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之梦,未完的黑白乐章(诺夫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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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基础人设基于《末日时》第一部及第二部前三卷内容,实际人设基于胡扯。


//所以,终究只是不值一哂的玩意罢了,别认真……


传承之梦,未完的黑白乐章 ~forget me~

作者:原质Malkuth

贴吧:原质Malkuth

链接:http://tieba.baidu.com/p/5766638790

Contents

0

现在我要说的,是一个稍微久远一点的故事。


在墨绿色的发梢映入堇色瞳孔之前,


在某个十五岁的少女遇上某个自称十八岁的少年之前,


在深沉的诅咒如初春积雪般消融之前,


在晴空蓝上妆点了宝石蓝之前,


但是,是在四色藤条含苞之后。


那个有着砖红色短发的女孩子的故事。


那个名为诺芙特的女孩子的故事。


1

432年秋季的某个清晨。我——诺芙特·卡罗——在六十八号浮游岛妖精仓库里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色,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好心情。


因为我的名字马上就要变成诺芙特·卡罗·迪斯佩拉提奥了。


没错,成体妖精兵。


尽管我对于成体这种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也认为孩子也有孩子的好处,但成长终究是让人欣喜的事情。在等待遗迹兵器调整的时间里,我也会感到兴奋,也会想象“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事情。


——会变成安娜前辈那样帅气又强大的大人吗?


——还是会成为伊瑟利前辈那种精神满满又让人亲近的大人呢?


——不想变成艾莉前辈那样懒散的大人。


诸如此类。


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已经不困的我带着一声象征着早安的“哇呼”从床上弹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枕头向着我的脸直直地飞了过来。


“诺芙特,好吵。”


直到听到了这声朦胧的抱怨,我才记起旁边还有一个睡觉的人这个事实。


不,我并没有过度兴奋,只是日常粗神经罢了。


没有过度兴奋!


但现在要做的不是这个——


“抱歉抱歉。”


我压低声音向旁边道了个歉,然后把四周扫了一遍。


晶体时钟的指针昭告着现在的时间是清晨六点半。


也就是——兰朵露可的早觉时间,以及兰朵露可一天之中最不能招惹的时间。


“就算已经要成体了,但不稳重一点可是成不了优秀的大人哦。”


啊……休眠中断的兰朵露可惯有的毒舌。


我挠了挠头,一边庆幸着她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一边飞快地换好了衣服。抓起放在床边的头绳给自己绑了一个有点松散的马尾后,我便冲出了房间。


……


嗯,你听的没错,那时的我还是一个有着砖红色长发的九岁女孩。

2

吃过早饭,我去了那个放着钢琴的书房。


本来,上午,尤其是太阳刚刚升起、空气还没有被烤热的那段时间应该是绝佳的运动时间,但今天在走廊上洗漱时看到的灰黑色云层和潮湿的地面都在告诉我了“今天不适合室外活动”这件事。


既然没办法外出活动,那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那么几样了。妖精仓库里的那几本老书,小小的活动室,或者供以发呆的客厅。


都不是我想做的。


所以还是去找安娜前辈吧。


绕过客厅的沙发,穿过走廊,随着珂朵莉“不能在走廊里跑步”的喊声逐渐远去,我的位置也不断向着那个房间逼近。


然后——


“我来打扰了——”


在我伸手推开门并一把冲进门内的同时,一股阴风从我的身后刮起。我基于本能伏身,可是还是慢了一步,我的两侧脸蛋也被施加了一股向两侧的强劲拉力。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对比起,安娜前辈——对不起。”


感受到这股力,我的嘴里也出于本能吐出了预演的台词,尽管因为脸蛋变形发音有些偏差,但相信还是能传达我的意思的。


“认输了?”


“嗯嗯嗯嗯。”


力度放松了。


“安娜前辈真是的,不能稍微轻一点吗。”


我一边揉着已经发麻的脸蛋,一边向安娜前辈抱怨。


“那就好好推门进来啊,干嘛每次都要猛撞进来。”


安娜前辈从我的身旁走过,坐在了钢琴前的椅子上。


“那是战士的阵前突击。”


“那就做好战士的殉难觉悟。”


“果然还是‘对不起’会比较好啊。”


我摆出一个尴尬的笑,坐在了歪放着的沙发上。据安娜前辈说,那是她刻意摆出的角度,是听钢琴曲最佳的角度。尽管我并不知道那是怎么算出来的,但经那么一说,似乎确实要比其他地方舒服一些,心里暗示吧。


“那么,今天想听什么?”


