前进入人们的视线,冒险等级评定为30级。30级在高阶冒险者中其实算不上什么,但是没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因为他至今为止只完成了一个任务,冒险者公会唯一的传奇任务——从夜魇山的主人身上取回一枚鳞片,据说,这是因为多年之前冒险者公会会长一次醉酒后的玩笑而设置的任务,在尼尔斯之前,从来没有人敢于前去挑战。

这是自然,许多年前,手持极位圣剑摩尔宁的第十六代勇者曾前往夜魇山,那场大战持续了两天一夜,波及了周边的数个村庄,最终以十六代勇者重伤,摩尔宁险些损毁收场。这个信息对于高阶冒险者来说不算是秘密,尽管他们自视甚高,可没有哪位冒险者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胜过勇者,而低阶冒险者们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尝试这个血红色标记的任务,毕竟他们喜欢的是冒险,不是送命。

这个无人问津的任务一直闲置到尼尔斯的出现,这个神秘的男人在登记了冒险者资格后,就执意领取了这个任务,并在几天后带回了一块特别的鳞片,领取了大笔赏金,然后便与那个叫作艾琳的女孩生活在寇马格市。

“莫非今天是……弗蕾阿姨!今天弗蕾阿姨会来,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糟了糟了,爸爸我要出门一趟,去给弗蕾阿姨买点礼物,买好礼物我去冒险者酒吧找你们。”

弗蕾,在关于尼尔斯的情报里没有提到这个名字。光离开倚靠的墙壁,闪到了房屋的另一边,刚好避开了急匆匆跑出门的银发女孩艾琳。

“真是的,慢点!”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缓步走出了房间,温柔地目送女孩离去,然后视线在光刚刚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下。

所谓冒险者酒吧,其实就是镇上冒险者公会的大厅,往来的冒险者在这里交接任务后,多半会选择在此小酌一杯,与朋友叙旧和结识新的伙伴,同时探听一些消息。

穿戴整齐的尼尔斯独自坐在一张桌子前已经有一会了,期间也有几位冒险者想要同坐攀谈,但都被尼尔斯婉拒了,显然,他在等人。

弗蕾,应该是值得注意的人物。已经乔装变换了身份的光,坐在距离尼尔斯不远的一张桌子上,一边与几位冒险者喝酒聊天,一边在心里下了判断。

不一会,大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女性走了进来,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在黑色服饰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也让窈窕婀娜的身姿释放出致命的魅力,黑色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身后,如黑色宝石般的双眼看到尼尔斯之后,一抹绝美的微笑浮上嘴角,玉足款款挪动,优雅地在尼尔斯对面坐下。

嘈杂的冒险者大厅在女子进门的那一刻就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由自主地吸引了,就连光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尼尔斯轻咳了一下,冒险者大厅中的人们才回过神来,互相尴尬了看了看,继续做先前各自的事情,尽管刚刚到来的女子性感美丽,但她身上也带有一股神圣凛然的气质,让人不敢多看,更不敢产生任何邪念。

“弗蕾,你这身装扮……”尼尔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样,很漂亮吧,是不是被迷住了?”弗蕾用右手撑住下巴,展露出一个笑颜,没有把尼尔斯的苦笑放在心上。

光悄悄呼了一口气,刚刚的一瞬间的失神对他来说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在被称作弗蕾的女子外表和气质背后,他感到了一丝其他的东西。

“你啊……”尼尔斯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划过桌面,似乎绘制了什么图案。

光没有觉察到魔力的迹象,但是他却无法听到尼尔斯与弗蕾的谈话了,好高明的咒术,这么简单就屏蔽了声音。

“都说过要低调一点了吧,怎么今天这么……”尼尔斯看着弗蕾,斟酌了一下措辞,“嗯,这么惹人注目。”

“听说这是今年最棒的款式,就穿来试了试。惹人注目吗?我姑且就当作是称赞吧。”弗蕾撇了一眼尼尔斯手指的动作,眉毛轻挑了一下,“每次都这样,好像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这里可都是冒险者,万一你不小心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话,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哪有乱说什么话?再说,只不过是一群……”

“咳……对了,前几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有受伤吧?”

弗蕾把身子稍稍探向尼尔斯,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这是在关心我吗?”