很少见的,安娜前辈问了我这个。


并且她也应该能推断出来我的答案。


“不知道!”


“那,《月光》?”


“只要是安娜前辈弹的,什么都可以哦。”


我并不挑拣,也没得挑拣,因为在我的眼里,不管安娜前辈弹什么,都是无可挑剔的。


明净的曲音并不长久,一曲终了,安娜前辈对我说:


“诺芙特要不要来试着弹上一次呢?”


“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嗯。我的意思是,既然没事可做,那要不要来学钢琴呢?”


“那种事情不适合我。”


想想就知道了吧,我这种静不住的人怎么可能学得了这个啊。


“是吗?我倒觉得诺芙特会弹得很好呢。”


莫名的自信,前辈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琴声继续。


“对了,安娜前辈。”


在第四首钢琴曲结束的时候,我突然开了口。其实我本来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但刚才偶然吹进房间的一缕微风把这个消息带给了我,然后,我决定把这个刚冒出来的疑问说出来。


“嗯?怎么了?”


“头发,又剪了吧。”


我好像忘了讲了。安娜前辈的发型是和发色还有性格都很不符的短发,而且不是一般程度的不符,而是几乎不能联想的程度。浅浅的鹅黄色,柔和娴静的性格,端庄优雅的举止,实在让人无法和那种短到连脖子都盖不住的头发想到一块去。


“啊呀,被发现了。”


安娜前辈轻轻在头上揉了一下。逆着光看去,有几根还黏在头上的碎发从头上飘了下来。


“是今天早上的事,有点长了嘛。”


才不长,估计最多也就是刚刚扫到眉毛的程度吧。


“为什么要剪得那么短呢?”


“很方便嘛。”


“明明稍微长一点会更好看的。”


“但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的话就不划算了啊,缎带也好发卡也好,其实都不是那么牢靠的东西。虽说眼睛看到的并不是全部,诸如听觉或者触觉也非常重要,但在战场上视觉才是获得信息的第一途径,如果因为被自己散掉的头发挡住视线输掉……我恐怕就算是死了也会笑话自己的无能吧。”


她这么说着,笑了。


万一。多么优秀的合理主义者啊,优秀到让人心疼。


明明只要去战斗就好了,明明只是用过即弃的一次性道具,却还在考虑这些东西。并且,目的也有些不甚明朗——说那是不想死掉也不是,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每次都一马当先地把自己用到极限了;说那是为了胜利似乎也不对,安娜前辈只是做着最合理的判断,似乎对胜利并没有过度的执着。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过现在告诉你这些似乎还有点太早了,没办法理解也是当然的,别在意。”


“稍微能。”


“是这样吗?我还真是有个优秀的后辈呢,可以安心了。”


安娜前辈说着,指尖流淌出了一段略显陌生的旋律。


我在柔软摇篮般的钢琴曲中将精神完全散开,以一种恍惚而惬意的状态熬过了一整个白天。在意识还算清晰的最后一刻,我由衷觉得——钢琴曲是和雨天最搭调的东西了。

3

那天起没过多久,我就和安娜前辈吵了一架。


起因什么的已经记得不是很清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异常地模糊,甚至有时那种虚幻的感觉会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不过我从理性上还是很清楚的,那确实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因为胸中那种压抑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不过我还记得那天早些时候的事情,姑且从那里开始说起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记起来也说不定。


那是个阳光耀眼到刺眼、花上的露珠能映出彩虹、向阳的走廊上也看不到一丝阴影、连地面都被晒得热情满满的上午。这本应是个外出活动的好时间,我却因为前一晚没有睡好只能留在图书室里补觉。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那是因为我的房间刚好是在向阳的那一侧,在比清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很亮了,外加图书室也有可以睡觉的地方,所以就没忍心把那么好的房间拉上窗帘。


就是这样,我在这里补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似乎是上午晚些时候。我看到安娜前辈坐在钢琴的另一侧。因为多半身体被挡住了所以看不到具体在干什么,不过我想应该是在读书,头如待雪草般垂下的角度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看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安娜前辈抬起了头。


“醒了啊。”


然后,前辈用左手轻巧地把看起来很厚重的书本展开举向我的方向,我看到那书上好像印了什么图,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蓝色。


“有关‘海’的内容。”


“‘海’?”