“嘛,怎么说都认识这么久了,关心一下也没什么吧。”尼尔斯淡淡地笑了笑。

弗蕾轻哼了一声,摊开左手,“受了一点小伤,不过,有点疼,好几天了也没见愈合。”

尽管尼尔斯的咒术屏蔽了声音,但是光依然能够看到两人的情形,他注意到弗蕾的左手有一片诡异的黑色的伤口。

尼尔斯轻轻握住弗蕾的手掌,这个动作令女子痛苦地吸了一口凉气。

“啊,抱歉。”尼尔斯再次放轻了动作,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了一会,“看起来有些麻烦呀……”

“而且,伤口还在缓慢的扩大。”尽管弗蕾的语气满不在乎,但是就内容来说,可不是什么乐观的消息。

如果真如弗蕾所说,那肯定不能置之不理了,尼尔斯开始思考对策,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弗蕾的手,于是赶紧松开,这个举动引来了弗蕾一个戏谑的嘲笑。

“爸爸!”一个声音打破了尼尔斯的尴尬,艾琳开心的跑进了冒险者大厅,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轻快跃动着,女孩直接坐到了弗蕾的左手边,“弗蕾阿姨,您还是这么漂亮!”

随着艾琳的入座,尼尔斯的手轻轻拂过桌面,屏蔽咒术不再运作,光再次可以听到对方的谈话了。

“艾琳,一年没见,你又长高了呢。”弗蕾伸出左手想要抚摸女孩的头顶,半途却又尴尬地收了回来。随着弗蕾的动作,尼尔斯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弗蕾阿姨,这次还是只来这里一天吗?多留几天好不好。”艾琳一把抓住弗蕾的左手,央求道。

被艾琳抓着手,弗蕾的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她想要收回左手,奈何艾琳反而抓得更紧了,弗蕾忍着疼痛结结巴巴向女孩解释:“艾琳……这是……我和你爸爸打赌……输了……所以我只能呆一天……”

“哼,原来是爸爸的错。对了,弗蕾阿姨,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艾琳拿出一条漂亮的银色手链,想要给弗蕾戴上,然后她发现了对方手掌上的伤口,女孩因为紧张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你受伤了!”

“嘶……艾琳……你……你轻点……”弗蕾的脸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泪花浮上她黑宝石般的瞳仁几欲滴落。

“爸爸,弗蕾阿姨受伤了,你快想想办法!”艾琳松开弗蕾的手,双手叉腰向着尼尔斯说道。

“我这不是正在……”

不等尼尔斯说完,艾琳再度转头对弗蕾说:“弗蕾阿姨,你的伤养好之前,哪都别去了!”

“等……”

弗蕾立刻掌握了目前的状况,一丝狡猾闪过黑色的眼眸,她迅速打断了尼尔斯的话,还顺势摆出了一点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我没有钱住店……”

“喂……”

“那就住我家!就这么定了!”

“哎?”

“爸爸,你也同意的,对~不~对?”艾琳凑近尼尔斯,紧盯着他的眼睛。

尼尔斯看着艾琳充满威胁的双眼,艰难地点了点头,所以说,小孩和女人是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偏巧,艾琳属于两者的结合——小女孩。

“我完全没有意见!”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那间闲置的空房吧。”艾琳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人离开了冒险者大厅。

随后,光找了个借口,告别了一桌子新认识的“朋友”,他轻轻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在弗蕾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来自直觉深处的危险警告,稍微犹豫了一下,光决定继续他的任务。

收拾弗蕾的房间最终发展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工程,三人一起把整个屋子打扫得焕然一新。

“没想到你还会打扫卫生。”

“哼,这算什么,要不是手上有伤,我能做得更好。”弗蕾昂头挺胸,颇为得意地回答了尼尔斯的惊讶,“我一向好学,哪像你似的。”

“唔,可是你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弗蕾跺了跺脚,“要你管!”

“弗蕾阿姨,别理爸爸,那个,来帮我准备晚饭吧!”

“小意思,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已经换上普通家居服的弗蕾挽起了袖子,和艾琳一起进了厨房。

尼尔斯挠了挠头,表情古怪地嘀咕:“做饭?不会出人命吧?可是看样子好像是认真的,她这是搞什么鬼?哎!等等!”

最终,弗蕾的手艺作为一个秘密保留了下来,这顿晚饭完全由尼尔斯掌勺,根据其中一位当事人的说法,弗蕾的手受了伤,收拾卫生已经很勉强了,再做饭就太过意不去了。

但是另一位当事人似乎不认同这个说法:“他就是不相信我会做饭!”