出现了我不太清楚的名词。


“听说是以前地上的东西,在十七兽出现之后就消失了。说是很大很大的水坑一样的东西,比浮游大陆还要大,里面会有鱼之类的生物,不管白天晚上看都很漂亮,是个很有生气的东西哦。”


“前辈有想去看看吗?”


“嗯。不过消失了也没办法啊。不管是怎样重要的东西,消失了就没意义了嘛。”


只有几秒的漫长沉默。


“今天不弹琴吗?”


“不了吧。今天兴致有点不足。”


“什么嘛。一点都不像安娜前辈。”


我很清楚自己笑得有点放肆。


“真是失礼。我也会有乏力的时候啊。”


安娜前辈的脸上闪过一刹的狡黠,然后瞬间就变成了一种揶揄的表情。


“那么说,你是属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动摇的类型喽。”


“怎么会,我可是会对那种非必要的牺牲很恼火的类型。”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回忆到这里,我的脑内像是爆开了玉米花一般,记忆的枷锁轰然崩塌。


链接连通,差不多想起来了。


争执的起点是那句话——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并非常见的吵嘴,而是对自己迄今为止一直持有并且今后也将一直秉持的生存意义的辩论。


对我来说,生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根本不是可以用什么去交换的东西,那也是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轻于其他生命的理由,因为我们根本不能成为生命;而对于安娜前辈来说,生命也不过是和其他东西一样,只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东西,只要能达成最优的结局,那么或许不管牺牲什么,都是可以的吧。


或许,这就是眼界的差距带来的理念差距。


这并不是在说何为正确何为错误,而是两种正确的争执。所谓“存在”与“生命”究竟哪个更为重要,其实一直吵到最后都没有结论,也没人能给出结论。我们没办法说我们拯救浮游大陆群时践踏的那些草木的生命较有智生命更为低劣,也没办法说妮格兰小姐为我们留下的眼泪没有意义,更不能说前辈们的牺牲都只是消散于空气中的过往而已。


要这样说的话,或许天平论才是正确的?


不能认同。不过一定的是正因如此我才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存在较其他生命更为淡薄这种话,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在前辈的眼中一定会有悲伤出现。所谓天平,即是如此。


“随你喜欢!”


最后的最后,我甩下这句话就冲出了房门。背后一片宁静,甚至给了我一种我刚才是在和空气吵架的错觉。大概,那就是为什么我会忘了这件事的原因,毕竟我并不想承认“自我保护”这种无聊的东西。


这就是事情的全过程了。


对于这件事,我想我是后悔的。并且这种后悔,还随着年龄和见识的增长逐步堆积,最终变成一张名为“开朗”的假面。

4

安娜前辈走了。


我没有去送行,所以连出征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不过我并不担心,因为安娜前辈是最强的。


安娜前辈的剑术已经到了即使用随手拾起的一根树枝也可以压制住手持圣剑的妖精兵的程度。


安娜前辈的魔力容量是寻常妖精的两倍有余。


安娜前辈适配的遗迹兵器是全仓库唯一一把圣位遗迹兵器——这时的妖精仓库还没有极位遗迹兵器被启动。


安娜前辈的知识与妖精仓库所存有的知识意义相同。


并且,安娜前辈在战场上会无比冷静和冷酷,任何一丝胜机都逃不出她明亮的眼眸。


所以,我不担心。


但是,为何有那么一丝不安呢?


因为这次的对手很强吗?


不,并非如此。


我从来不认为安娜前辈会输。


那个人输掉的样子,我根本想象不出来。


可是,为什么?