晚饭颇为丰盛,艾琳看着只吃素菜同时还偷瞧着自己盘里的牛排的弗蕾,回想起来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弗蕾吃肉,不由奇怪地问:“弗蕾阿姨,你要尝一下吗?爸爸做的牛排味道很好的。”

“我……”弗蕾用力咽了咽口水,“不……不用了……”

“哈哈,她当初跟我打了好多赌全输了,只能吃素也是赌约之一!”

尼尔斯一边笑,一边把刀叉伸向自己的那份牛排,却扑了个空。

“爸爸,原来又是你!”艾琳把尼尔斯的牛排推到弗蕾面前,“弗蕾阿姨,你尝尝,别客气。”

“可是……”弗蕾看着眼前的肉,强忍住了直接吞下去的冲动。

“没关系的,”艾琳自己动手切下一块牛排递到弗蕾嘴边,“我相信爸爸不会有意见的,对~不~对?”

“对对对!我完全没有意见,赌约什么的不重要啦!”听了艾琳颇有威胁意味的话,尼尔斯立刻扔掉所有的原则举手投降。

这顿晚饭,艾琳吃得非常开心,但是另外两人则有点热泪盈眶的样子,尼尔斯是因为自己没吃到牛排,而弗蕾则是因为重温了肉食的味道。

晚餐过后,尼尔斯抱出一摞书,开始翻阅,希望从中得到一些给弗蕾治伤的办法。艾琳则在弗蕾的陪同下回了房间,准备早点休息。

“弗蕾阿姨,你觉得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强大,尽管看上去不靠谱,却很负责任,重视承诺,”弗蕾摸了摸艾琳银色的长发,给她盖好被子,笑着补充道,“还富有同情心。”

艾琳眨了眨紫色的眼眸,“您很了解爸爸哎,能和我说说他的事情吗?”

“嗯?”

“我……不记得5年之前的事情了,我想更了解爸爸一点,想知道他在收养我之前是个怎样的人。”

“这样啊……”弗蕾想了想,“他在遇到你之前其实和现在也差不多,只是居无定所,在遇到你之后,他拥有了一个能够被叫做家的地方,在我看来就这点不同。而且啊,你直接去问他不好吗?”

“爸爸不肯告诉我。”艾琳撅着嘴埋怨。

弗蕾咯咯笑了一下,捏了捏艾琳的脸蛋,“好啦,总有一天他会经不住你软磨硬泡,什么都告诉你的。”

“唔……”弗蕾的安慰显然没有起作用,女孩的小嘴依然气鼓鼓的样子。

“呐,不如我来讲一些这世界各处的景观给你听听?”

“咦?弗蕾阿姨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嘿,当然了。”

随着弗蕾的描述,艾琳的心仿佛飞向了大陆的各处,扬帆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驰骋在绵延不绝的碧绿草原,跋涉于炎热干燥的无尽荒漠,滑行在白雪皑皑的极北冰原,乃至在时不时能够看到数头巨龙一起飞舞的菲斯提勒神峰脚下小睡……

“做个好梦吧,小家伙……”弗蕾对着已经入睡的女孩耳边轻声说,“我很嫉妒你,但也很感谢你。”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弗蕾离开艾琳的房间,坐到还在翻书的尼尔斯旁边。

“睡着了吗?”

“嗯,睡下了。”

“真没想到,你们俩还挺合得来,明明总共就呆在一起几天的时间而已。”

“哼,是她主动亲近我的,我才没兴趣和那样的小东西搞好关系。”

尼尔斯笑了笑,没有接弗蕾的话,只是继续翻阅他手中厚厚的医学书籍。

弗蕾看着尼尔斯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问到:“可以告诉我那个孩子的事吗?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尔斯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艾琳房间紧闭的房门,手指在书桌上划过,再次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最初的相遇daughter

五年前。

“呼!”深深呼出一口白气,尼尔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已经靠近人族帝国极北方边境,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就能看到极北冰原,这趟旅行的终点不远了。

“唉,又要回去提点提点那些家伙了。”低头叹了一口气,真界再想圣歌队这个一时兴趣而建立的组织越来越多的牵扯到了尼尔斯的精力,宗教信仰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但如果不时时关注,很容易跑偏,走完这趟旅程该回去打理一下了。