算了吧——用了几秒明白了再想下去也没用这个事实之后,我这么对自己说。


而后,为了稍微平复一下乱七八糟的心情,我来到了拐角那个没人去的小图书室。


在这个到处都是浮尘、超过三成书籍没有摆放在应有位置的图书室的角落,我找到了一本书名被封皮遮盖住的书。


翻开土黄色的封皮,从扉页上得到了以下信息。


——骑士与女领主的故事。


——人类的故事。


——爱情故事。


然后得出结论。


——不属于我喜欢的故事。


没错,我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和人类有关的东西,爱情故事,我一直都认为它们不过是虚构而已,因为没有见过也没有体会过——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是这样。


要是放在平时的话,我一定会就这么把它塞回去,但今天我却很少见地继续翻了下去。


大概是因为它是消磨时间的好帮手吧。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骑士和一位女领主,前面已经说过了。


那个故事里说,骑士勇猛无比,智略过人,是一位千年都难得一见的优秀战士。


那个故事里说,女领主相貌平平却恬静优雅,是一个完全不像是领主的女人。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最初的骑士,只是一个小孩子。和其他年轻骑士一样,在领主家中以一个仆从的身份生活,习礼,练习剑术和马术,每隔一段时间参加年轻一辈的比武,如此生活到了成年,从自己的父辈手中接过领土,受封爵位。


毫无波澜。


直到他抬起头的那一刻。


或许是那时的阳光太过耀眼吧,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穿过玻璃的蓝色阳光把领主肩头的衣服贴上了闪光的碎片。


然后,他便爱上了那个相貌平平却有着不凡气质的女人。


当然,这是永远都无法实现的禁断之恋。骑士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直都把这份感情深埋在自己的心底,谁也没有告诉。只是,从那天起,他的生活中就多了一件事——在想起领主的时间里,用自己的剑和政务文件把这份寂寞排遣出去。


并且,这份时间让他成为了一位几近传奇的勇士。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忠贞不二,爱民如子,这就是后世为他贴上的标签,也是他对领主向往之情的佐证。


总之,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认为骑士的成就与他爱上领主这件事之间存在相当强的关联性。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骑士大概会就此了结一生吧——以一个贤能之人的身份。


不过历史没有如果。


在那场实力悬殊的大战里,骑士输了。


王国最坚实的一道城墙倒塌了。


随后,敌军踏过了骑士曾经战斗过的疆场,踏过了飘着血腥味的荒野,踏过了骑士们的尸体,蹂躏着王国的领土,践踏着王国的一切。


本应就此结束。


但发生了一个意外——


骑士并没有死。


并非苟且偷生,只是受了重伤之后晕了过去而已。


醒来的骑士几乎是爬回自己的领土的。即使伤口几乎将身体撕成两半,他心里还是放着自己的人民,自己的责任,以及自己所希冀之物。


骑士遍体鳞伤地回到自己曾经的领土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领主要被处刑了。


战斗失败,战士全灭,被不知礼数的蛮族攻入王城,有这个结果也是必然吧。


但是骑士不能,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劫刑场吧。


在领土上稍作休整后,他拒绝了领民们的挽留,匹马单枪踏上了拯救自己所爱之人的旅途。


整个过程很简单。


快马赶到领主所在的城镇,将马匹存放在自己旧识的家中,潜入城堡,了解时间,准备兵器,潜伏待机,最后在刑场上摘下十数颗头颅将人救走。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然后,很自然地被敌人派出的军队追杀。


两人全部生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骑士决定以此身为盾,在此拦住敌军。


不是为自己的主君尽上一己的忠义,而是为自己的心上人献上此生第一束、也是最后一束鲜花,用自己的生命上色的花。


——骑士没有这么讲,他什么也没有讲。


骑士伸手将马缰递到了领主的手上,目送着自己的心上人远去后,骑士转身将目光投向了城堡的方向。


大概不就之后敌人就要追来了吧。


骑士这么想着时,天边便涌出了一条闪着银光的黑线。


在那片有着大片蒲公英的原野上,骑士手持利刃,挑衅了超过百人的重装骑兵队。


面对着这个孤身挑战大军的勇者,追击而来的骑兵们震撼了,而后,他们对他的行为表示了最高的敬意。


那个有着灿烂夕阳的黄昏中,骑士赢了。


尽管骑士身受身上扎了数十根长枪,尽管骑士用自己的鲜血将纯白的蒲公英染成了鲜艳的红色,但骑士赢了——在那个黄昏,在与骑士交战的那两个小时里,骑兵队没有向前走哪怕一步。


——骑士赢了。


看着这一行字,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


——骑士赢了。


——骑士赢了。


——骑士赢了。


啊,明白了!