前面应该有一个小村落吧,尼尔斯抬头望向前方被白雪和松林覆盖的小山,多年前来这里的时候,他记得曾到访过那里,村子不大,只有几十口居民,但那并非普通人族,而是一些为了躲避人族追杀的堕鬼族,尽管如此,那些居民还是热情地招待了自己,并无恶意。

所谓堕鬼族,在人族的传闻中是一群远古时期变异的人族亚种,潜伏在人群中靠被诅咒的眼瞳和恶毒的私语将人们引向堕落和毁灭,但就尼尔斯所知,堕鬼族虽然有着能够操纵人心的瞳力,却不会轻易使用,至于言语上,也只是擅长欺诈罢了,传说中会导致人们堕落和毁灭实在算不上靠谱,只是赞光教会散布的说辞而已,实际上在蛊惑人心这方面,普通人族可超过堕鬼族太多了,当然他们确实与寻常的人族略有不同,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一股浓烟从山间升起,记忆里,应该是那座村庄所在的位置。

“嗯?现在还不是午饭时间吧,不该有炊烟才对。”看着从山间突然升起的浓烟,尼尔斯自言自语道。

何况,炊烟不该这么浓烈。

眉头皱了一下,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了寒冷的空气中。

雪被刺眼的鲜血染红,火焰在这个村庄里肆意蔓延,吞噬着房屋和尸体,无论男人、女人,无论老人、孩子,都不能幸免。

一剑毙命,这算是最后的仁慈吗,但是这伤口有些太过夸张了,不像寻常兵器造成的,难道……很快,尼尔斯得到了答案,因为凶手并没有离开这里。

“赞光教会诛杀堕鬼族,无关人士请不要插手。”一个中年男子抱着一把细长的圣剑,冷冷地警告,不远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手持圣剑正慢悠悠逼向这村子里最后的两位幸存者,一位母亲和她的女儿。

看到年轻准勇者手中的剑,尼尔斯心中的疑惑又少了一个,拉琵登希比尔斯,堕鬼族的战斗力不算强悍,但他们的瞳力不可小瞧,可惜在这把能够抵御一切精神攻击的圣剑面前,瞳力毫无用处,难怪在短时间内整个村庄就几乎被屠杀殆尽。

“当然,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如您所愿,我会马上离开。”尼尔斯平静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放过我女儿吧,她还什么都不懂,她没有害过……”回答这位绝望母亲的是冰冷的剑刃,血从她的胸口喷出,但母亲仍然没有放弃,她抓住了年轻准勇者握剑的手,“求求……”

剑刃再次划过母亲的身体,彻底夺去了她说话的能力,已经吓傻的孩子大声的哭着,泪水不断从她紫色的眼眸中滚落,而剑刃在她的头顶慢慢举起。

杀戮,尼尔斯已经见过太多了,无辜的生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消逝,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尽管内心并非没有恻隐之情,但这算是人族内部的事物,他找不到立场干涉,而且也不想惹麻烦。

何况,对方也没有向自己求救,对吧?尼尔斯一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在感叹那个即将死去的可爱女孩,如果能平安长大说不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而后,他发现女孩看向了自己,透过女孩紫色的瞳仁,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洞穿的尼尔斯的心底。

精神链接?!

救我……

瞳力吗?

求你……

这不可能!

尼尔斯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身体擅自做出了反应,等他恢复神智的时候,两位准勇者已经失去了生机,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尼尔斯只能苦笑了一下,拿起那名中年准勇者的佩剑,更加觉得头疼。

“赫斯托利亚,能够储存记忆吗……”

组成圣剑的护符突然散开,漂浮在半空,尼尔斯伸手轻弹了其中三块,在上面留下了细微的裂痕。

“这样应该就无法读取记忆了才对。”

扔掉恢复原状的圣剑,尼尔斯转身看向堕鬼族小女孩,女孩已经昏了过去,脆弱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这是自然,堕鬼族的瞳力本质上是施术者与受术者进行微量的灵魂交换,但这两人的灵魂质量相差太过悬殊,如同巨龙与蝼蚁,尽管蝼蚁奇迹般的对巨龙造成了微不足道的影响,可这已经足以令女孩的灵魂支离破碎了。明明是想要活下去才无意中发动了瞳力,到头来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尼尔斯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救我……

唉……

求你……

“这该死的瞳力,难怪那些家伙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刚刚走出三步的尼尔斯大吼着停住了脚步,返回女孩身边,把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转身离开了燃烧的村庄。

“先说好啊,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我可不保证。”

“喂,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我收养你?你跟着我过活吧?”

“哎,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雪地上,男子的身影再度消失了,只剩下寒冷的空气中不时刮过的几阵风带来了远处传来的只言片语。

“就这样啊?”弗蕾撑着下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样啊,剩下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那艾琳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灵魂遭受的创伤太严重,也许是那次的遭遇太痛苦,她在被我救治之前的记忆全部消失了,倒也未必是件坏事……嗯?她居然连这件事都会跟你说?”

“原本以为会是个有趣的故事,没想到这么无聊,我困了。”弗蕾伸了个懒腰,毫不掩饰地展现了一下自己窈窕的身材,然后向今天给她收拾好的房间走去,“对了,其实,你没说实话吧?”

“艾琳也许的确无意中对你使用了瞳力,才让自己遭受了重创,那种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没有令你失去意识,不,是对你根本连一丝一毫的影响都没产生,你救艾琳,只是因为你想要救她,我说对了了吗?”

“你不是困了吗?”

“哼,好,拜拜。”

尼尔斯目送弗蕾走进房间,手掌轻轻拂过桌面消除了隔音结界,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再次拿起了书。

无法治愈的伤口together

第二天一早,尼尔斯在两位女士醒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早饭出门去了,光一路追踪着这位冒险者,然而刚一出城就失去了目标,无奈之下,密探之王只得返回尼尔斯的住处监视艾琳和弗蕾。

“唔啊,想吃肉,想吃肉,为什么昨晚有肉吃,今天早晨就没得吃了?”弗蕾嘴边叼着一根菜叶,敲着盘子气鼓鼓地抱怨着,尽管打赌输了不遵守约定是很差劲的行为,但是当事人都说了完全没有意见这样的话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大吃特吃呢?

“弗蕾阿姨,其实爸爸每天计划的伙食费并不宽裕,我们不是顿顿有肉吃的啦。”艾琳看着像小孩子一般赌气的弗蕾,感觉对方在自己心中那完美光辉的形象正在一点点崩塌。

“伙食费?嗯,也是钱的一种吧,就是说有钱就有肉吃?”

“呃,是这样的啦。”

“哦,我明白了。”弗蕾闭上眼睛嘀咕,“直接偷抢是不对的,但是不少书上写过在家里找对方藏匿的私房钱,这应该不是什么犯罪行为,再说,出了什么问题也有艾琳扛着,嘿嘿。”

“咦?弗蕾阿姨,您在找什么?哎!?您怎么会知道爸爸在这里藏了钱?等等!这里也有吗?弗蕾阿姨!不可以!爸爸会不高兴的!”

一直在房子外面监视的光捂着额头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撞墙的想法,“我堂堂密探之王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傍晚,尼尔斯才背着一个袋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欢迎回来!”

推门而入的尼尔斯被吓了一跳,站稳后才发现弗蕾早就守在门口微微躬身欢迎自己了,艾琳没有在家,也对,照例今晚她会在冒险者酒吧打工几小时。

要是弗蕾这家伙搭配一身女仆装那就真是太棒了。

“喂!”见尼尔斯没有回应,弗蕾双手叉腰一脸坏笑地盯了上来,“你脑子里肯定在幻想些什么吧?”

果然,乖不过三秒就原形毕露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哦?那需不需要我明天穿一身女仆装呢?”

“……那当然……不行!”尼尔斯“干脆利落”“义正严辞”地回绝了弗蕾的提议。

“真可惜,我原本打算尝试一下的。”

“咕。”努力克制了点头冲动,尼尔斯觉得事有蹊跷,“你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呵呵呵,嘛,说企图多不好听啊。昨晚的那种牛排,给我做10份!”

“你不是自己会做饭吗?”

“但我只想吃你做的牛排!”

“等等,你哪来的钱买牛排?偷的?抢的?我不是说过……”

“我只是找出了你放在家里的钱而已。”弗蕾昂首挺胸相当理直气壮地回答,“找私房钱不算偷抢。”

找私房钱不算偷抢?怎么说的好像自己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一样?到底哪里学来的歪理邪说?尼尔斯把这些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些钱是需要给艾琳买药材的。”

“啊?”听了尼尔斯的话,弗蕾一下子局促不安了起来,慌忙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给你治伤也需要钱的啊。”

“这……我会还钱的!”