“胜利”有时与“生存”并不等价。


安娜前辈的胜利条件是“将敌人打倒”而非“从战场上生还”——在安娜前辈的心里,我们远比安娜前辈自己要重要得多,也就是说,与“保护我们的未来”等价的“胜利”才是安娜前辈真正追求的东西。


所以,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安娜前辈都一定会“胜利”。


即使再也没办法回到这里。


也就是说——


好烦。


尽管那就是我们的存在意义,但我还是不想让它成为现实。不想从熟悉的生活中离开,不想和熟悉的亲人分别,也不想再也听不到熟悉的旋律,这就是我现在的任性想法。


我把书合上——故事所剩无几,剩下的部分也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骑士的心意有没有传达到,也不论后世是如何流传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一如我没能向安娜前辈说出的道歉一样。


抬起头才发现,四周已然变暗。


光线早已变成了浓重的咖啡色,稍微远一些的书架也在沉沉的雾色中变得模糊不清。


“诺芙特,你在哪?要吃晚饭了哦。”


坐在连月光都无法照到的墙角,走廊上传来了妮格兰温柔到让人生腻的声音。


不过好舒服。


“现在就去。”


我这样喊着,把书塞回原处,轻快地着向那道门缝中射进来的温柔光线跑去。


不论何时都要好好吃饭——这是我们从妮格兰那里受到的教育。


我喜欢这个,就像喜欢前辈那样喜欢。


因为那是前辈喜欢的东西,也是前辈会喜欢的东西。


嗯,如果前辈回来的时候让前辈担心了就不好了。


就是这样。

5

捷报在五天后传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安娜前辈的死讯。


捷报传来那天尽管是个大晴天,妖精仓库里却依然死气沉沉的。小孩子们自不用说,珂朵莉和艾瑟雅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大人模样,妮格兰一副一看就知道在逞强的样子,透卡前辈则以安娜前辈最后时刻见证者的身份红着眼睛一个人去了天台,就连莲面前的书页也停止了翻动。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想好好哭上一场的,但我的记忆不允许我这样做——前辈说过,最优。


那么,用前辈的牺牲换来眼泪似乎并不妥当呢。


稍微待了一会,我去了安娜前辈的房间。这个房间自安娜前辈走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也就是说至少已经有五天没有打开过了。


我做好了被呛一口灰的准备推开了房门,不过并没有如我所想的东西。


干净的房间,和安娜前辈一样一丝不苟的房间。到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窗户也紧紧地锁着。几乎所有的散碎物件都被装在了靠墙的那几个箱子里。一切都摆放在了易于整理而非易于生活的位置——仿佛从最开始就知道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一般。


轻轻吸气,呼气,就能感觉到,在这个房间里,不管是平日的衣物,前辈喜欢的装饰品,还是那个统一发放的晶体钟,都在冷冰冰地诉说着“觉悟”这份残酷。


我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房屋中央。


然后我看到了书桌上的东西。


几张薄薄的纸。


我以为那是前辈的留言,但在伸手把它拿起来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份还未完成的乐谱,应该还缺了最后一小节。


我一直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却始终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现在的话,我想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了。


——既然没事可做,要不要来学钢琴呢?


——那种事情不适合我。(但却要去学。)


——是吗?我倒觉得诺芙特一定会学得很棒呢。


——(或许吧。没有前辈的现在,我要自己去弹了。为了前辈,为了仓库里的孩子们,也为了我自己。以一个孩子长久以来并且会持续下去的心情——弹奏。)


那天稍微晚些的时候,我坐在钢琴前,坐在前辈曾经坐过的那个椅子上,顶着和前辈一样的、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按下了此生按下的第一个琴键。


妖精没有坟墓,也没有墓碑,消失了,就只能融化在空气中。

所以,在这重意义上,安娜前辈是特别的——我为安娜前辈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寄宿在我的手指上,于黑白琴键间响起的墓碑。