“我可不想要来路不明的钱。”

“我会打工还钱的!”

“打工?你?哈哈……算了算了,先填饱肚子去接艾琳回家,然后我给你治伤。”尼尔斯从鼓着腮帮子的弗蕾身边经过,走进了厨房。

弗蕾哼了一声,一脸不服气,不过还是紧跟在尼尔斯身后。

“快点,我饿了。”“我闻到香味了,可以吃了吗?”“还没好吗?好慢。”“太少了,不够吃。”

“给我安静!”

“哦。”

此后尼尔斯感到某人充满食欲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是自己正在烹饪的牛排,这种感觉……居然意外不错?如果那位美丽的女士能够注意一下形象把口水擦擦就更好了。

日子就这样在三人琐碎的吵闹中一天天过去了,一周后的晚上,尼尔斯再次小心解开弗蕾左手的绷带,眉头始终无法舒展,黑色的伤口已经占据了半只手掌,每天的治疗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嘛,不用太担心啦,大不了这只手我不要了就是。”弗蕾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右手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别乱来啊,没那么简单的……啊,你别拿这种眼神瞪我,我可没希望你砍掉一只手,只是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伤口只是外在的表现,实际上造成伤口的诅咒是直接作用在你的灵魂上的,就算你砍掉了左手,新的伤口也会出现。糟糕的是,这诅咒我解析不了。”对于艾琳遭受的灵魂创伤,尼尔斯多年来一直在妥善的控制和治疗着,但弗蕾的情况他却束手无策,这令尼尔斯感到异常烦躁不安。

“哎?这么厉害?那我不是死定了?在我死之前,可以满足我最后的心愿吗?”

“你演话剧呢?演话剧台词也不是你这么捧读的吧?”

“真是狠心呢,连我最后的心愿都不肯满足。”

“这句就有感情多了……你够了!谁说你死定了?你受伤也有我的责任……肯定会治好你的,实在没办法,就动用那个。”

“嗯?居然要不惜使用仅有的6次能力,我好感动,你还挺关心我的嘛。”弗蕾用右手撑住下巴,冲着尼尔斯眨了眨眼。

“还没到那个地步,反正你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哼,就知道没那么好心。”

“明天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帝都。你先闭嘴,我们坐马车,艾琳也一起去。”

“好耶!马车!我要坐!”

“嘘!”

“嘘!”

“艾琳在休息呢。”

“抱歉抱歉。”

“好了,去睡吧。”

“嗯。”

“等等。”尼尔斯往弗蕾右手里塞了一个小瓶,“你这些天几乎都没睡吧?虽然治不了伤,止痛安眠我还是能帮上的。”

“谢谢。”确实如尼尔斯所说,伤口不时传来的痛苦别说睡觉了,保持平时若无其事的状态都开始逐渐吃力,那种直刺灵魂的滋味,让弗蕾不止一次真的想要干脆舍弃掉自己的左手。

“我……真的很抱歉。”

“啊啦,觉得愧疚的话就别让我死掉啊,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二天下午,尼尔斯三人搭上了一支商队,向着帝都出发了。艾琳和弗蕾兴奋极了,两人趴在马车的窗子上对沿途的风光指指点点,不断地大呼小叫。

“弗蕾阿姨!快看,那里有兔子!”

“好好吃的样子!”

“兔子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子?”

“因为好吃啊。”

不胜其烦的尼尔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耳塞,可惜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就被艾琳抢走了。

“爸爸,你是嫌我和弗蕾阿姨烦人吗?”

“怎……怎么可能?兔子那么可爱,弗蕾你怎么下的去手?”

“切,不就是只兔子么……呃,好吧,艾琳说不能吃,那我以后都不吃……不是,我之前真的没有违约,真的一直只吃素的!”

已经伪装成车夫的光在心里悄悄对尼尔斯表示了一丝同情。

吵闹中,弗蕾悄悄把左手藏到身后,忍过一阵伤口传来的疼痛,去往帝都以这个速度需要多久呢?

“尼尔斯,我们可以顺道游玩一下吗?”

“不可以,必须快些赶路。”

啊,这样吗,有点可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